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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和好兴和十三年初雪这日,姜姮与辛之……

作者:姜不是生的 当前章节:44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4:09

姜姮离去。

红漆匣子被遗忘,就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上。

一角的烛光在几下摇曳后,陷入寂灭,昏暗之中,唯有满地的珠光宝气,幽幽地映着少年惨白冷漠的面庞。

福全捧着水盆,从一旁出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辛之聿。

他默了一瞬,安静弯腰上前,跪坐在辛之聿身侧,随后再将水盆放在脚侧,打湿帕子,拧干。

“我来吧。”

未等福全做出反应,辛之聿已经将湿帕子拿在了手中。

他干脆利落地将整块的帕子叠起,往前胸后背快速擦了几下,不一会,便除干净了那些胡作非为的痕迹。

福全愣愣地看完他的动作,直到那被墨汁染青的帕子又出现在眼前时,他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避开视线,接过帕子。

随后,他端起水盆,起身就要离去。

却听身后的辛之聿忽而发问:“这耳坠如何?”

福全迟疑地转过身来,飞快地抬起眼,只看了一眼后,就收回视线。

他不做声。

但那一眼已经告诉了辛之聿答案。

“是极好看的?她向来挑剔,寻常物件瞧不上。”辛之聿垂眼淡然道。

福全应和:“殿下怜惜公子。”

辛之聿压住了冷笑,只缓缓眨眼,“我在这偏殿中,也是终日无所事事,你若得空,便来陪我闲聊。”

福全诧异。

“你不愿伺候我?”辛之聿挑眉问。

他耳上的绿松石本是无光的,只因地上珠宝闪烁,这内敛的松石也便有了光。

这微弱的光,落到了福全眼中。

他唇颤了颤。

“把这些东西整理收拾了吧。”

那双有型漂亮的手穿过了成堆的珠宝,简单地拎起了其中一条链子,是金镶玉的。

然后,他随手一掷,扔入了红漆匣子。

福全抿了抿唇,问:“公子不喜欢吗?”

“还好。”辛之聿随意靠在柱子上,随意解开被系成“小花苞”的发,随意地答。

“只是想起从前,带着一堆人帮认识的老农下地。我们忙了大半年,结果遇到个严寒酷暑,照样什么都不剩。”

他又举起了一颗手腕大的夜明珠,可珠光,不敌他眸光亮。

他轻声道,“这些东西没办法让他们一家团圆。远比不上,一车实实在在的粮草有用。”

“但总有人趋之若鹜。”

“你猜,万一少了一件两件,殿下会如何想?”辛之聿询问。

福全跪在地上,慌不迭地磕着脑袋。

连珠择了一个寻常时间,向姜姮说起了这件事:“前边清扫的福全,想去偏殿伺候。”

姜姮正用花卉精油打理着秀发,闻言,便问:“福全?他怎么有了这个心思?”

辛之聿无官无职,无权无位,自然没有专门伺候他的宫女太监。

从前都是殿外的三等太监,轮流进偏殿,负责他的起居用食。

“我去问过,他上次进偏殿,是两日前。”连珠道,“再上次,便是十日前了。”

十日前。

姜姮眸子一转,意识到,已是十日未见辛之聿了。

那日,算不欢而散吗?

她细细想了想。

想起了那未做完的画,未辩个明白的英雄志气。

还有……留在他耳上的绿松石耳钉。

“那个红漆的匣子呢?”姜姮问了声。

连珠很快答:“还在偏殿,需要去取来吗?”

姜姮摇头。

那一匣子的东西虽贵重,但也不是独一无二的,留在偏殿就行,何必眼巴巴拿回再妥善安置。

她随口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即使是太监宫女,也要争个先后,讲究个体面。

满宫皆知,这忽然出现的罪奴,受尽了姜姮宠爱。

去他身边伺候,总比在殿外洒扫轻松。

此话一出,连珠已明白,姜姮心意。

但下一句话,却又让她怀疑。

“连珠你猜,他又憋着什么坏心思呢?算了,随他去。”

姜姮又取了指甲盖大小的精油,用手心揉开后,抹在发上,随意抓了两下。

接着,想再倒取些精油时,却见琉璃瓶中,几乎空荡荡,只剩了挂壁的一层。

一般而言,姜姮所用物件,会有专门负责的小宫人,日日盯着,及时更新。

像这样,见了底的,还摆在桌上的,是意外。

果然,那小宫人诚惶诚恐地说:“殿下,这锻光油只剩这最后一瓶了。”

连珠微不可闻地叹息,见姜姮面无表情,便先一步,让宫人退下,去做别的事。

连珠柔声道:“殿下,她也是无心之失。”

“我知道,本宫不罚她。”姜姮平淡问,“代地的人,何时到长安?”

