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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止损朱北成了这大周朝赤手可……

作者:姜不是生的 当前章节:6680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4:09

朱北成了这大周朝赤手可热的大红人,也成为了长生殿的常客。

但殿中侍奉的宫女、太监,大多不爱他,是嫌他奴颜婢膝,毫无风骨,也眼红他,不但受皇帝的青眼,更得了姜姮的欢心。

可无论在私底下是如何言说的,这群娇媚宫女在见朱北又出现在长生殿时,面上依旧能带着可人笑意。

习以为常地嗔怪:“殿下偏心,如今都不留奴奴们陪伴了。”

姜姮笑:“他是新欢,你们是旧爱。”

自古旧爱都是难胜新欢的,在这位貌热心冷的昭华长公主心里头,更是如此道理。

而先前那一人的经历,也早已证明了此事。

可若是其他人,也便算了,可朱北……一无功绩,二无家世,连宠儿都算不上,只是个奴才,小宫女们哪能甘心?

她们又撒着娇,争着宠,想叫姜姮回心转意。

姜姮只噙着笑,看她们娇娇柔柔的,说着半真半假的抱怨话,偶尔也会附和几句。

仿佛未听见言外之意,只瞧见了这浅显的欢闹。

大抵是发现她心匪石,不可转也。

小宫女们没了手段,也不敢闹得太过,面面相觑后,只好作罢,恭恭敬敬向朱北行了礼,乖乖巧巧让出了位。

“殿下,殿后的树新结了果,奴奴们去瞧一瞧。”

很是柔顺、识趣,好似方才争风吃醋的言论,又是一些玩笑的俏皮话。

姜姮淡淡“嗯”了一声。

她们行礼退下,可转身离去时,那不情不愿和憎恨厌恶,还是从眉梢眼角中溢了出来。

无需刻意留心,便能瞧见个明明白白。

待到这群宫女们退散,朱北安静地走上前来,跪坐在榻边,接替了她们的位:“殿下,今日可好?”

与此同时,那几道有意为之的娇声软语,不远不近地传入了殿内,刻意传到了二人的耳中。

是说朱北肆意敛财,卖官卖爵一事。

朱北无动于衷,仿佛被议论的,不是他本人一般,询问:“殿下爱哪种?小人瞧这色更好些,更衬殿下。”

姜姮顺着他视线望去,也没细瞧,点了点头。

朱北取来刚磨成膏体的凤仙花,又撒入些许的金粉,细心地涂抹在薄纱上,再分别裹在姜姮指尖上。

这时,外头的人见讨不到好,也渐渐没了声音。

姜姮长长注视着他,待到十指都染上了新色,才收回视线,迎着光翘起手,细细瞧了瞧,很是满意。

感慨道:“就连这些女儿家的碎琐事,朱公子做来,也能如此得心应手。”

“本宫是愈发离不开你了。”

朱北笑着,很谦卑地道:“既然是殿下所需,小人自该习来。”

“只要殿下不嫌小人蠢笨就好。”

姜姮“噗嗤”一笑。

他若是蠢笨,这天下大概也没有机灵的人了。

姜姮记得,她上次染甲,不过七八日前。

那时,朱北还只能垂着头,站立在一旁,听着那群宫女明里暗里排挤着他,却一言不发。

今日,却能凑上前来,行云流水的做着这些事。

无他,唯手熟尔。

手熟背后,则需用心。

用心,自然是有好处的。

正如此时,瞧见姜姮粲然一笑的人,是他。

能让各路人都知道其名号,又巴巴地送着金银,以求见一面的,也是他。

旁人则无此机会。

姜姮又看他一眼,若无其事地问:“她们是自幼陪伴本宫的,不免娇气、任性了些。”

“朱公子不生气吗?”

“她们是殿下身边的旧人。”

朱北道,“想来是殿下待她们极好,她们才会如此忠心耿耿地侍奉殿下。”

“这是怪本宫待她们太好,养大了她们的心思?”姜姮随口问。

朱北一眨眼,故意苦着脸,很是诚惶诚恐地答,“小人哪敢?”

