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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谋逆(二合一)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作者:姜不是生的 当前章节:8216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4:09

门被推开了,一束光亮斜斜射入,在辛之聿身侧照出一方明亮,他眨了眨眼,迟缓地睁开眼。

“辛公子……”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有一个微驼的身影流入了门缝,那人双手捧托盘,弯腰进屋,跪在辛之聿面前,半遮半掩的,是一张微圆白皙的脸蛋。

正是福全。

他略略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瞧了眼辛之聿,还未等对方说什么,立即收回了眼。

那日在长安城城门处,虽说他百般劝导,又从中作梗,还是未能拦住决心离去的辛之聿。

他是知道公主殿下对辛公子的宠爱的,他也明白,辛公子为何宁愿舍弃荣华富贵,也要离开这座金屋。

只是他太害怕了,怕被牵连,也怕没命,所以他还是做错了事。

跟随孔令娘回到长生殿后,福全本以为自己会被处死,但殿中上下所有人仿佛都忘记了辛之聿一般,不曾追查他的去向。

福全提心吊胆过了几日,见的确无人在意他一个小太监,松了口气,却不敢继续待在长生殿内,掏出了全部身家,四处求人,随之被分到殿外,重新负责宫道上的清扫。

后来,他听闻了许多事,得知辛公子又出现在了殿下身边,同殿下一道回了宫中,也听闻姜姮被赐婚,而绥阳侯夫人跑到皇后面前诉苦,请求一条白绫吊杀辛之聿。

他听着,默不作声,只有手中竹帚一下又一下扫着宫道上的土尘。

直到今日。

福全哭哭啼啼,慌慌张张地道歉着。

说来说去,还是那一件事。

辛之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像是有一抹锋利刀光横在了他的脖颈上,福全声音发颤,深深弯下身:“辛公子……”

那未掩紧的门被一阵风吹开,空气夹着温热的腥臭送入这方寸的屋内,有甲胄相击声由远及近,由近至远,此起彼伏着响着。

辛之聿仍注视着他:“是谁派你来的?”

“辛公子……快逃,快逃吧……”福全细若蚊蝇,额间有冷汗滴落,“楚王殿下谋逆,叛军已控制了行宫,有不少长生殿的宫人都被带走了。”

“姜姮呢?”他厉声询问。

福全连连磕头:“公主殿下半个时辰前便已离开行宫,不知所踪了。”

福全从托盘下方小心翼翼取出一把短剑,递给了辛之聿:“辛公子……快逃吧,从西门出去,便是马厩,快逃吧……”

辛之聿接过剑,滑开剑鞘,一眼扫过剑身,又问,“是谁叫你来的。”

福全一怔,喃喃道:“是连珠姐姐……是连珠姐姐。”

后知后觉般,“她还给了我这个,她说,只要把这个给您,您会明白的。”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了一个琉璃瓶,拇指大小的瓶中有着深色的药物。

辛之聿拿过,打开了瓶塞,有一股清幽淡雅的稥迎面而来。

他忽而一笑,眸子一亮:“是姜姮,她舍不得我死。”

福全不解,不知此事与姜姮有何干系。

他怔怔地睁着眼,只见辛之聿把剑鞘合上,将短剑扔到他身前:“你拿着防身吧。”

辛之聿握紧了那小小琉璃瓶,径直离开了屋子。

一匹白马驶入了茫茫草地,与一队旌旗黑马迎面相见,两方同时勒马停下。

禁卫军齐齐从马上翻身而下,身上是半新不旧的甲胄,腰上佩剑,背后系弓,他们皆是出身世家大族,是各族中年轻有为的男儿,又常年跟随皇帝以贴身护卫,其中不少人和姜姮是自幼相识。

有能言者率先打招呼,并调侃道:“公主殿下何时学会了骑马?也是前来狩猎吗?”

“父皇在何处?”姜姮高坐马上,紧紧握着缰绳,无意与他们闲谈。

禁卫军们相视一眼,无人回答。

此时,有过几面之缘的殷七走上前来,俊俏干净的面庞上带着细微笑意:“呦,这不是小昭华吗?公主殿下莅临,有何指示?”

