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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想起想着,想着。便是委屈和慌乱。……

作者:姜不是生的 当前章节:4242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4:09

自那一日,崔霖离开了长生殿后,只往家中走了一圈,就径直了离开长安城,再没有了消息,人间蒸发似得。

去崔宅打听,上下口径早已统一,只说去外地访友。

在这“公主党”和“保皇党”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身为公主党关键人物的崔霖,却离开了长安城,只为了访友?

这话说出来,只有蠢人会信。

可蠢人,是活不到今日的朝堂之上的。

崔霖的去向,代表了姜姮的心思。

为了保全自己也好,为了争权夺利也罢,一时之间,不少人在打听他的动静。

更有甚者,直接问到了朱北处:“朱大人,您说……那位,是什么意思呢?”

“殿下的心思,岂是你我可知的”

“正是正是,只在下愚钝,唯恐哪里不周到,惹怒了殿下……这些日子,这南门处,可是送出去不少可怜的人。”

南门并不在长安城的南边,平时都紧锁,也无太多百姓会从此处进出。

而那些被下旨流放的罪人,正是从南门送出去的。

这半年来,南门处却热闹的很,甚至还新来了不少小摊贩,做些简单的吃食,是供那些押送罪人的卫兵、官员“糊弄”一口,趁机赚一些零碎的。

朱北也去尝过几次,在“送”几位宗亲出长安城的时候。

这只是普通百姓做的普通小食,味道自然算不上好,有时运气不好,一口汤下去,还会吃得满口的砂砾。

可就算如此,那些被押送的罪人,也是尝不到的。

流放。

是叫他们活。

但若是活得太好了,流放也便没了意义。

朱北掀起眼,慢慢呷了一口茶,“你只需做好分内事。”

“是是是,自该是。”

默了一瞬。

这人唇微张,还是想问。

朱北看他一眼。

“朱大人……”

朱北不紧不慢地道:“你且安心,若真有一日,仁兄有事相求,我朱府的门,必然大开。”

言下之意,是要

那人瞧,朱北这张嘴是比石头还严实,水浸不入,砸又砸不开,是打听不出更多事来了

,心中虽遗憾又慌乱,但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

又说了一些闲话,显得自个儿是有心来结交。

临时是抱不到佛腿的。

那人离去。

朱北还坐在原处,回想方才的对谈,不求自己的模样落在旁人的眼中,有多少的高深莫测,只盼不要露了怯意。

对于崔霖离开长安城一事,他也丝毫不知。

姜姮未对他透露过。

这件事若传出去,就是他彻底失了长生殿的欢心……简直可怕。

朱北深吸一口气、

家中的下人,捧上来了礼物单子,是方才那一人送来的。

朱北扫过一眼,都是一些既贵且重的物件,也算用了心。

他指了几样,交代道:“这些送到长生殿去吧。”

下人问:“要告诉长公主殿下,这些物件的来历吗?”

朱北淡淡道:“照旧就好。”

在姜姮面前,他不做任何的手脚,就是动了手脚了。

下人们立刻将那几个物件重新打包好,准备送去长生殿。

礼单上还剩下的几件,都是书画之类的。

按往常来说,这些物件,自然要被他留下来,然后压在库子里,等着积灰。

可今日……

他目光凝在一卷画轴上,嘴角微微扬起,说出了一个地址,叫人把剩下的物件,送到这个地方去。

姜姮不爱这些风雅之物,就算送过去,也照样是落灰的下场。

不如给一些真钟爱书画的人。

哪怕那人……如今的身份地位,根本衬不上这些稀罕的宝贝。

但,没人会觉得他不配。

朱北觉得,自己没什么好犹豫的,又做出了吩咐,叫人把仓库里头,其它的一些文房四宝、画卷古籍,都收拾出来,一同送到姜濬处。

这叫物尽其用。

希望,他这一“善举”,能叫人瞧见。

无论是姜姮,还是姜钺,只要有人瞧见,他这些日子的心思,就算没有白费。

朱北前脚刚送礼,后脚,坐在长生殿的姜姮便收到了消息。

她眯着眼,身前的小宫女拿着美人锤半跪着,为她垂着脚。

姜姮侧过眼去,问:“只是一些书卷?”

连珠应道:“也送了一些草药,我仔细问了人,的确是代……公子眼下所需的。”

如今长生殿人,称姜濬,都只道“公子”,不加前缀。

只“代王殿下”这个称谓叫了太多年,一时之间,不能完全改过来。

姜姮自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依旧想着事,喃喃道,“无缘无故的……”

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连珠注视她许久,抿了抿唇,轻轻柔柔的语气,话语却是很直白,甚至生硬了:“殿下,这宫外人,是不值得您操太多心思的。您该知晓,于这些布衣而言,您的关注与爱护,反而是烦恼。”

是在提醒她,莫要重蹈覆辙。

姜姮一怔。

才发觉,自己的关心和在意,又过了度,明明他早就是躺在陵墓里头的“死人”了,为何又要在意太多?

像是习惯使然,习惯……使然吗?

