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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赐婚又有哪家儿郎,可与昭华相配?……

作者:姜不是生的 当前章节:6216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4:09

姜姮和阿蛮回到长安城时,发觉城中变了模样。

先前因雪灾而被压倒的屋子大多已重建了起来,主街上的商户张灯结彩。

此时夜已黑,可家家户户都敞开着门,有几小儿蹲在门口,捂着耳朵,放爆竹。

爆竹响,一岁除。

小儿笑着跑开,钻到了长辈的怀中。

阿蛮扒着车窗,几乎看呆了。

他鲜少出宫,更是未见过民间百姓过年过节时的这喜气洋洋之景。

又见一道爆竹炸开,红纸乱舞,他下意识抓住身边姜姮的衣袖:“阿姐!”

姜姮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像是默许他的动作。

阿蛮将身子靠了过去。

姜姮专注做事,只将身下软垫让出些许位置,留他来坐。

阿蛮心中窃喜,也不看窗外景色,只扯着她的袖子,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整个身子半斜着,依偎着她。

姜姮忙着点妆弄发。

再一日,就是新年,今日夜,皇帝在宫中大宴群臣,身为皇嗣,他们必须出席。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从常山郡到长安城的官道,因融雪后的洪灾而被淹没,原定五日的回程,便被硬生生耽搁了十来日。

眼见年关将至,姜姮与姜钺只能轻装简行,跨山岭,走近道,紧赶慢赶,总算在宫宴开宴前,回到了长安城。

所谓轻装简行,也省去了那些往日伺候二人的宫人。

当时说得潇洒,此刻却遇见难题。

姜姮会赏美人,会品妆容,但真叫她自个儿施朱画眉,却是个生手。

姜姮犹豫着如何下手,马车又颠簸,她一个手抖,眉便画歪了。

她放下眉黛,凝着镜中人影,一语不发。

阿蛮知她不悦,就攀了过来,笑道:“阿姐,我为你描眉吧。”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自然地拿起了那一玉匣子,执眉黛的姿势。

他年幼时,身边还没有那群整日絮絮叨叨老头子。

无人能约束他,他就整日赖在长生殿,跟在姜姮身边,陪她赏着珠玉古玩,看宫人们为她做衣弄妆。

久而久之,还真叫他学了一些“无用”的小把戏,也央着姜姮,同他一道,对镜描眉。

姜姮看他一眼,也不担心他因手生而画错,便点了头,微微扬起脑袋。

阿蛮带着笑,半坐起身,刚好高过姜姮半个脑袋,他拿沾水的帕子,将她先前所绘的败笔轻轻擦去:“阿姐……许久未为你画眉了呢。”

他又嘟嘟哝哝说,“那罪奴不知天高地厚,非要缠着你,阿姐下回,别叫他伺候了。”

他在说辛之聿。

队伍遇阻分行前,辛之聿是和姜姮同车的。

阿蛮一直不喜他,又碍着姜姮在场,不好多说,只明里暗里用眼神去挑剔他。

如今车内只剩姐弟二人,又是同儿时一般亲昵自在的氛围。

阿蛮自然要说他的不好。

姜姮掀起眼:“别说话了,再画错,我就只能在宫宴上出丑,等别人笑话了。”

“谁敢笑话阿姐?”姜钺仿佛很开心,一双色浅的眸子因为这难得的喜意,而少了几分凉薄,多了几分孩子气。

“我的阿姐有着洛神都不及的美貌,只有那些不长眼的,会说我阿姐一个字的不好。”