“只小人瞧着殿下对她们的宠爱,也不免心驰神往。”

“可她们拈酸吃醋,是可喜可爱。小人若做了同样的事,却是自讨没趣了。”

姜姮也笑了笑,又问:“朱公子不怕那群老头吗?他们很是厉害呢,就连父皇,也被指着鼻子骂过,不得不退避三舍,避其锋芒。”

站得越高,身上所汇聚的视线,便越多。

宫人们能做的,无非是嚼舌根子,顶破天,也就是栽赃抹黑几句。

言语能诛心的,是言官,是臣子。

他们总要找个奸佞出来,否则,哪来他们的刚正不阿?

前些日子,又有人进言了,应斩杀朱北,以正朝廷风气。

朱北怎会不知此事?

那臣子谏言无用,便一头撞死在了柱上。

那时,他正在崇德殿中,是亲眼看着那具尸体被拖出去的。

说来有意思。

无论这身前威望高低,也无论这身后名声好坏,人死了,便都成了一个样。

一滩死肉,可以拽着,可以拖着,反正都死了。

却也是不同的。

有名有望的人,是要藏到精致的陵墓中,能受子子孙孙香火的。

无名无姓的人,却是被随意扔在了荒郊野岭,只有野狗、猛禽会来徘徊。

朱北想了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姜姮的指上。

那时一双精心呵护过的手,只瞧那指关节处的粉嫩颜色,便可知其主人的养尊处优。

若是姜姮在今日死去,整个大周朝,千千万万的百姓,都会为其哀悼吧?

那一定是个极其奢华又高大的陵墓,水银为河,金玉作山,长明灯不灭不熄,伴她千秋万载。

朱北几乎痴了。

还是姜姮那清润如珠光的视线,唤回了他的神思。

他笑了笑,轻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要富贵,就不能贪生怕死。”

“小人就是要去瞧瞧这高处的景色,哪怕跌得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了。”

他是这样的诚心诚意,姜姮一愣,笑得花枝乱颤。

红艳艳的指尖指着他,晃着眼,朱北觉得自己,也是被迷了心窍。

否则,为何也做了这扑火的飞蛾?

知无觉的,他垂下了头,颤抖着,虔诚地吻住了她的指尖,如此小心,像是吻着平静无波的水面。

“好你个朱北。”

姜姮还是笑着,却抽走了手,像对待一只猫儿狗儿一般,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

朱北怅然若失,继续陪着笑。

但他确确实实,在极力讨好着姜姮。

今日送珍宝,明日寻稀奇。

日复一日,不惜人力物力,只求姜姮一笑。

可这天下珍奇,总有被搜□□净的一日。

姜姮又是个自幼活在富贵窝中的人,寻常物件难得入她的眼。

可朱北确实是个有心思的。

姜姮瞧着眼前一排排的少年,饶有兴致,便问了来历和年纪。

大多数的是长安城人,有少数几个,是来自长安城外的乡野。

而年龄上,也是有“老”有少,最年长的,二十出个头,而年幼的,才七八岁的。

无论出身的贵贱,也不管是长还是幼,这些少年,皆有着极其出色的容貌。

哪怕只穿了朴素布衣,举手投足之间也不够大方,反而因乍见泼天富贵,而显得有几分畏手畏脚。

纵使如此,那一张张朴素又美好的面庞,也未被这长生殿的奢靡,压去丝毫的姿色,

这便是老天的傲气和偏心了。

朱北淡定自若,轻飘飘望去一眼。

这群少年心领神会,双腿还发着颤,却齐齐跪下,歪七扭八,向姜姮行着大礼。

因这美丽皮囊,也因这悦耳声音,那几分粗鄙和土气,也变成质朴和纯粹了。

虽好笑,却不令人讨厌。

世人待美人,都是宽厚的。

朱北细心瞧着姜姮,见她眼底闪过了几丝喜爱之意,才出了声:“这些孩子都是孤苦出身,若能留在长生殿伺候殿下您,也算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了。”