姜姮咬住下唇,直到下唇发白,又涌上一层血色。

“殿下……”

连珠看她模样,心也一沉,隐约担心,是她将话说重了。

可事关姜濬,她绝不能心软,必须做好这个紧着姜姮的弦。

她扬起一个笑,又撩起姜姮的发,放在手中慢慢梳理,以退为进,“殿下心软是好事,也请殿下放心,有我看着,公子必然安然无恙。”

至于旁的,再多心思,都不可有。

他死而复生,本就是意外之喜了。

这样的道理,姜姮心中也清楚。

她整理了思绪,“嗯”了一声,只是眨眼的功夫,就生生将旧人的痕迹,从脑中擦拭而去。

接着,姜姮又问起崔霖。

崔霖此人,平日虽轻浮好玩闹,可在大事上,却是稳重至极。

大概他也清楚,假作真时真亦假,这样伪装、埋伏的事,今日失了分寸,只是笑谈,到了来日,就能成刺向自个儿的刀剑。

于是,在他安定下来后,几乎是日日都会以书信传回长安城,汇报每日的所见所闻。

如果,他已成功见到了孙玮。

按他心中所言,已深得其信任。

照例问了一次后,姜姮就没有追问再多。

与其说是信任崔霖,不如说是,她从未对他给予太多厚望。

也无所谓,他做得好坏。

至于那个名字。

依旧未被他,在信中提及。

姜姮漫不经心地笑,不在意。

姜姮吩咐:“外头的事,依旧照常盯着。”

连珠笑了笑,“好。”

为姜姮按摩、奉茶的宫女又重新入内。

那边,朱北送来的物件,也都归了库。

伺候姜姮装扮的宫人,鱼贯而入。

像是一道狼烟,一个信号。

紧接着,又有接连的外臣、命妇、嫔妃赶到长生殿来,商讨要事,说话闲聊,个个面靥如花,仿佛一年只有春天,没有寒冬,只见晴日,不闻雨声。

只要姜姮肯,这长生殿内,是可以热闹得不分昼夜的。

姜姮饮了一些酒糟冰酿,是一位年轻的妃子献上的,说是她家大厨的绝技。

姜姮看了几眼,红彤彤,黄橙橙的蔬果点缀在冰酿上,很是诱人。

心思一动,遥遥一指,叫宫人呈了上前,亲自舀了一勺。

一入口,冰渣子化成了水,带着一股沁人的甜蜜滋味。

反而尝不出什么酒味。

在炎炎夏日中,吃冰去燥,难免贪多。

姜姮垂下了眼,就在众人因过于留心一举一动,而默然专注时,她笑了笑,给了赏。

那一脸稚气的妃子,绝未想到,入宫以来拿到的第一份赏赐,是来自这位“凶狠跋扈会吃人”的长公主手中。

她送这些吃食,也只因人人都送了东西,不好空手来,又无何物拿得出手,仅此而已。

“怎么?不喜欢吗?”姜姮好奇地问了一声。

那年轻妃子跪下,立刻谢恩,若不是有人拦着,这架势,就像要三叩九拜。

姜姮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众人面面相觑,以为摸准了姜姮的心思。

不过片刻,长生殿内便摆满了几桌的吃食,山珍海味,寻常味道,无一不精,无一不用心

可惜,姜姮只笑着看他们一个个下去,又捧上一道道美食,并未再动一次筷勺。

这日,又闹玩了许久。

直到天边又起了蒙蒙的亮光,才散了场。

她靠在一旁,面上已泛起了一点红晕,双眼更是水润润的。

慵懒的,像是一朵被精心呵护的牡丹花。

连珠重新捧来一碗米汤,想让姜姮饮用了,好解酒气。

方才那几碗的酒糟冰酿只是尝着清浅,实则用了加了不少清酒。

“殿下……”连珠小心喂着。

很是不解,姜姮很少饮酒,自前几年亲眼见了醉酒的宗亲对宫人施了暴行后,更是滴酒不沾,怎么方才,就失了分寸?

姜姮一口一口饮着米汤。

连珠拿着帕子,为她擦拭嘴角。

一碗米汤,见了底。

“连珠……我儿时,阿娘常常为我和阿蛮,洗手作羹汤的。”姜姮轻轻地道,那双眸子,分明是清亮的。

酒糟冰酿,也是阿娘拿手的佳肴,只她做时,是用米糟代替了酒糟。

姜姮继续道,“不知为何……近日,我总想起阿娘。”

好几个夜晚,好几个白日,都会想起阿娘。

她想起的阿娘,已经老去了。

是一位很慈祥又端庄的老太太。

姜姮从未见过阿娘这幅模样,从不觉得陌生。

想着,想着。

便是委屈和慌乱。

为什么会想起阿娘?

或许,是因为孔令娘那日的话。

姜姮忽而道:“连珠,本宫要出宫。”

她说着,就站起了身。

连珠忙得放下碗,还不等她细问。

却听前头太监高声道:“陛下到——”

姜姮步子顿住,身子停下。

她在原地站立了片刻,缓缓转身,坐回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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