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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心思“你可争权可夺利,却不该,把你……

作者:姜不是生的 当前章节:4750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4:09

“罪己诏”这三个字一出。

姜姮一顿,不自觉松了口气,那丝那缕动人心弦的笑意又出现在了嘴角。

她不在意天下百姓,也无所谓那群皇氏宗亲,说一千道一万,这些人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称谓。

但她想,自己是很在乎姜濬的,甚至在删删减减些许条件后,说声“一心一意”也不算勉强。

可姜濬不然。

或许,血缘羁绊是斩不断。

正如纪含笑有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襟,姜濬对这社稷朝廷,也做不到熟视无睹。

心中念头一旦杂乱,就难免有个先后,要做个取舍。

姜濬宁愿舍弃自己,也不舍得将她献祭,姜姮很欢喜。

至于罪己诏,在她看来,这种写几个字,喊几句口号的事,不过故弄玄虚,是专程忽悠那些读圣贤书读痴了的傻子的。

当不了真。

不能当真的事,何必纠缠不放?

姜姮半是玩笑,半是掩饰心中慌乱,便道:“若这天下书生,都能随意陈书百姓,那天子威严何存?本宫威严何在?”

声一出口,那慌乱也随之而去,话语愈发流利,笑意愈发浓,“那你又凭什么代替本宫与陛下,向天下人陈罪己诏?代王?”

姜濬正要解释,可姜姮却不欲给他时机,立即眉眼弯弯地追问,“是凭本宫爱你吗?这可不是好事。”

姜濬能与才高八斗的学子说古论今,也能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谈天论地,可仍然学不来与姜姮谈情说爱。

听她口若悬河,本是洁白如玉的耳垂染上些许羞赧的红,眼底也浮起了窘迫的无奈,只言语之间,勉强维系着君子风骨。

“阿姮,你又在……”

“又在胡闹?还是开玩笑?你明知,这不是胡闹,也不是玩笑。”姜姮顺顺当当接过话头,一边嬉笑。

那阵被政事和骸骨所带来的沉闷,在她的有心之下,瞬间一扫而空。

姜濬无可奈何,只好放下那些圣人道理和所见所扰,暂且专注的听着她嬉笑玩闹,眉眼祥和,但并不是对所思所想有所动摇,更不是被美色所勾引,忘乎所以。

他抛下忧心不言,只因眼前人是姜姮。

至于下罪己诏,以己身换国定的这个念头,依旧留在他心中,并未打消。

姜姮自然清楚。

她敛了神色,微微坐直了身,还压正了衣角,先摆足了认真姿态,再同他正儿八经道起了此事。

“姜濬,你放心,我知晓分寸的。”

姜濬心平气和地望着她,没有一丝惊讶和怀疑,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说出此话。

姜姮瞧见他这幅模样,又忍不住笑,笑着笑着,身子便东倒西歪了。

姜濬看着她笑,自然而然伸出手,并未直接触碰她,只是像照顾三岁小儿一般,时时留心,用心护着,以免她磕到碰到。

姜姮笑得腰腹微酸,总算畅快了,声中不自觉便带上了些许娇气,“都怪你。”

她自然而然地倚靠在了姜濬怀中,轻声道,“我可没忽悠你,我还不糊涂,阿蛮也是。”

“虽说他这一步急了些,险了些,我初听闻时,也被气得不轻,但想了这几日,又发觉这新令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我记得幼时,你还同我提起过,皇祖时,藩王作乱一事。每位帝王都怕这有权有势的诸侯王造反谋逆,可念及血脉亲情,顾虑悠悠众口,都只敢怒不敢言。”

姜姮抬起眼,在她所认为的最可亲、最可爱之人面前,暴露了最真实的心思,“与其日日夜夜受其困扰,不如一劳永逸。”

“一些骂名而已,这每朝每代能建功立业的君王,哪有不被斥责的?朝臣的怒骂,百姓的抱怨都不过是一阵风,过去了,也便无人再会提起了。”

“若当初坐上皇位的是我,想来,也是难以容忍他们继续招摇的。”

这些话,曾经的姜姮会说出口吗?

