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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出逃“想不欠我?那就杀了我吧。”……

作者:姜不是生的 当前章节: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4:09

长生殿内丝毫的风吹草动,都未能逃过朱北的眼与耳。

等他细细询问,弄清来龙去脉,去伪存真,再将这场闹剧告知姜钺时,今日的月还未挂上柳梢。

“哈?所以说,这俩人恰好撞上了?还是当着阿姐的面?”

这位年轻皇帝幸灾乐祸地笑着,将手上的工具和打磨了一半的玉石随手放在了堆成山的奏章上。

宫人涌入,搬开了沉甸甸的案牍,又有几人捧着水盆跪着上前,伺候姜钺洗去双手新尘。

朱北貌恭言敬:“回陛下,正是如此,听宫女所言,二人似有口角,而代王殿下离去后,殿内更是传来争吵声。”

姜钺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宫人退下,撇了撇嘴:“争吵什么?是谁在吵?”

这个问题刁钻,朱北思索了一下,回了个含糊不清的答案:“许多事,是难得糊涂……可从前便听闻,这辛小将军心气颇高。”

糊涂,什么事能糊涂?

什么事都能糊涂。

先帝时,也有不少嫔妃是因为肖似纪皇后而获宠入宫的,她们难道未曾亲耳听见这些风言风语吗?

不也还是“糊里糊涂”的,过着日子。

朱北小心打量着皇帝的脸色,心中了然,一拱手:“说来,便是这位罪奴阿辛不识好歹。”

“有宫人亲眼所见,他还专程找到了长史孔氏打听了不少事。”

姜钺蹙着眉,颇为嫌恶:“阿姐瞧得起他,才留着他,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朱北赔笑:“正是如此呢。”

姜钺拿起两颗玉珠,放在指尖把玩,轻描淡写地问:“那如今呢?阿姐说了什么?他不识好歹,阿姐可有动气?”

朱北弯下了腰,揣摩着他的心思:“长公主自然是动了气的,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玩物,殿下又怎么会为了他大动干戈呢?只说叫人把他锁在长生殿偏殿。”

“锁在长生殿?”姜钺挑眉问,又笑,“这不就成了一条狗?”

朱北答:“是如此,任凭他有再高的心气,被这样锁上一阵时日,都得折弯了腰。”

“是啊……说到底只是一个玩物。”姜钺声音轻飘飘的,毫无中气般,“阿姐不会太在意他……”

他似笑非笑,眸子冷淡

朱北听着,也跟着笑了笑。

这崇德殿在周都中轴线上,是两宫十四坊最早确立、修建的所在,因历时久,四面墙,八方柱,都透出了丝丝陈旧暮气。

这位新帝又不爱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伺候,天地玄气自古是此起彼伏的势,殿中人气少,森森阴气便多。

眼前的苍白少年,可不是小鬼,而是阎王爷,一笑让人生,一念让人死。

朱北侍奉姜钺不过两三月,却已摸透了这帝王心思,乘风而起。

他几乎预料到,姜钺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命令。

果然,姜钺指一勾,是两个玉珠抛了过来。

无暇的玉珠缓缓滚到脚前,朱北弯下身,拾起,捧在手心。

“赏你的。”

姜钺托着腮,是很天真无邪的漂亮脸蛋,眨了眨眼,又唉声叹气,“可阿姐心善,见一只雀儿被猫儿吃了,都要流泪……朕实在不忍心,阿姐伤心。”

朱北笑了笑:“陛下何必忧心?长公主将小人引荐给陛下,便是要小人为您排忧解难的。”

“小人心中,已有两全其美之策。”

姜钺“嗯”了一声,翘着嘴角,笑得可爱,“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嘟囔着,“一个罪奴,既然讨不了主人的欢心,还是死了好。”

朱北应声,又静静候了一会,见他并未再有吩咐,正准备跪安离去。

刚跪下,告辞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姜钺却出声了:“昨夜,你同姜濬聊了什么?”

