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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耳坠志在何处?以色侍人。

作者:姜不是生的 当前章节:3947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4:09

俩人沉默。

阿蛮犹犹豫豫的望着姜姮。

这次,他身上的伤口真裂开了,血都渗了出来,透在了衣服上。

姜姮轻轻一伸手,让他安分爬回榻上。

阿蛮跌回一旁,垂着眼,低声嚎着、叫着,可怜巴巴望着她,“阿姐……阿姐你别生我气。”

“生什么气?”

“你就是生气了……但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阿姐,你信我……”

他又说了一次,信我。

姜姮盯了他片刻,派人去叫太医。

阿蛮眸子亮晶晶的,又浮现了挡不住的笑意,小声制止她:“阿姐,没事的。”

说着,他又要往姜姮身边靠。

姜姮瞧见那沾了血的衣衫,勉勉强强允许了他的动作。

阿蛮窝在她怀中,小

心翼翼探出了手,抚摸着她落在肩上的秀发,目光含虔诚意味。

“真没事?”姜姮蹙眉问。

阿蛮忍不住痛,龇牙咧嘴着,也不敢低头看伤势如何,可还是嘴硬,就“嗯嗯”两声回着她。

见他如此,姜姮也点头,就当做他无事。

反正,即使建章宫的人死绝了,也有无数人上赶着,向这位太子殿下献殷勤。

只要不是皇帝要他命,他死不了。

至于劝他老实点,别惹事生非的话,姜姮没说。

一方面,她自己也是惹事生非的性子,没资格劝阿蛮。

另一方面,人又不是鸡蛋,能全然无缝,总会招惹一些苍蝇来。

但姜姮从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于是大张旗鼓地吩咐了下去。

是让两宫之内,能言善语的宫人陪她聊天解乏。

只这次,她想听的,是那些言官大臣、嫔妃皇子鲜为人知的逸闻趣事。

一时之间,宫内宫外,各种闲言碎语不断。

清正廉洁的臣子,实则与自己亲姑姑暧昧不清。

有两位妃子表面情同姐妹,一同求神拜佛,以求子嗣,暗地里却都给对方下了有碍子嗣的药。

皇帝纳了个新宠,与章婕妤有六分像,也是个美人。

后宫嫔妃们恨得咬牙切齿,是恨这新人夺去了她们的宠爱,也是恨章婕妤阴魂不散。

他们自顾不暇,自然不会再抓着建章宫和长生殿不放。

就连落在辛之聿身上的视线,也少了许多。

“你这位‘佞宠’,全然被遗忘了呢。”偏殿内,姜姮一手持笔,一手持砚台,调着青色墨汁。

“何时殿下也忘了我,才算好事一桩。”辛之聿淡淡瞥来一眼,自顾自翻着书卷,像对她乱涂乱画的行为,已毫无怨言了。

“瞎说,本宫怎么会忘了你?”姜姮笑语,“快将衣物脱去。”

辛之聿没动,还故作矜持呢,姜姮纵着他,只好亲自动手。

辛之聿旁观着自己的身躯被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透过那面极大的镜子,他能看见,自己身上一道道陈旧的疤痕。

“还是碍眼了些。”

姜姮可惜道,“那位小张太医说,这些疤太深,除不去了。若是未结痂时,用些好的药物,说不定就不会留疤。”

又笑,“虽是美中不足,但瑕不掩瑜,无妨。”

辛之聿道:“没死就行。”

姜姮答:“也是,好歹还活蹦乱跳着。”

绘草,绘花,绘图腾。

同样的纹理,她绘了一次又一次,熟能生巧,如今的画,已经绘得是极好了。

辛之聿倚在柱子上,任由她动作:“上次一事,殿下打算轻轻放过吗?”

姜姮手一弯,绘了一枝兰,“不然呢?家和万事兴,皇家也是家,父皇希望如此。”

辛之聿哂笑:“万一哪一日,皇帝改主意了呢?殿下该如何自处?”

“本宫是大周公主,能如何自处?”姜姮专注于笔下的一方天地。

辛之聿注视她:“那殿下以为,帝王长女和新帝长姐,哪个更为尊贵?”

“一朝天子一朝臣。”

“阿辛这话,是大逆不道。”

“但殿下未曾想过吗?”

姜姮停了笔,颇为可惜地道,“这一笔落错地方了。”

辛之聿看了她几眼,也不意外,还问:“殿下还要继续吗?”

姜姮蹙眉思考后,往一旁扔了笔,墨汁溅在地面上,划出凌乱的一道痕。

她喃喃自语般道,“喜新厌旧不是好事呢……”

可瞧着辛之聿逆来顺受的模样,她又觉得,这桩事的确不及从前有趣。

况且……

一些事,她愿意琢磨,也愿意与人商讨,但独独不愿意,在辛之聿口中听到。

她扬起身,拉开了与辛之聿的距离,眸子垂下,目光将其一寸寸临摹、描绘。

最后停留在,那干干净净,白里透粉的耳朵上,她没有犹豫,上手捏住了小小的耳垂,是微微凉的触感。

辛之聿的身子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眼,似要开口,可还是只垂眼抿唇,想着静观其变。

“你喜欢玛瑙,翡翠,还是珍珠?或者金子银子这些。”姜姮心平气和地问。

辛之聿反问:“做何用?”