阿蛮欢声雀跃地说了好些话,一时恨,一时喜。

姜姮懒懒地听着,不谦虚也不附和,只半阖着想着事。

忽而,马车急急地停下。

驾车的车官勉强算是太子亲信,此刻却大气不敢出,只说,是有马车抢道。

姜姮睁开眼,见阿蛮面无表情,正是发火的兆头。

眉毛是绘不成了,姜姮趁自己还没动了火气,捏了捏阿蛮的脸蛋,又笑了笑,算是安抚了他。

再掀开帘子,果不其然有一辆乌木马车拦在了路前方。

从车内望去,只见这马车富丽堂皇,拉车的四匹马趾高气扬,正是公侯的规制。

而道路两侧的百姓也已被清走,只剩下红纸在黑夜冷风中幽幽地飘荡。

对方的侍者前来交涉,是一些道歉的话,可言语之间,是高高在上之意。

二辆马车撞在了一处,一看便知,哪方尊贵哪方贫贱。

乍一眼瞧去,是如此的。

而贫乏卑贱者为富裕显贵者让道,又是理所当然。

姜姮有些后悔了。

原本轻装简行是为赶路的,结果倒惹了麻烦事,反而误了时间。

那侍者还在喋喋不休。

阿蛮忍不住气,想要起身,又骂了一句:“不长眼的狗东西。”

姜姮拉住他,觉得在这种人上浪费时间不值当,打算叫车官直接驾车撞上去,撞开了,就碍不到眼了。

她深以为然,决定吩咐车官时,先一步听到了对方侍者的言论。

他说:“我家主人姓殷,若撞坏了你家的马车,只管来绥阳侯府上,定会赔偿。”

姜姮又望了一眼。

果然,那乌木马车上,有着小小一枚家徽图腾,正是绥阳侯殷氏——殷皇后的母族。

“狗仗人势的东西!”

阿蛮听见了那侍者的话,一把抓过车内巴掌大的暖手炉,就直直地砸了出去。

那暖手炉是青铜质地,内里装着半燃着的银丝炭火,又烫又硬,砸得那侍者头晕眼花,一时竟不知所措。

阿蛮仍带着火气,豁然掀开车帘,露出了半个身子,面容沉沉:“殷氏的狗奴才,告诉你家主子,若不怕死,就继续拦着。”

殷氏侍者作威作福惯了,见车中主人不言语,眼前的半大少年又是如此耀武扬威的模样,不经也动了怒气。

“哪来不懂事的孩子,不怕为你家大人惹事招祸?还不快下来赔罪!”

“孤敢赔罪,你有这命受吗?”

他怒呵道,一把抢来车官手上的马鞭,就狠狠往那侍者身上抽去。

这侍者被抽得连声哀嚎,却躲无可躲,又是求饶又是怒骂。

车外简便装束打扮的卫兵、车官们只冷眼旁观着,更有机灵的,抢先一步上前,堵住了那侍者的退路。

这一行人出身长生殿,皆效忠姜姮和姜钺二人,自然与殷氏一族的族人、奴仆,是为对立双方。

不一会,那侍者便已是鲜血淋漓,出气多进气少了。

姜姮缓缓开口:“留他一条命,好端端的一个新年,别让他坏了兴致。”

阿蛮不解气,又抽了两下。

等这侍者烂泥一滩般倒在地上了,他才算平了怒火,将马鞭扔给车官。

他冷声道:“同你家主子说,若可惜死了个家奴,只管来孤建章宫处,孤定会赔偿。”

这话,那侍者先前也说过类似的。

他必然不知,就是他这句话为自己惹了一身伤。

阿蛮冷冷地瞥来对方那辆乌木马车一眼,就要转身回车内。

与此同时,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迎着月光,踩着夜色,嘶声而来。

太子殿下便是如此仗势欺人的吗?”