昨夜,宫道,代王。

这三个词,接连自朱北眼前闪过,然后双眼一黑,他的确去见了姜濬,可明明是半夜三更时,又很小心谨慎。

朱北重重磕头,双手不忘将价值连城的玉珠高高捧起,以免受损。

“陛下……”第一声就暴露了慌乱,停顿,思绪乱飞。

沉声,勉强装出镇定,“昨夜代王殿下私自求见长公主,小人想着,此事事关长公主安危,应调查清楚后再回禀殿下。”

“噢?”姜钺问,“那他见了阿姐,说了什么?”

朱北飞快思索着,“封爵一事。”

“封什么爵?”

“陛下登基后,还未下诏,追认各路诸侯王的爵位和封地。”

姜钺歪着脑袋:“所以,你的意思是,姜濬是找阿姐求路子?”

“自然……”朱北声音发颤。

“你在欺君?”姜钺冷冷看他。

欺君是死罪。

人人皆知,代王姜濬是高洁性子,又如何会为俗物折腰?

朱北恨自己口不择言,紧赶着又重重磕了几下脑袋,恨不得把脑袋磕破,以表忠心。

“代王说是如此,小人不信,才欲调查后,再禀明陛下。”

在这幽冷的殿中,朱北感知到,有冷汗自他的额间淌下。

似过了许久的沉默,姜钺轻笑,不是寻常人的笑声,更像是鸦雀一道道撕咬腐肉时,筋肉分离的裂声,在青阳县至长安城的道路上,他听过数次这样的声响。

“别紧张,你是阿姐举荐给我的,若你没了,朕如何向阿姐交代呢?”

朱北还磕着脑袋,这是他侍奉这几个月以来,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姜钺又念起,那还未成型的玉簪子了,阿姐生辰是在下个月,算算日子,够他慢慢打磨制作,只是……

他瞥了朱北一眼,“那块血玉颜色不够好,你重新寻一块来。”

朱北自知这条小命是保住了,如释重负:“是……小人定当竭力而为。”

终于能跪拜离去。

朱北离开了崇德殿,借着最后一点余晖,才看清了衣上的红。

原来流下来的,不是冷汗,而是鲜血。

朱北松了一口气,不怕阎王爷杀人如麻,就怕他喜怒无常。

他当真是后悔起昨夜的事了,本想着用旧时事拿捏这位代王殿下,再借此影响姜姮——与其千方百计逗阎罗笑,不如握住阎罗的命根子。

可正如人言,姜濬不爱钱财,也不怕生死。

明明那件事关乎了他的前程和来路,朱北清清楚楚说了,他听着,也只是一笑,说一声,“请君随意。”

回想那四字,朱北已是恨恨,更未曾想过,姜钺会知晓这一切,差点白搭一条命。

不知是找人跟踪了他,还是有其他耳报神想要害他。

朱北正要想法子,将那个“耳报神”揪出,忽而挑起了眉,想到了一件有趣事。

姜钺知道他见了姜濬,那在此之前,他见了谁,也该被知晓。

正是这几人,告诉了他,那件能决定姜濬生死的事。

朱北随手招来几个宫人,报出了几个名字,问这几人现在何处。

宫人面面相觑,好巧不巧,他问的几人,在今日早,都出了宫。

出宫吗?

朱北笑了笑,让他们回去继续做事。

独自站在了最高大庄重的崇德殿前,能将大半个皇宫尽收眼底,可再往外看,就只能瞧见森严的宫门和高高的宫墙。

或许,只有这宫门和宫墙会知晓,那今日一大早被拖出宫的,是人,还是尸体了。

朱北深深吸了一口气,贪恋着这万众之巅处的气息。

至于,对于那位代王殿下,他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这时,一个急急忙忙的小太监跑向崇德殿。

朱北拦住了他,问他:“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犹豫不决,告诉他:“狄族王子越狱出逃了。”