姜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金银俗气,珍珠易陈,翡翠易大不易小……”

“红玛瑙好,还是绿松石好?”

“阿辛,你觉得呢?”

“我……”辛之聿一顿,谨慎道,“殿下觉得呢?”

“我瞧阿辛肤白,无论是玛瑙红,还是松石绿,该都合适,都好看的。”姜姮笑了笑,“不如都拿来试试吧。”

姜姮说完后翩翩离去,只半炷香,又亲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红漆匣子回来。

她施施然跪坐在辛之聿边,打开了匣子,拿出里头是几副成色极好的耳坠。

“殿下想做何事!”辛之聿紧蹙眉头。

“对了,还未问你,那日为何肯帮令娘行事。”

姜姮丹红色的指尖,轻轻落在各类珠石上,两者互映,正是相得益彰。

见辛之聿看着她,姜姮笑道:“不止是帮令娘行事,还想为我出谋划策。”

她捡起那双红玛瑙坠子,放在手心,细细打量,又偏过头粲然一笑,“莫不是因阿辛爱我,才担忧我,怕我吃亏?”

辛之聿的视线并未因她的回视而挪开,依旧直直地盯着她,是凉的,能刺破皮又剜肉削骨的,但不尖锐。

正如其人。

他动手时,没有故弄玄虚的花架子,向来是一刀毙命。

姜姮眉间微微蹙起:“不是如此吗?”

“殿下以为呢?”辛之聿垂眸,语气淡然。

姜姮半直起身,挑起他的下巴,“本宫不知呢,阿辛不如说明白些。”

她在明知故问。

辛之聿的肯与不肯,她都清楚,只是不挑明。

辛之聿向来不习惯虚与委蛇,即使看了这么多古籍,学了不少阴谋阳谋,也还是没学会,如何巧言令色地哄人。

他抬眼,干脆直言:“我可尊殿下为主,殿下可否给我一条生路?”

他要广阔天地。

要自在独立,要纵马持剑,靠实实在在的功绩立身。

他说得很明白。

“生路?哪有死路?这长生殿内外,不都是坦途?难道说,还有人想害你?若是有,我便让他们去见阎王爷。”姜姮笑。

辛之聿:“无人害我,但只是没死而已,并不代表,我便活着。”

姜姮双眸微睁,好似极为困惑,又有隐约哀伤流转之间,“本宫待你不好吗?”

辛之聿并未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张浮,又想到了孙玮,于是这个答案就显而易见。

但不适合。

好与坏,恩与宠。

不是他所需。

他只道,“我志不在此。”

颇有几分坦率真诚意味。

姜姮面无表情看着他,几息后又笑。

指尖从下巴处离去,抚过唇瓣,掠过脸颊,捋过发丝,停在耳垂处。

“那……阿辛,志在何处?”

“长安城?”

“江南四郡?”

“还是,北疆。”

她顿了顿,“不如晚些时候,阿辛再同我慢慢说,眼下,我们做些趣事。”

“莫要不解风情才好。”

辛之聿却偏要不解风情,他正要言语时,姜姮的指却堵在他唇上。

“听话。”

她捻住银针,很温柔地抵在耳垂处,一点点用力,针尖刺破了皮,穿透了肉。

小孔处溢出一滴血珠子,慢慢滴下,落在耳下的玛瑙坠子上,衬得那一双白玉似的面,更为清透俊秀。

辛之聿忍痛,一言不发。

双目通红,也是渗了血的模样。

姜姮捧来铜镜,镜面照出他的面庞。

辛之聿别开眼,她便挪着镜子,逼着他看。

无处可逃了,辛之聿的目光也不躲不闪了,只凝视她。

姜姮细细端详镜中的漂亮少年,叹气,“朱红好是好,却太艳太妖,显得轻浮。”

姜姮随手拔去了那对玛瑙坠子,扔在了一旁。

又挑选出一双含水草纹的绿松石耳钉。

她用拇指,将新渗出的一滴血抹开,把银钉直直压入了那通红的耳孔处。

上佳的松石是蓝绿色的,不像晴空,也不像河流,是极为罕见且独有的颜色,仿佛传闻中,只藏在原始之地最深处的上古遗迹,神秘且未知,引诱着凡人不断深入,直到死亡。

姜姮欣赏了许久,微笑:“绿松石,最佳。”

她像是才想起了,那被耽搁的重要问题。

轻佻随意地问:“所以,本宫的阿辛,是志在何方,又有着怎样理想报复呢?”

“你何必多此一举,反正,你只给了我一条道路。”

是以色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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