姜姮缓缓望向他,挑着眉,一语不发,是第一次,有几分不确定他的言外之意。

有许多人争前恐后向她送礼,她也曾来者不拒,收了许多礼。

可向她送男人的,这还是头一回。

不过眨眼,姜姮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在世人眼中,她不再是从前那位待字闺中,且纯洁无知的少女了。

而是一位养过宠儿,差点嫁了人,也差点成寡妇的公主。

公主,是可以风流的。

更何况,她如今不是皇帝的女儿,而是皇帝的长姐,便更是可以风流了。

“是谁向你提议?”姜姮缓缓问。

朱北有几分惊讶,却不打算隐瞒:“殿下耳聪目明,小人果然瞒不住殿下呢。”

姜姮道:“快说,你说了,本宫便宽恕你无罪。”

朱北配合着她,连连作揖,忙着求饶,待到姜姮笑出声后,才开口解释此事。

那个名号,出现在了朱北口中。

信阳。

信阳公主身为先帝长女,应按新令规定,前往新封地。

可她又特殊。

她是公主,也是寡妇。

公主出嫁后,可以选择前往自己的封地上居住,也可以跟随驸马,去往驸马的封地。

信阳先前,便是居于她的封地。

而前不久,她又新婚。

新一任信阳公主驸马,不是什么世家出身,也无爵位在身,只是寻常门第,值得被说道一二的,只有出众的学识和容貌。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选择下嫁此人,便是为了留在长安城。

可单单钻大周礼法和新令的漏洞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一位说得上话的人,为其保驾护航。

信阳公主于是把心思打到了姜姮和朱北身上。

而这群美得各异的少年,也是她的手笔。

姜姮毫不意外。

男子之间,互赠爱妾之事常有,可他们不会想到,向一位女子送去美貌男子,以取悦她。

在他们心底,这种事,大概是有损男子气概的。

能做出,向女子献美一事的,只有女子。

信阳恰好是一位懂美、爱美,又深知女子有不亚于男子的风流的女子。

“怪不得。”姜姮想起这位小姑姑,也笑了笑。

姜氏宗亲之中,只有信阳与她,臭味相投,隐隐之间,也算知己。

随之,她又回忆起,二人上次相见时的情景。

与当日相比,今日的自己,算是称心如意吧?

那时,她们说了什么?

姜姮忘了许多。

朱北还在笑吟吟看着她,是等着她的答复,可见她嘴角渐渐没了笑意,淡色的眸也逐渐沉下,便知她是想起了一些事,或是一些人。

朱北不知是何事,也不知是何人,能叫姜姮想起,便变了脸色。

心上有几分不解,几分慌乱,更有几分不满,却只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姜姮淡淡望来。

朱北放低了声:“若殿下不喜,小人立刻去回绝……也好叫信阳公主死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哪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姜姮还是兴致不高的模样,却道,“本宫也是许久未见小姑姑了。”

“正如百姓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既新嫁了人,也就应留在长安城内。你去传话,叫她莫要忘了本宫,要时常进宫,来见我。”

姜姮此言一出,信阳公主便定下了归处,也能安心了。

朱北笑着应下,是想好了该如何去行事,再看这排美貌少年,却还不知,该如何安置他们。

可下一眼,他却清楚,这些得天独厚的少年,是少了一点好运。

至少今日,他们是无法留在这长生殿了。

萤火之光岂敢与皎月争辉?

姜濬一出现,就将这群漂亮少年比作了庸脂俗粉,美则美矣,却毫无魂魄。

姜姮双眸亮起,急急下榻,一双玉足比这玉制地面更光洁。

她笑着,孩子似的,蹦蹦跳跳着,就迎了上去,一声“小叔叔”,欢喜雀跃。

姜濬也带着浅浅笑意,只一双蕴着清雅静谧的眸子,平平淡淡便将殿中诸人扫过。

姜姮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也跟着看了一眼,似乎是嫌人多杂乱,眉间微微蹙起。

在这一瞬,朱北忽而明白了姜钺的心思。

正如他来了,那群妩媚宫女只能不情不愿离去,姜濬来了,他就不得不走。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他要用尽手段,才能留下,而姜濬只需出现。

这叫人怎么能心平气和呢?