又张望了几眼,“二小子呢?驸马爷不陪着公主,便算是失职吧?”

姜姮颇为言简意赅:“楚王谋逆,后妃皆惊慌,殷凌受命在皇后娘娘身边护卫。”

她语气随意,但字字清晰,“本宫艰难逃生,是为亲自向父皇禀明此事。”

飞吹草低,马儿慢嚼。

四周一时鸦雀无声。

“殿下此言属实?”殷七没有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肃然模样和其亲兄长绥阳侯有几分相似。

姜姮垂眸答:“此事是否属实,只能等父皇亲自定夺,只不过本宫出逃时,见营地内卫兵都已行动,还有一队兵马整装待发,似要往长安城方向去,不知本宫这位皇弟,是何时与统领卫兵的郎中令私相勾结的?”

“对了,现郎中令孙玮正是殷家婿,中郎将可知他与楚王往来一事?”

“哎哎哎,殿下莫要乱说话,孙玮姓‘孙’,到底不姓‘殷’。”

殷七连连摆手,嬉皮笑脸着,让人恍惚以为,他方才的正经模样不过错觉,可那未曾从剑柄上松开的手,却暴露了其真正的心思。

姜姮若有所思。

有一人率先询问:“殷大人,我等是否该回去,护卫陛下左右?”

另有一人质疑:“万一寻不到陛下,我们又各自散在林中,到时候你我单枪匹马,又谈何护卫?”

皇帝正在落林中狩猎,身边只有少数精锐陪同。

落林地势极其复杂,林中多豺狼虎豹,和高大树木,若是慌乱闯入,两队人既有可能隔着一条灌木,擦肩而过。

远方起了浓烟,细辨方向,正是行宫所在处。

若是真谋反,讯息往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位新上任的中郎将正色,很快就给出了命

令:“我陪着殿下,快速入林,寻找陛下,尔等原地等待,若有叛军前来,就地处决。”

众卫兵相顾一眼,齐声回答:“是。”

同样出身名门,年纪轻辈分高,却从不端着架子,于是,虽说殷七资历不深,大有靠着家族威望高升的可能,但相比先前那位从北疆而来的中郎将,显然是他,更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周围下属的爱戴和信任。

殷七带头,姜姮跟随。

两马一前一后,纵蹄前进。

正要入林时,殷七忽而勒马,马身转向,面对了姜姮。

他抬眼,平静询问:“楚王当真造反了?”

姜姮缓缓停下马儿,伴随一声马嘶,她宁静微笑。

“是否谋反,该由父皇定夺,小七叔……这个问题,本宫答过的。”

殷七深深望她一眼,右臂用力扯过缰绳,身下黑马迅速前奔。

姜姮凝视着他的后背,粗粝的缰绳将她的手心磨得发红发痒,一声轻呵后,跟了上去。

殷七对那群信爱他的卫兵们撒了谎。

姜姮望见不远处的帐子时,立刻清楚了此事。

禁卫军是为皇帝安危所设,必需时时得知圣驾去向,哪怕皇帝要狩猎,为避免来往人群众多惊扰猎物驱散了大部分卫兵,身侧也会留下几位属官。

这些属官会保持与中郎将的联系,只如何联系,通过何物联系,便只有当事人知晓。

姜姮没有刨根问底的好奇心。

她盯着那小小帐子,一言不发。

殷七在她身侧牵着马,轻声道:“虽不知,怎么就走到今日这幅局面了,但陛下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姜姮没有回答,注视着他。

殷七扯嘴一笑:“你放心,我不会拿着殷氏一族满门性命玩笑。”

此言像是说服了姜姮,她点点头,大步上前,掀开了帘子。

皇帝正坐在中央,身侧并无他人侍奉,见她进入,掀起了眼:“玉娇儿到朕身侧来。”

“父皇。”姜姮认真行礼,却未上前。

“朕的玉娇儿也长大了。”对她突如其来的恭敬表现,皇帝似乎并不以外,只是微微感慨,随后平声问,“玉娇儿前来,是为何事?”