无论是引梦香,还是润发油,亦或是其他的精致物件。

都是代地那儿制好了,再随使臣入京时,一齐送入长生殿的。

而使臣进京,一年只一次。

所以像香料这类,用起来消耗得极快的,便不得不靠殿内手巧的宫人按方子来,自己调制。

但到底,不如代地送来的那些。

“殿下……”连珠轻柔地唤了她,“您忘了,一月前,陛下已下令,免除代国来年年初的朝见。”

“代地使臣,不会来了。”

姜姮一怔:“我忘了。”

连珠不知该如何答,便捡起玉篦子,为她继续梳理着发。

片刻,殿外起了小小的骚动声,有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透过窗子传入殿内。

连珠走过去,透过窗子看了眼,再回来时,声中沾染了不自觉的笑意:“殿下,初雪了。那群小宫女也懈怠了,就玩着雪呢。”

她话刚落,就有粉雕玉琢雪娃娃般的宫女笑着进来:“殿下!雪可大了呢!只眨眼的功夫,地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

姜姮喜欢瞧美人。

尤其是瞧,带着笑意明媚的美人。

但她不想动弹,也懒得去赏雪,便赐了一盒宝石下去,让她们拿去玩,说堆雪人时,做眼睛用。

小宫人喜气洋洋地出殿。

她抱着一暖手炉。

连珠在她身旁陪着,将她的发挽起,做了个简约又俏皮的发髻。

雪似乎更大了。

窗子便白了。

姜姮看着,忽而问:“连珠,代地何时会落雪?”

连珠答:“代国离长安城远了些,再三四日吧,再三四日,代地也会迎来初雪。”

“初雪过后,就是冬至……一日日过去,又是新年。”

她絮絮叨叨的,但声音悦耳。

姜姮听着,便开始算。

三四日。

四十个时辰。

几次太阳升起又落下。

其实不算太久。

“他会思念我的。”姜姮很笃定地说,只是眸色太淡,唇色太俏,是与生俱来的凉薄相,

所以,即使如此认真地话,由她说来,也显得过于漫不经心。

连珠微怔。

却听姜姮认真说道,“初雪那一日,于他于我,是不一样的。”

连珠应了一声,重新解开了她的发髻。

又将玉篦子从发梢落到发尾,清幽的草药香随之再弥漫。

她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去看镜中的姜姮。

姜姮眨了眼,神情平静:“他也想我

的。”

“两个彼此思念的人,为何不能相见呢?”

这个答案。

天知地知,姜姮亦知。

偏殿来了人,正是新上任的福全。

他传来辛之聿的话,说请殿下前去。

姜姮惊讶,应邀而去。

到偏殿时,她环视四周,却未见到人。

她正要传福全过来,问他,辛之聿是在搞什么把戏。

又有一道轻咳声响起。

姜姮循声望去。

十字型的洞窗外,漫天白雪洋洋洒洒而下,恰好有一树红梅凌寒而开。

梅影之间,辛之聿一身雪白色大氅,鸦青色的发用一根红绳系起,眉眼干净,只唇上似点了浅浅胭脂,疑似梅精成了妖,清艳极美。

“阿辛此举何意?”

又有一阵风,回答了她的问。

红“梅”微舞,有一段红锻被吹开,像是满树花落时,漫长的残影。

姜姮微微一笑。

原来没有早开的梅花。

只有懂情识趣的可人儿。

兴和十三年初雪这日,姜姮与辛之聿再度和好。

同时城外,因大雪压毁房屋,万民无家可归。

长安城一角的粥棚起了争执。

一个小女孩被推倒在雪地中,本就破败脏乱的衣物,又新染上了一层泥水。

她未哭未嚎,只直勾勾地盯着施粥的小吏。

“看什么看!哪来的贱东西,敢瞪你爷爷我?”

小女孩并未因辱骂而挪开眼,她的手渐渐蜷起,抓住了身下的雪。

这时,却有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轻轻松松将她扶了起来。

纪含笑认真地检查,确认她身上没有擦伤后,才松开了眉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她将暖手炉轻轻塞到小女孩手中:“再碰雪,你手上的疮,就好不了啦。”

小女孩怔了许久,忽而将暖手炉推回她怀中,又别开头去,一言不发。

纪含笑无奈,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喂……”小吏将她草草打量,见她所着不过布衣,发饰也简单,便起了轻蔑之心。

“哪来的家伙?”

纪含笑很淡然,她问:“你为何伤人?”

小吏咄咄逼人地回:“哪有这么多理由?”

“必然是有理由的:”纪含笑心平气和地问。

小吏怒而拍桌,“这狗崽子偷东西算不算理由!你是哪来的家伙,敢对你官爷爷我不敬?”

“偷?我并未在她身上见到粮食,况且,救济之粮向来有定数,为何独独此处,粥中含沙,馕内藏石!”

这一声过后。

那排着长龙,面黄肌瘦的百姓像是突然回过神,缓慢地挪着脑袋,往这处看了过来。

一双双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睛,就死气沉沉地盯着那俩神气体阔的小吏。

二小吏气急败坏,怒视纪含笑。

“你要惹事生非,那本官只好,送你去见阎王爷!”

一人拔出了剑,就朝着纪含笑而来。

纪含笑神色自若。

薄薄的身子立在白雪中,却仿佛有着千钧的份量。

那人抬起了手,就要落剑,去威胁纪含笑。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箭破风而来,将剑打落。

小吏惊慌失措,频频望着。

一队卫兵上前,将这二人反手压在雪地中。

又有两列卫兵开道,四匹白马踏过白雪,拉着一辆马车缓缓驰来。

“纪含笑,这就是你非要让我出宫的理由?”

姜姮半掀帘子,恹恹地问。

寒风呼啸而过。

吹得人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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