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给黄远坤的第二天，四娃就被他带着去了桥头村的老粮站，小钢厂的位置就选在这里。
老粮站占地有五十多亩，原来是国营粮站，位置比较偏僻，市场经济之后，这个粮站就逐渐没落了，这个机构最终都撤走了，两层的办公楼和职工宿舍也都破旧不堪。
但四个大仓库做得很坚固，保存得很好，之前有人租下来养鸡，现在正好空着。
粮站毕竟是国家资产，粮食局专门聘请了附近村子的老靖看守场子，就住在门卫室，黄远坤今天来就是跟老靖签租赁合同的。
他们之间似乎早就达成了口头协议，见面之后就直接拿出协议书。
只不过在签字的时候，黄远坤却把钢笔递给了四娃，并且打手势让他签字。
四娃一脸懵连忙摆手，表示不知道什么意思，他虽然哑，可不傻，读报纸读得多，早就知道自已的名字是不能随便签的，搞不好要承担法律责任。
黄远坤就把他拉到一边，写字跟他聊天：“四娃，你帮我把协议签了，就在这个地方写下自已的名字。”
“坤哥，为什么要我签呀？这里不是你们租吗？”
“是我租，但我不能签字，万一被上面查来了，我会被抓的。”
四娃脸色一变：“那我签字岂不是要抓我？”
“你没事，第一，你是残疾人，就算有人来查，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写字，别人拿你没有办法。
第二，你还没满十八岁，即使犯法了也不承担法律责任，就像你以前用农药药死邱大刚的鱼一样，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这事要是换了是我们，起码要坐五年以上的牢。
所以，这个钢厂我们打算让你出面运作，工资可以给高一点，从今天开始就给你算工资，一百块钱一天，等第一批货出手就跟你结清，然后每天给现金，每个月的越低还给你发奖金。”
黄远坤是在昨天晚上跟合伙人沟通的时候，对方给他提的这个建议，找一个残疾人出面当表面上的负责人，这样可以规避投资人被抓的风险，他立马想到了四娃。
四娃不但聪明，能写会算，还不到十八岁，没有比他更合适的，经过他的介绍之后，合伙人也同意了。
这明显是个坑，四娃可不想往里跳：“坤哥，你找别人吧，这事我干不了，我也不懂钢厂的运作。”
“四娃，别人我不信任，你就帮我个忙，至于如何运作，我会教你的。”
“那也不行，干这个事风险太大了，我不干。”
黄远坤没想到四娃这么精明，不好忽悠，只好卖惨：“四娃，实话告诉你，我的钱已经投入进去了，设备已经在路上，今天晚上就到。
另外我们还买了上百吨的废钢，也已经启运，明天早上送到这里，如果现在不干了，那我要亏得连裤子都没得穿，借你的钱更没法还了。
你帮我这个忙，我不会亏待你的，而且保证你不会有事，咱们家是几十年的邻居，我能害你吗？
我之所以不能签字，是因为万一出事，我非坐牢不可，家里两个孩子怎么办，一大家人都靠我养着呢。
而你是未成年的残疾人，就算被抓也不会关你很长时间，我还能找关系把你捞出来。”
这段话写出来，四娃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好像还不太好拒绝。
“那我按个手印吧，名字我就不签了，万一被人查到，我就装作不识字，不知道这个协议书写的什么。”
“可以可以，这个方法最好，名字我来写。”
黄远坤不得不佩服四娃的聪明，他这是在给自已留后路，手印可以是不知情的情况下按的，但签字就属于刻意的。
办完了协议书，老靖就搬走了，黄远坤让四娃住进门卫室，让他从今天开始负责守门，以及进出的原材料和成品的登记。
为了让四娃完全进入角色，黄远坤专门给他带来一个计算器，教他乘法的运算。
四娃对四位数下的加减法可以进行心算，学习乘法一点就透，仅仅三天时间就能熟练的用计算器算账了。
他一下喜欢上了计算器这种比较高级的东西，算账太快了。
还有手机，那个东西更高级，远隔千里可以通话，李强和黄远坤都有，很可惜自已是哑巴，这个高级货用不了。
黄远坤对他撒谎了，签完协议的第三天，小钢厂的设备才送过来，然后来了几个外地人在仓库里安装。
四娃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免得以后出事自已牵连得太深，在这个厂里，他只认黄远坤。
其实还有一个姓徐的老板，开着豪华小车来的，身边跟着两个保镖，这个人应该是钢厂的真正大老板。
四娃也没怎么搭理他，装作什么都不懂，就负责开门关门。
可黄远坤还是把徐老板领到门卫室，将四娃介绍给他。
“徐总，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四娃，今年十六岁，是个哑巴，家里就一个母亲，两个姐姐出嫁了，背景很简单，而且能写会算，非常聪明。”
徐老板打量了一下四娃点点头：“不错，这个人选得好，没满十八岁，又是哑巴，出了事就让他顶上。”
“我已经跟他交待清楚了，他愿意出面运作这个钢厂，不过还需要一个人跟他一起对钢厂进行真正的管理。”
“这个你放心，做这一行我有经验，会安排好人手的，这个地方干得好最多搞五个月，如果风声紧，三个月就得撤。”
“徐总，我是第一次跟你搞这个，不会还没回本就被查吧？我的底子薄，投资的钱都是借的，可不敢亏损啊。”
黄远坤心里一直不踏实，他在四娃面前说得很自信，好像稳赚大钱，其实担心得要死，要不是做地条钢的利润实在太大，他是不敢冒这个险的。
徐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在这里的投入比你大，光设备就好几十万，你才投十来万，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四娃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什么，但他看出来黄远坤是有点紧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