姜姮想,自己应该做出惊惧或伤心痛绝的模样,如此才像一位从叛变中仓皇出逃的公主。

可不知为何,她挤不出眼泪,也抹不出笑,只平淡无趣地说了一声:“楚王谋逆,父皇可知?”

“是吗?”皇帝波澜不惊,手边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木琴。

姜姮找到了些许感觉,跪着身,蹙起眉:“是啊……行宫内乱成一团了,说不定已经死了很多人。”

“父皇,您快下令……”

皇帝声音依旧稳而沉,轻易将她的嚎叫声压过:“昭华,朕再问一次。”

“欲图谋逆者,是何人!”

那一双深深的眸子是久居高位的不怒自威,此时眸中并无笑意,只剩黑黢黢的一片,就沉沉地望着她,似乎看穿一切的阴谋和手腕,将她看穿,剥皮削肉般。

“是柔妃和楚王。”姜姮平静,不常跪的身子跪不来,她腿酸了,便直起身,半坐在小腿上。

皇帝眼中闪过失望:“玉娇儿,阿爹待你不好吗?你是大周朝最尊贵的昭华公主,坐拥天下最繁华的封地,享食邑五千,这不够吗?”

皇帝话音刚落,一位仓皇的小太监缩着身子,跪入帐中,连连磕头。

姜姮微微侧首,第一眼便认出了他,是长生殿内伺候的宫人,此次也跟随着她来到了行宫,原来如此吗?

随后,她收回了视线,静静地目视前方。

那小太监还是慌张,却将所见所闻说得清清楚楚。

比如,孙玮出现在行宫时,第一个拜见的并不是楚王,而是她这位昭华公主。

又比如,明明是楚王谋逆,按理说应去围捕他人的卫兵,却反过来去将楚王所在的帐子围困住。

小太监慌得不敢喘气,一时半会便将猎苑内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皇帝到底是皇帝,身为皇帝,又怎会不清楚宫中的风吹草动呢?

眼前的少女完全褪去了稚气,生着最好的模样,像发妻,也像他,可皇帝隐约却觉得陌生,不知她是在何时变成了今日这幅模样。

一时心中又是气又是恼,因并无外人在场,便不再讲究喜怒不形于色,举起案上茶杯,直直扔向了姜姮。

耳朵被砸到了。

世界只剩一片“嗡嗡”声,姜姮被耳鸣声扰着,连痛都觉得不够真切。

“姜姮,朕从未亏待你,今日事……”

皇帝还在骂,不像皇帝,只是父亲。

他骂狠了,双眼圆睁,声音都嘶哑了,姜姮见过他如此模样,是在怒斥阿蛮的时候。

姜姮沉静起身,高出皇帝半身,心口似乎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双眼火辣辣地疼,入耳的,自己的声音却是冷的。

“父皇为何不肯承认,是柔妃和楚王谋逆呢?明明二人都不无辜,私自结交大臣,往各宫安插棋子……这一桩桩事,都是有迹可循。”

“他们杀了阿娘,还欲除了阿蛮。孔令姑都清楚的事,父皇怎会不知呢?”

“我当真不解啊,可后来见多了,也便明白了,父皇,你之所以包庇二人,这二人之所以能有恃无恐,安享着荣华富贵,只因为,柔妃也好,楚王也是,都是你手上的刀。”

姜姮想冷笑,但笑不出来,只能红着眼,死死盯着他——大周的九五之尊,她的父亲。

平静道:“所以,毒杀阿娘,诬除阿蛮,都是你的意思。”

“所以,你是为舒娘和阿蛮向朕复仇吗?”

面对这个问题,姜姮一时无声。

“皇后也恨朕,才同你联手吗?她是为了阿稚。”