只不过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再勉勉强强挤个笑脸。

朱北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寻了个借口,便带着那群慌乱无措的少年,离开了长生殿。

等长生殿清静了,姜姮嗔怪道:“你好几日未来瞧我了。”

“上次相见是何时?”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竟忍心抛下我百年。”

姜濬安静着听着姜姮似真非假的埋怨着,又笑着道歉,做着解释。

姜姮想起,他在这些时日未曾断过的书信,还是选择,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

反正,也不怕他恃宠而骄,更巴不得他,得寸进尺。

姜濬自然谢她心胸开阔。

二人又一阵闲谈。

直到她絮絮叨叨说完了思念,他才缓缓出声:“阿姮,我已知晓,你与陛下的事。”

她与姜钺有何事?

不过是不欢而散,又长久不见。

他在他的崇德殿,做他的皇帝,继续他的新令。

她留她的长生殿,安享富贵,整日不是如花美眷,就是奢侈浪费。

姜姮想得豁达,却不能继续扮着嘻嘻哈哈的模样,再说一些无所谓的话。

幸亏长生殿无人,也无人能看见,这一刻,出现在姜姮面上的沉郁之色。

唯独姜濬。

他垂着眸,遮掩着眼底的怜惜和痛苦。

再抬起眼,又是温润如玉的彬彬君子。

所谓君子,有九思。

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他便是如此行事的。

姜濬提到了新令,这道不利于他人,对他而言,却有明晃晃好处的新令。

“阿姮,你也是知新令的不足的。”姜濬缓慢又清晰地道,“陛下那两道政令,会让宗亲不安,大臣惊慌,更会让天下百姓恐惧。”

他所言,是实话。

不偏不倚,不增不减。

现如今,宫外正是如此的。

宗亲私下哀悼那些被屠杀的同族,生怕自己成了下一具尸体。

大臣慌乱,对天子失去了信任,更有数人辞官隐退,不欲侍奉这残暴的君王。

而百姓皆在议论此事,说着苍天无道,天子不仁,河水干涸,将要颗粒无收。

“阿姮,我知你聪慧,不可能不知这宫外事

。”

姜姮不答,原先紧紧牵着他的手,松开了许多,只那双眸子,仍是澄澈清亮的,问“我若说不知呢?”

“阿姮,莫要与我置气,你知道,我向来拿你没办法。”姜濬轻声道。

姜姮反问:“那你为何非要同我说这些?”

“因我知,这世上再无人,能如你一般,见我来路,知我怯懦,怜我心意。”

“阿姮,我不果决,也会犹豫,可我更怕,会有悔意。”

悔什么?

无非是亏欠。

他亏欠姜姮良多。

常常不安。

所以不愿,与她再有隔阂。

可人非死物,哪能相同?

分歧,总会出现。

“悔?”姜姮重复。

姜濬轻点头,“嗯。”

姜濬眼底仍带着轻微笑意,太稀薄,是一阵风能吹散的,但姜姮并不会因此怨怪他,因为他常总是云淡风轻的,仿佛他这个人也会在某一时刻,化作一阵青烟,离了这浊世。

姜姮垂下眼,问:“所以你想做什么?”

姜钺声更轻,生怕惊扰她一般,但还是坚决说了下去:“必须及时止损,英雄断腕,并不可耻。”

“你的意思是,让我对阿蛮动手吗?”姜姮拧眉。

姜钺平静答:“阿姮,我并无此意。”

“那你想让我如何做?”姜姮问。

姜濬静了,精美的眉眼,藏了一丝悲天悯人,也匿了些许淡漠无情。

可他还是有情的。

他道:“阿姮,我愿代你与陛下,向天下百姓,陈罪己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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