玄衣少年翻身下马,一张俊美的面庞上,一双凤眼含着怒火。

阿蛮仿佛看不见他这个活生生的人一般,只回来马车内。

“唰”的一声。

这玄衣少年挥了马鞭,粗糙的辫子与阿蛮擦肩而过,砸到了马车踏板上。

他低声道:“太子殿下是想装作不知吗?天子犯法”

姜钺险些被击中,怒极反笑,正要叫人动手,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抓起来时,姜姮探出手来,不轻不重地拉住了他。

阿蛮瞬间弃甲投戈,只乖巧地让开了位置,牵着姜姮的手,引她下车。

姜姮施施然站在马车前。

有武婢拿来一件大氅,为她披上。

不远处,那侍者被搀扶着,只能靠在同伴身上,直不起身,眼底满是畏惧。

“阿姐……”

阿蛮软着声音,巴巴地望着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姜姮没有管他,只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瞧向了那玄衣少年。

“殷二,你家的人冲撞本宫与太子,该当何罪?”

殷家二公子殷凌望了眼半死不活的家奴,冷笑道:“姜姮,你便这般纵容着太子胡作非为吗?”

“你是个睁眼瞎,本宫却不能忍气吞声。”

她轻声细语,秀眉微蹙,像是苦恼,也像是担忧。

殷凌盯着她,身为皇后内侄,他自幼便常入宫,对姜姮这一套早已习以为常。

他正欲讥讽回去,却听姜姮不紧不慢开口道:“你差点伤了阿蛮,这又如何解释?”

这件事,的确是他莽撞,但只是“差点”。

殷凌扯了个笑,将要反驳,却被姜姮打断。

她故作惊讶道,“莫不是殷氏一族早有拥立新君的打算,才觉得太子碍了你的眼,欲杀之而后快?”

殷凌收了神色,这冷冷望着她。

“姜姮。”这一声,有些许警告的意味,谣言可畏,哪怕无人会轻易将姜恒的戏言当真,但殷凌心中还是忽得冒出了一股气。

他视线更冷,“祸从口出。”

姜姮自然不在意他,只道:“欲行刺储君,这项罪名,够你死个千百遍的。”

“只阿蛮仁善,本宫亦是,就只罚你跪宫门吧。”

跪宫门。

阿蛮笑出声,带着明晃晃的恶意直直地盯着殷凌。

“阿姐这个主意好。”

到这时,殷凌反而冷静了许多。

只平静地注视着姜姮。

“殷二公子是对本宫的旨意不满吗?”

姜姮慢条斯理地问,颇有几分礼贤下士的风度。

殷凌平声反问:“跪宫门?”

姜姮笑。

且不说这深冬天,寒风刺骨。

只说今日宫宴,宫门前都是各地官员、女眷来往。

姜姮这个处罚,是既要坏了他的身子,也要毁了他的名。

“姜姮,你倒是一点未变。”

殷凌垂着眸子,一节又一节的将马鞭折起,别在腰上。

俩人恩怨由来已久,都是富贵出身,肆意性子,又因长辈之间的恩怨,故而是相识十余年,十余年不和。

“还是一样,无药可救。”

姜姮挑眉:“殷二公子该谨言慎行,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宫是公报私仇呢。”

“当然,本宫不会因顾念着你我幼时相交,便网开一面。只皇后娘娘一直念着你,也不好叫她久等。”

“就跪一个时辰,即可。”

她微笑。

殷凌抬眼,身子立在原处,一动不动。

姜姮使了一个眼色。

四周卫兵会意上前。

随之,她牵着阿蛮,一同回了车上。

车官领命,立刻驾车。

车后,似乎有人从乌木马车上下来。

似乎又起了争斗。

又有一列宫人迎面而来,估摸是听闻了这宫门处的争吵,前来劝和的。

果然,那列宫人到了场后,只过一会儿,那乌木马车又动了起来。

殷凌上了马,并无异样。

阿蛮恨恨地看了几眼,心里头将殷凌千刀万剐了一遍又一遍。

他始终觉得,殷氏是踩着纪皇后的死,才上了位。

而事到如今,他也的的确确被殷凌压了一头。

皇帝教子严苛,对妻族的子侄却向来宽待。

今夜之事,若不是姜姮在,闹到皇帝处后,只有阿蛮这个太子受罚的可能。

正如从前。

“阿姐!我……”