皇帝笃定,眼角处却有黯淡之色。

阿稚是殷皇后之子的乳名,死在一场重病中。

身为孩子母亲,殷皇后心怀怨恨,作为皇子母族,殷氏一族更是不甘,两方从宫内宫外同时入手,追查真凶。

长生殿一直关注此事,当他们查到柔妃身上时,姜姮私下见了殷皇后。

之后,二人表面继续针锋相对,实际上却是志同道合。

此次谋逆之举,若无殷氏一族和殷皇后的鼎力相助,姜姮是万万不可能实现的。

可事实上,因身处宫中,顾忌隔墙有耳,姜姮再未寻见时机,与殷皇后在私下会面,便一直以为二人之间的合作,是形存实亡。

就连殷七,是否清楚此事,是否愿意一同共行这大逆不道之举,她也是方才所知。

是那日,她送走了纪含笑,恰好见孙玮与殷凌共同前往昭阳殿拜见,她才隐约发觉,那位母亲并未像平日行为举止中展示出来的那般已是心如死灰,选择与家族断绝往来,一心等死。

她从未忘记,曾经在自己怀中短暂停留过的那个小小身躯。

正如姜姮,从未从死亡的恐惧中走出一般。

二人不约而同的,算计着一样的事,又在偶尔一瞥中,明确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时至今日,无需再隐瞒什么了。

姜姮道:“您是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却不是一位好父亲,更不是一位称职的丈夫

。”

皇帝重重放下了手,面上罕见流露了衰老之色。

“是啊……”他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一切,跌坐在位上,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父皇,请您下诏退位。”姜姮沉声,半请半逼。

如今禁卫军远在林外,刚被殷七下了令,不许轻举妄动,猎苑内卫兵则由孙炜掌控,陷入一团乱麻,他们真正需要保护的皇帝成了笼中之鸟。

皇帝问:“让位给谁?姜钺,还是……你?”

姜姮抬眼,那个答案就在嘴边,她不自觉犹豫了一瞬。

皇帝自嘲般笑了一声,沉沉一招手,只说了两个字,“动手。”

帐外随即响起了兵刃相向声。

姜姮一惊,立刻望向帐外,却只见到些许刀光剑影,不知殷七如何了。

“姜姮,朕众多子女之中,唯独你之心性,最似我,说到底,是舒娘的孩子啊……”

皇帝拂过琴弦,拨出两三声悦耳琴音,几声后,琴弦重重崩断。

这琴是纪皇后的遗物。

皇帝只道:“朕会留你一命,因为舒娘是为朕而死。”

姜姮似乎意外皇帝会说出此话,她垂着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有瞬间闪过的刀光,是她拔出藏在身上的短刀,直直往前刺去。

一招一式并不规范,甚至身子只是轻飘飘的一抹红,可那刀是削铁如泥的短刀,皇帝也并未想到,这个向来四肢不勤的娇娇儿会做出此举。

眼见,那刀刃要刺入那长年累月受着“万岁万岁万万岁”祝福的身躯了。

一道胖乎乎的身影出现,挡在了皇帝身前。

是陆喜。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而出,刀子没入了胸口,卡在了骨头间,无论进还是出,都受阻,艰难万分。

陆喜软软地倒下。

皇帝紧紧皱着眉头,抿着唇一言不发,阔步离开了这处帐子。

姜姮愣了片刻,迅速上前拾起那个茶盏,重重一掷。

可皇帝已经离去,那个茶杯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得走呢?怎么可以?

姜姮想要追出去,却被唤住。

“小殿下……”

是陆喜。

如果不是他,或许皇帝真的会死在她的手中。

姜姮停住了步子,迟疑地转身,双眼有点模糊:“我以为,你早已为自己择好了去处。”

否则,何必替她隐瞒私下的行踪,又何必三番五次救着阿蛮。

“到头来,你还是忠于了父皇。”

姜姮说着,不知是疑惑,还是遗憾。

陆喜身上全是血,血全漫出来了。

救不了了。

“小殿下……别难……过,娘娘是个……好人……”

“可惜……可……惜……”

陆喜说着“可惜”,还没有说明白是什么可惜,或者什么都可惜,他就死了。

他分明清楚所有事的,他亲眼见证了皇帝成为皇帝后的所见所为。

却还是无力地呵护着阿蛮和她,还是为了皇帝而死。

姜姮腿一软,直直跪下,她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个老太监在宫中活了一辈子,无子无女,无亲无故,无人会祭他,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她轻轻拢上了陆喜的双眼,身子软软倒在了一侧。

