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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猜忌“阿姐……阿姐?她应该怜惜朕,……

作者:姜不是生的 当前章节:39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4:09

姜钺果然未再提起那一人,姜姮仿佛也全如外界传言一般,是个冷漠无情的。

但这回,倒无人再指责她什么,毕竟,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而言,喜新厌旧是常态。

更何况,被她舍弃的,只是一个身份低贱,并无名分的宠儿。

姜钺在长生殿又消磨了许久的光阴。

直到夜色又暗涌,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姜姮身上衣裳全乱了,名贵的衣料上压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褶子,金线密密麻麻纠缠着。

一半是因她这个做主人的,坐没坐相。

另一半,则是因姜钺。

姜姮不知,姜钺何时又有了动手动脚的坏习性。

不但要缠着她的发,放在手中把玩,身子也像是没了份量,必须靠着她,贴着她,才不会倒下。

姜姮细细想着,呼来宫人,为其换衣,重梳发,片刻后,又唤来了连珠,却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本宫记得,早在两三月前,宫外便送来了不少画像。”

连珠顿了一顿,也仔细回忆:“是,都收起来了。”

那些画卷中所画的美人,大多数出身各地世家豪族,少部分出身不显的,也有个声名显赫的乡贤父亲或兄弟。

这些装裱仔细,笔触细腻的美人图是在新皇登基后一月,便被整理送入宫中的,自然不是为了取悦姜姮。

再一算,姜钺也勉强到了婚配的年龄,更何况,皇家的血脉延续本就是重中之重。

“殿下是……要为陛下纳美?”连珠很快便明白了姜姮的心意,声却有些迟疑,“殿下为何改了心意?”

姜姮从前未提起过这些画像,哪怕与其一道送来的,有沉甸甸的金银珠宝。

“方才,阿蛮来过。”姜姮平心静气道。

连珠点头,她方才虽不在殿中,但对于圣驾亲临的要事,还是清楚的。

姜姮继续:“上次,我去寻姜濬,阿蛮也跟来了。”

“可本宫并不喜来去都有人盯着。”

有谁会目不转睛盯着主子的一举一动呢?

一旦有人有心攀高枝,这长生殿,便被探出了一个洞,不再是铁板一块。

长生殿的宫人都由连珠管辖,从姜姮口中听闻此事,她心中微凉,抿着唇:“我会亲自审问殿中宫人。”

姜姮摇摇头,哂笑:“这未央宫中从来只能有一个主子,他们也是忠心,又何必耗费这心思。”

言下之意,她们就算再防再堵,也是无用之举,谁叫皇帝是皇帝,而公主只是公主呢?

“那……”连珠欲言又止。

姜姮不言。

也不是无计可施。

连珠还是旧日眼光,只瞧他们是相互扶持,共同求生的亲姊妹,还是初次真切发觉,原来血缘之外,更有君臣之别,不免心乱。

这时,姜姮又淡淡出声:“连珠,你说,父皇也是如此‘关心’他那些亲姊妹的吗?”

连珠一愣。

先帝并无同母兄弟。

只有一个代王,勉强算是同枝所出。

自姜濬前往封地后,不管暗处,先帝派了多少人前往监视,但明面上,也只有一年二回的诏书。

次次都说体谅、爱护,却是不允他回京。

往前再看,但凡有同母兄弟的帝王,哪怕再兄友弟恭,也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以示君臣有别。

可姜钺对姜姮的关心、关注,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声友爱,能够带过的了。

连珠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望

着她,喃喃说了一声:“殿下,或许只是多思?新令之下,长生殿依旧。”

“本宫知晓。”姜姮道,“只是……阿蛮……长大了。”

他的心思,她看不真切了。

无知者无畏,一知半解者,最易多思,最易生惧。

不怕弟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只怕君王起了猜忌心。

或许君王未有猜忌心,唯恐臣子人人自危,狗急要跳墙,兔子会咬人,到时,说不好是无中生有,还是有先见之明。

姜姮浅色眼眸无波无澜,只有似蹙非蹙的眉暴露些许繁杂思绪。

良久后,她道:“也该选秀了。”

“拿人手短,既然礼都送足了,本宫也该做些事。”

“就将那些画卷送往崇德殿吧。”

送美人图,只是一道风声。

最主要的,还是姜姮的心意,在太后身故,皇后未立的情况下,昭华长公主便是唯一能为皇帝做主婚事的人。

长姐如母,不过如此。

姜钺回到了崇德殿,心中还记着姜姮,想着长生殿还是太过偏远,正筹算着再修建新宫时,收到了美人图。

宫人高举着画卷,一颦一笑皆动人,举手投足是风姿的美人们,个个还未入宫,就争先恐后邀着宠。

送画的郎官早早就做足了功课,等待多日,总算了用武之地,更是巧舌如簧。

这家的姑娘有美名,那家的小姐很贤德……总之,都是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佳丽。

姜钺听着,问了一声:“是阿姐叫你来的?”