这位与殷氏一族“勾连”,欲图谋反的狄族王子万俟洛亚,正跟着一位旧人,去见另一位旧人。

孙玮在前方带路。

从前在北疆时,万俟洛亚便数次在战场上,见过此人的身影,而归顺大周后,更

是时常听闻他的消息。

听说,他是大周皇帝潜伏在辛家军内部,又设计揭发辛家谋反之人时,万俟洛亚震惊了许久。

也是那时,他发现,这个自诩礼仪之邦的国度,相较向外征伐,更擅长的是内斗。

他忍不住盯着孙玮那条空空荡荡的袖子许久。

孙玮察觉了视线,侧首看他。

“抱歉。”万俟洛亚轻声道。

孙玮不言,只是将那条无用的衣袖,往腰带一塞,以免碍事。

万俟洛亚清楚,大周对为官者要求极高,不止是能力,更需仪表端正,那一条断臂的的确确是断了孙炜的阳关道。

否则,猎苑那次事后,他该升官加爵,而不是空拿一堆宝物。

“所以,你还要去救他吗?”万俟洛亚很是疑惑。

孙玮一臂,为辛之聿所斩,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有不少人都将此事当做笑话听。

在他的理解中,这二人该是有着血海深仇。

可孙玮将他从牢狱中放出时,只提了一个条件。

“嗯,他不该被拘束在这深宫之中。”孙炜步履匆匆,带着他小心躲避着来往宫人。

又藏在一处宫墙后,他沉声道,“你应记得我们的约定,也应清楚,即使我已断了一臂,依旧能将你斩于剑下。”

“我们狄人重信重义,自然会遵守约定。”

万俟洛亚笑,“出宫之外,我族人会来接应,送他离去。”

孙炜又出去,他紧跟。

二人不过各取所需,并没有太多可讲的话,来日也不一定还能再见,干脆安静。

万俟洛亚走在这大周宫道上,却是想,是否要冒着被长生天诅咒的可能,违背信义呢?

毕竟,曾经的辛之聿是他的心头大患,若不是因此人,王庭不会成今天分崩离析的模样。

当他看到四肢被铁链锁起,如丧家之犬,浑浑噩噩毫无生气的辛之聿时,却改了想法。

他决定,还是信守承诺。

在疆外时,万俟洛亚饲养过许多的鹰,鹰凶猛且强壮,是草原天空上当之无愧的霸主,就连成群的狼,对其也是无可奈何。

但所有的鹰,无论在活着的时候,猎杀过多少的猎物,去过何处的远方,都会已同一种方式死去。

冲向峭壁,血液长溅,从悬崖高处直直落下,留下一具残缺的尸体。

因为当时的它们,开始老去,开始失去力量。

它们不允许自己苟延残喘,靠着人类或同族的施舍,苟活于世。

万俟洛亚很乐意亲眼见证辛之聿的堕落和下场。

辛之聿察觉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眼中却是一片死寂,连那一点挣扎的欲望都不见,全然瞧不出曾经模样。

万俟洛亚开始怀疑,眼前人到底是否为曾见过的那一人。

人与兽不同。

因为,人会幻想,会挣扎,只有头破血流后,才会放弃。

辛之聿的神态模样,像是早已放弃了一切,包括过去的荣誉和不甘。

万俟洛亚抿着唇。

辛之聿微微张开了唇,嗓子像是混入了沙砾,是问:“姜姮呢?”

姜姮?长生殿。

万俟洛亚未想到,孙玮竟是带着他闯到了大名鼎鼎的长生殿,不由得兴致勃勃地张望着四周。

孙玮上前,拔出了佩刀,重重劈下,斩断了那四根的锁链。

四声清脆声响后,他沉静回答:“长公主与代王出宫游玩了,长生殿内只剩数十位宫人。”

“出游吗?怪不得这么安静……”辛之聿发怔,发笑。

孙玮简单解释,万俟洛亚上前一步。

孙玮道:“狄人在长安城有不少据点,他们会送你回到北疆,到时天高任鸟飞,你自由了。”

“辛砚,我欠你的,也算还清了。”

辛之聿笑了笑:“想不欠我?那就杀了我吧。”

不算出乎意料,万俟洛亚想。

视线落到了那一排精致且小巧的绿松石耳钉上,他微微张开了唇,忽而想问。

他为何独独问起了姜姮?

可真问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姜姮将你锁起,是怕你逃,还是怕你死?”

“她对你,真的如传言一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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