姜濬竟有点恍惚。

过去的姜姮,是绝无今日的冷漠和狠绝的,如今的她,是一位能搅动风云的真正政治家。

正如他的母亲——孝文太后。

再想下去,却是心酸了。

他看这深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人人进来,都会变成另一幅刻薄寡恩的模样。

可偏生他与姜姮,是生于此,长于此,淹没于此,逃不出,离不开。

姜姮若不长成今日模样,二人又何来的相聚?

她又如何能安稳度日?

姜濬闭上了眼,下意识的,紧紧握住了姜姮的手。

一声闻不可闻的“抱歉”悄然出现,还未被听清时,他便换上了另一幅面孔。

和煦,温润,且美好。

姜姮不知他心中所想,玩着他的手,摸着他的厚厚的笔茧,思索另一件心事:“我想由你来教导阿稚,令姑虽博学,但在学识和谋略上,远不如你。”

“他到底是皇子,再一两年便要启蒙了,总不能再养出个骄纵性子。”

“还是你来,我才放心。”

插手皇子的启蒙和教学,无非就是换了个途径,踏入这朝廷纷争。

更何况,阿稚身份本就特殊。

姜姮正想再说些什么,劝他、哄他应下这苦差事。

理由还未想到,姜濬先出声:“好,我答应你。”

姜姮意外,撑起上半身,扑闪着眼,直直看他。

姜濬笑,“怎么了?只求他不要学了你的淘气。”

姜姮摇了摇头,甚至忘记为自己辩解,继续看他,是想听个真心话。

真心话?

姜濬垂下头,轻轻抿着唇,目光清润又坦然,“我想常常陪你,总该名正言顺些。”

姜姮怔了许久,双手一时不知该放在何处了,又觉得今日忘点“引梦”,实在不该。

想来想去,最后,只微微一笑。

姜濬守规矩,哪怕如今诸侯王身份之外,又多了皇子师的身份,也还是守着宫中规矩。

他这样的外人,若无皇帝的旨意,是不能留在未央宫过夜的,哪怕姜姮以昭华长公主的身份下旨,也是如此。

姜姮对他的“墨守成规”颇有微词,但考虑到,最初时便放纵了他,再出尔反尔,不是好事。

只好哑巴吃黄连,苦着一张脸,将他送到了长生殿外。

姜姮问:“明日可否来见我?”

姜濬笑答:“自然。”

姜姮追问:“后日呢?”

“也是如此。”姜濬继续道。

“那……”姜姮正要明日复明日,转念,又笑着,“你先前也是如此说,我可不会被你再轻易哄了。”

姜濬不知,自己在何时也说过这些话,但为何要解释、争辩呢?

“是我不好,请留我一扇小门,日日负荆请罪吧。”

他轻轻一笑,端的是风流倜傥,宛若仙人降世,叫四周本就是一心二用的小宫人们,更是看直了眼。

姜姮不悦的扫了一眼过去,她们又伶伶俐俐做起了手上的活,仿佛个个都成了瞎子、聋子,看不见美人,也听不见仙籁。

姜姮收回视线,又道:“这次,你说好了‘日日’,可别悔改。”

她的确是太纵容这群小宫女的,养得她们人人都有几分胆大。

当下,便有人暗戳戳挤着身边伙伴,望着他们,窃窃笑着。

姜姮也不是害臊,只是不喜欢姜濬被人看着,可若是把他的脸遮起来,自己也没法子盯着他瞧,只好将这个念头作罢。

姜濬但笑不语。

他离开了长生殿,由宫人引着路,从南门处出宫。

月明星稀中,那小太监腿止不住发颤,姜濬询问一声,得知他肚子不舒服,便主动放他离开。

“这条路,我走了许久的,早已熟悉,你且去吧。若还难受,可去寻一些草药来。”