少年的声音不再空灵,隐约嘶哑,却不难听。

郎官还不知大难临头,一边说着俏皮讨巧话,一边笑得谄媚:“是,京城房屋价贵,臣入长安城以来,多亏长公主殿下关照有加。”

“殿下可有所中意的?”

打算选几幅画卷,叫姜钺仔仔细细地瞧。

姜钺不答他的问,又道:“是这些人想当皇后,还是她们的阿爹想当国丈?”

有关权势地位的话,哪能说得这么直白?

郎官自诩伶牙俐齿,也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赔笑,然后道:“自然是仰慕陛下您的风采。”

姜钺笑一笑,再问:“那依你所见,有谁能比得上阿姐?”

“这……”郎官惊讶,接着反而认真思考起来。

这家的,虽有美貌,却比不上公主的通身贵气。

那家的,出身尊贵,可容貌寻常。

其实若比贤良名声,比三从四德,比琴棋书画,家家闺秀,都远胜于恶名昭著的姜姮。

郎官只当小皇帝没见过女人,所以口口声声,拿着亲姐姐做比较。

弯着腰,还是笑,“虽说臣只是遥遥见过长公主殿下一面,可殿下风姿,依旧难以忘怀。”

“想来这天下,无人能出公主之右。”

姜钺总算露出了满意颜色,他点了点头,又招了招手,郎官以为他要细瞧画卷,便赶忙卷起一幅,毕恭毕敬送了上前。

姜钺见他走近,脸色骤然冷下,举起砚台,重重一下砸去,砸得他头破血流,砸得他应声倒地。

小皇帝眼底黑得流墨,仿佛能淌出血一般,可偏偏说得风轻云淡。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阿姐知道。”

郎官或许未听见这话,他已被宫人抬了出去。

朱北恰好走入,与他擦肩而过,却未看他惨状一眼。

朱北也看见了这满殿的画卷,还未欣赏,便收回了眼,不过一息,就想明白了事故为何而起。

垂着头,明明是低声下气,却笑:“陛下何必动气?”

姜钺脸枕在臂弯上,埋着头,很是孩子的模样,闻声抬起脑袋,睨他一眼,却不言语。

朱北又笑:“公主殿下是在意陛下您呢。”

“先成家后立业,陛下只有婚配了,才算真正成了人,只有真正成了人,才能独揽大权。届时,满城文武,又有谁敢再倚老卖老,指点江山呢?”

“成人?”姜钺反问。

朱北眨着眼:“是啊,在公主殿下眼中,陛下您,也是离不开关照的孩子。”

姜钺直直看着他,被那双幽幽的,冷冷的眸子瞧着,哪怕是见惯尸体,用指头戳过尸骨凹陷眼眶的朱北,也下意识躲闪目光。

他不敢再故作玄虚,停顿片刻后,就立刻接话,“陛下您,定然不愿,公主继续将您视作无知孩童吧?”

“既然如此,不如以退为进,承下婚事,也是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姜钺问。

朱北毕恭毕敬答:“正是如此。”

姜钺轻轻嗤笑一声。

朱北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

他也怕,怕被突然砸陷了脑袋,幸而,那无辜郎官先替他受了一难,保全了他。

姜钺扬起下巴,“说吧,又出了何事?”

朱北先道:“回陛下,王美人思念先帝之情,至真至善,她已追随先帝而去。”

“却不知,可要留她,陪葬帝陵?”

姜钺答:“不过小小美人……”

一顿,又起了玩心般,恶劣一笑,“但感念她的真心难得,就让她与父皇同棺而葬吧。”

一个小小美人,却与帝王合葬。

况且,帝王棺椁已封,若要合葬,只能开馆动尸……

寻常百姓尚且讲究一个入土为安。

小皇帝此举,是存心叫先帝不安生。

这无君无父之举,换作旁的大臣,就算再无能无知者,也要破口大骂,或以死抗争。

唯独朱北。

他眨着眼,笑了笑,应下了这件差事,仿佛不知天高地厚。

姜钺满意的,正是他的顺从。

估摸着姜钺心绪有所好转,朱北才道出真正来意:“陛下,小人赶到皇子所时才知,九皇子被长生殿宫人抱去了。”

九皇子,正是王美人之子。

他本该也跟着他忠心耿耿的母亲,一起到阴间,侍奉他死不瞑目的父亲。

可姜姮做主,将他抱到了长生殿,是要亲自抚养她的架势。

“哦?”姜钺缓慢出声,眸子迟缓地动,停留在朱北头顶上,“你想说什么?”

朱北敢说什么?在这位阴晴莫测的小皇帝面前,说姜姮一句不好,就是错,谎话连篇,也是错。

两错择其轻,他小心措辞:“也许,公主殿下是怜惜幼儿。”

“阿姐?”姜钺笑出声,笑声清脆。

“阿姐……阿姐?她应该怜惜朕,而不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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