我什么时候,才能杀了他。

姜钺恨得红了眼眶。

姜姮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脸,心中却是不甚在意。

“算算时辰,宫宴也要开始了,是来不及回长生殿一趟了。”

姜姮和姜钺赶到了正殿之中。

世家宠臣,王公贵族分坐一席。后宫嫔妃,皇子皇女又坐另一席,皆是按身份品阶由前到后依次而坐。

而宫人正有序地穿梭其中,布菜施酒。

储君位,是左下首席,这是因周礼所定。

姜姮的位置紧跟其后,却是独独在兴和一朝有的,约定俗成般的习惯。

寻常公主,无论辈分、封地,都该落高位妃子一等,是因长幼有序。

而皇帝宠爱长女,自姜姮长到能出席宫宴的年纪后,便越过了品阶之分,亲自排了她的席位次序。

到如今,人人都以习惯、默认。

二人入座。

姿态都松懒。

一小宫女捧着杯盏,跪在姜姮席前。

“公主殿下,这是花蜜露。”

席上所饮,大多都是专酿的美酒,不辣口,不易醉,既防止了大臣酒醉失态,也照顾了不常饮酒的后妃、女眷。

这杯蜜露,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姜姮侧首,见一旁的柔妃对她微笑示意。

殷皇后体弱多病,早不管后宫事宜,皇帝也不会理会这种细枝末节。

这杯蜜露只会是柔妃的安排。

姜姮点了点头,留下了这杯蜜露。

她随意张望了一眼,见席中多了不少新面孔。

只姜姮身份地位摆在这儿,无需她主动结交,就有人观其颜色,若是瞧她心情不错,便主动敬酒祝贺,若见她神色淡淡,也便安分守己,不上前打扰。

今年的姜姮并无与这群人往来的心思,便垂着眼,只盯着桌上的菜肴。

只听闻几声动静,是殷凌入殿。

有不少和他身份相当的世家公子纷纷招呼着。

而他身边,正跟着一位娇柔美丽的女子。

姜姮清楚,这女子就是当时坐在乌木马车内,始终不露脸的那位。

她挑了挑眉,却不在意她的身份。

大多人对姜姮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紧接着,帝后二人携手入席,高坐正殿,受着百官、三宫六院的齐声祝贺。

穿着鲜亮妩媚的伎人涌入殿中,伴着乐声起舞。

一舞后,懂事的大臣送上各地的“祥瑞之物”。

想要争宠的嫔妃,趁此机会献艺献巧。

年年皆是如此,无新意,却稳定。

姜姮默默地吃了些果子,正打算先一步离席,却听皇帝唤了她。

“父皇。”姜姮走到大殿正前方,行了一个勉勉强强算是标准的见礼,还未等皇帝出声免礼,便已笑眯眯地伸出手,“父皇还未给女儿压崇钱呢。”

皇帝身前正站着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正是当朝左相。

皇帝闻声,笑着对他道:“许相,你瞧朕这女儿,虽说又大了一岁了,但还要向朕讨压崇钱呢。”

许相自然要陪着皇帝笑。

皇帝又叫姜姮上前:“这次雪灾的事,你做得

很好。”

如今长安城外,常山郡内的百姓,都在歌颂太子的贤名。

于他们而言,一位贤德有为的太子,是子子孙孙都能安然的保障。

姜姮笑了笑:“不负父皇教导。”

皇帝满眼慈祥,又叹息一声:“朕的玉娇儿的确是大姑娘了……。”

话头一转,“朕虽然不舍得,却也不得不嫁出去。许相,你看这满朝文武的子弟,又有哪家儿郎,可与昭华相配?”

事出突然,姜姮怔了怔。

闻声而去,只见许相弯着腰,沉稳道:“昭华公主聪颖过人,又是陛下掌上明珠。”

“臣观,只有绥阳侯次子殷凌,神仪明秀,年少有为,可勉强尚主。”

殿间,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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