他当下报出了几味草药的名目,还各自讲了几个易分辨的特征。

宫人在宫中,哪能请得动太医署的大人们?平时若病了伤了,要么生生熬过去,要么就随处抓点草药,不管有没有用,吃了便算和阎王抢命了。

这几味草药是寻常物,也是救命药,这小太监连连磕头,恨不得当场为他出生入死。

姜濬微微侧开身,无意做他人的再生父母,更无心玩弄他人的生死。

方才一言,只是顺手而为。

小太监离去了。

南门就在不远处,姜濬却未继续往前走。

温和明亮的烛光,透过灯壁上的仕女图,照明前路。

他看了眼宫灯,又抬起眼,眸光如影,都是淡且晦暗的一道。

声也清冷,“朱大人,好久不见。”

朱北带着诧异,从暗中走出来,看他许久,“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道,“原来,代王殿下,是早发现了我,才装模作样?”

“那小太监,可就真将你视若神明了。”

姜濬神色淡淡,并未辩解,只问:“朱大人,为何跟了孤一路?”

听了这声“孤”,朱北像是才想起他的身份来,不紧不慢行了个礼,拖长调子:“小人见过代王殿下。”

又笑,“那代王殿下,为何又要支开那小太监,与在下相见呢?”

姜濬直直看他一眼,眼中并无厌恶,也无冷意,仿佛只是看见了一棵树。

甚至,连树都算不上,仰视高大的树,他会感叹岁月独独不饶人,俯视矮小的苗,他会思索万物生长的规律。

可看朱北的这一眼,却是毫无情愫。

好似他,不过一件死物。

姜濬道:“你可争权,可夺利,人心本浑浊,欲望亦无罪,只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你的心思,打到阿姮身上。”

“朱北,你可知罪。”

风吹过,六角宫灯缓慢旋转,光与影交替出现,只他的声音清晰又明确。

朱北像是被姜濬吓到,身子发着颤,双腿又没了骨头,从中一弯,就要下跪,眼见下一瞬,他就该诚惶诚恐地求饶了,可双膝刚触碰到冰冷的地面,还未俯下身,也没做足模样,他笑出了声,实在忍不住。

朱北缓缓站起身,扬起手,轻轻拍去膝上看不见的灰尘,掀起眼,眸中有戏谑的笑意,“抱歉哈代王殿下,见着你,这双腿便不听使唤,跪不下去了。”

“不过,相比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一个小小的失礼之罪,算不得什么吧?”

姜濬平静望着他,仿佛只听见了一句稀疏平常的话语。

朱北看着他,又瞧了瞧四周,恍惚又再现了当日情景,忍俊不禁。

其实不是同一处,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呢?

只宫中各处建造向来都都按一定规制的,所以,在这相似的高墙下,相似的地砖上,才给了一点模糊的似是而非感。

“代王殿下,您到底图谋什么呢?”朱北困惑至极。

世上之事,一旦发生,必然会留下痕迹。

这痕迹太微渺了,若不仔细查询,便寻不到,可是的的确确存在的。

正如二十三年前,那道举国欢庆的喜讯。

如果不是朱北多嘴问了一声,谁还会知道,孝文皇帝一朝时,那位素有贤德名声的继后纪氏会与其兄私通?

哪怕在其成为太后,权倾朝野后,也并未断了联系,甚至因大权在握,而更无所顾忌。

“你未曾与姜姮亲近过吧。”

朱北明晃晃将姜濬上下打量,不解问,“既然你与她并无血缘,你又在顾虑什么呢?”

想要得到姜姮的芳心可不容易,可姜濬非要立贞洁牌坊,欲说还休,以退为进,至今二人,依旧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至于他这心是否乱了,就不得而知。

朱北在心中鄙弃他的优柔寡断,于是话更直白,恶劣一笑:“就算你与她是亲叔侄又有何干?代王殿下,您别忘了自个儿的出身,人可不能忘本。”

“想当初,孝文太后待您也是极好的吧?否则怎会,宁可赌上满族的性命,也要将您推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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