又哭又笑,又笑又哭。

姜姮用衣袖挡住了脸。

那一夜,那一夜,是姜钺先出现在椒房殿的。

他是被乳母抱到了椒房殿内,姜姮问他,那个乳母为何自作主张时,他根本答不出。

他那么小,对于自己去哪,自己应该做何事,还不能做主。

那晚,椒房殿很安静,没有宫人,没有医师,没有各怀鬼胎前来侍疾的妃子和贵妇,实在太安静,静到姜姮能够拉着弟弟,坐在榻边,和阿娘好好说说话。

她许久没有和阿娘好好说话了。

自从那次阿娘告诉她,这殿中的人,并不是人人都想让她痊愈后,姜姮就不敢再乱说话。

她把阿蛮推到身前,打算让他先同阿娘说上几句,反正他人小,话也说不了几句,很快就能说完。

她觉得,自己是个好姐姐。

阿娘睁开眼了,为何眼中是惊慌?

阿娘问了和她一样的问题:“是谁带你来的?”

她抢答了,还自主主张说:“该严惩这乳母的,阿蛮年纪小,出了岔子怎么办?”

阿娘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像是哭了。

她想一看究竟,却被阿娘先一步抱在了怀中,同阿蛮一块。

阿娘声音很轻很柔,说了好多话,她听不大懂的话,不等她问,阿娘就叫他们藏到那个柜子里,不许出来。

这四个字,不轻也不柔了,和平日不同,是命令。

姜姮只好带着阿蛮跑,藏到了柜子里,刚关上柜门,外头就来了人。

先是柳姨。

她像是在哭:“女公子……您别怨柳儿。您一定要死的,我也一定要争的,我若不争,便一无所有的。”

“你安心离去吧,下辈子就做个普通姑娘,和您从前所说的一样。”

……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碗中的药喂给了阿娘。

阿娘顺从地喝着,双眼闭起,并不做声。

那是毒吗?阿娘为什么要喝?

她想出去,阿蛮也是,可阿娘的话还在耳边,不行,要出去,那贱.人要杀了阿娘!

他们就要推开柜门了,已经要冲出去了,阿娘睁开了眼,第一眼是看向他们。

直直的,淡淡的,温柔如春雨的,坚定如墨锭的。

他们收回了手,阿娘挪开了眼,只说了一句话:“让他过来吧,多年夫妻,总要见一面。”

柳姨像是被扼住脖颈,直愣愣地望着阿娘,只能慌不迭地点头,她离去,一会儿,又进来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大周的皇帝,他们的阿爹,阿娘的夫君。

他走进来,一半是作为丈夫的悲切,一半是作为皇帝的冰冷。

他先问:“阿蛮呢?”

阿娘答:“我让他离开了,他还小,不该看见我死去的模样。”

爹爹点头,并未多言。

阿娘轻轻探出手。

爹爹将阿娘半抱在怀中,目光那么柔软,柔软得让她想哭。

“舒娘太聪慧了,什么事都瞒不住你……舒娘该笨一点,傻一点。”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不想当个糊涂鬼。”阿娘摇了摇头,也是如此的温柔。

“叙郎……我这些日子躺在床榻上,总是想起往日的岁月,可却忘了,是何时对你心动的。”

“好像是那一日,你喝醉了酒,抱着我,告诉我,你害怕,怕万众之巅处,只有豺狼虎豹环视。”

“我想,我的心动,便是始于此的。”

“舒娘……”

“利用我,成就这大周的霸业吧……”

“叙郎,我知你的难处,既说了陪你一辈子,便会陪你一辈子,可惜这辈子太短……而下辈子,我不愿了。”

再也听不见阿娘的声音。

爹爹哭嚎着,歇斯底里。

柜子里,姜姮紧紧抱着阿蛮,不再懵懂无知。

只是那时,她不知,阿蛮如此年幼,为何却成了他人眼中钉?

原来,为了坐稳皇帝的宝座,什么妻,什么儿,都不过心一横,嚎一声,从此江山万里,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况一个女儿呢?

姜姮起了身,帐子外已是空无一人,幸而留了匹白马,是让她自投罗网。

姜姮沉默着翻身上马,手上留着厚厚新茧。

她望向林子深处,不见万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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