能写字算账,就意味着四娃长大以后独立生存的能力增加了,黄长青还想让儿子在学校呆待几年,一来可以多学点东西,二来也让他少操点心,免得在外面不安全。
可现在吴老师不让孩子上学,他就有点急了。
吴老师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不是不让四娃上学,小学是义务教育,不用交学费的,主要是因为这孩子太聪明了,他应该接受特殊教育,这样他掌握的知识和技能就多一些。”
“特殊教育?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就是去特殊教育学校学习,那里有专业的老师教残疾儿童,聋哑儿童可以学习手语,方便交流,还能学到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长大了还可以有一份养活自已的职业。”
黄长青眼睛一亮:“这倒是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学校,哪里有啊?”
“城关就有啊,我去过一次,那里的学生还不少呢。”
“那这个学校要交钱吧,应该很贵?”
“这个学校的学费是很贵,但是对义务教育阶段的儿童是不收学费的,就交一些伙食费和杂费,一年大概一千块钱左右。”
一听要交这么多钱,黄长青又沉默了,一千块钱对于他这个家庭来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他还想着攒钱把房子修一下,土砖房实在没法住了,每次下大雨都担心被冲垮。
吴老师看出了他的窘迫:“是不是没钱呀?”
“手里倒是有两三千块钱,可我想修房子,你看这房子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哎,你家这房子确实很危险,要尽快拆了重修,否则很容易垮塌,这样吧,你先把四娃送到学校,然后找一下黄明哥,他儿子在政府工作,看能不能让他帮忙争取一些残疾人的救助资金。
你修房子,我可以帮你赊些砖瓦回来,工钱也可以到明年年底再给,这样压力就少很多。”
吴老师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那我去找找黄明哥。”
黄长青心动了,黄明是他家的叔伯堂哥,他家的孩子很有出息,出了三个大学生,大儿子在政府部门工作,还是个部门小领导。
根据吴老师的建议,黄长青当晚就去了堂哥黄明家里。
事情很顺利,黄明一直就很照顾这个苦命的堂弟,当场就拍板四娃上学的事让他大儿子帮忙。
儿子能上特殊教育学校,学习手语和一项生活技能,这对他以后的生存将是一个强大的保障。
大女儿过完年就十八岁了,虽然是个哑巴,但身体还算健康,找个人嫁了应该不难,家里少一个人吃饭,负担也减轻一些。
二女儿十六岁,虽然是个文盲,反应有点迟钝,但终归是个正常人,已经能帮母亲洗衣煮饭,喂鸡喂鸭,农忙的时候也能下地帮忙,算得上小半个劳力。
这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黄长青对生活充满了希望,虽然不能像别人家那样盖楼房买摩托车,但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吃饱穿暖就是幸福。
等四娃长大了说不定也能娶上个媳妇,为黄家开枝散叶,那自已这辈子也没有白活。
生活有了奔头,黄长青破天荒的买了六斤肉,十五斤鱼,另外还有自已家养的鸡和鸭,一家人可以过个相对丰盛一点的年。
除夕之夜,一家人围在一起享受鸡鸭鱼肉齐全的年夜饭,天空依然在下着鹅毛大雪,作为农家人,这本是瑞雪兆丰年的喜庆之事,可黄长青在喜庆之余有一丝忧虑,因为外面的积雪越来越厚,他担心自家的房子能不能撑过这个春节。
四娃将仅有的两个鸡腿分别放进两个姐姐的碗里,这是妈妈给他一个人留的,平时吃东西一家人都是把最好的给他,他现在懂事了,也知道心疼姐姐。
大娃二娃胆怯的看着父母,直到他们点头才兴奋的拿起了鸡腿。
这个场景让黄长青感觉有点心酸,就因为家里太穷了,一年到头吃肉的机会很少,今天这么多好菜她们还是不敢放开来吃。
“嘎吱。”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三个孩子都没有反应,可黄长青却吓了一跳,起身拿起手电筒往屋顶照了照,发现泥巴墙在起灰尘。
这是房顶承受不住积雪的压力要垮塌了。
“秀,二娃,快跑,房子要倒。”
黄长青大喊一声,将妻子和二娃推了出去。
转身右手抱起还在啃骨头的四娃,左手拉着一脸呆滞的大娃,疯狂的往外冲去。
“轰。”
就在黄长青带着两个孩子冲出大门的一瞬间,这栋黄家湾唯一的土砖屋轰然倒塌,将黄长青一家的并不富有的家当全部掩埋在废墟当中。
“天啊,这叫我怎么活呀。”
冰天雪地里,李秀兰嚎啕大哭,两个女儿依偎在她身边吓得浑身发抖。
黄长青抱着四娃也是泪流满面,自已的命怎么这么苦,日子刚刚有点盼头,转眼之间就倾家荡产了,大过年的,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在邻居家微弱的露灯照耀下,四娃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他清楚的知道自已的家没啦,今天晚上都不知道在哪里睡。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已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别人家都是楼房,最差的也是红砖瓦房,就自已家的房子是土砖房。
别人家都有彩电、摩托车,自已家连一台黑白电视机、一辆新一点的自行车都没有。
别人家的孩子过年有漂亮的新衣服、可以快乐的放烟花鞭炮,自已和两个姐姐穿的的衣服都是别人家穿得不要送来的,至于烟花鞭炮,自已只能羡慕的看着小伙伴那又怕又兴奋的神情。
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在四娃幼小的心灵留下了终身难以磨灭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