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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懂我(男主剧情)他此声一出……

作者:姜不是生的 当前章节:4378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4:09

他此声一出,周遭几人都静。

孙玮复杂看他一眼,说不出只言片语来。

出声的是那俘虏,封老将军。

这位老将身子猛的一颤,缓缓抬起眼,注视着他的佩剑,又仔细看他的握剑的手,目光最后落在那张鬼面罩上,满是不可置信:“阿砚?”

面容会改,身形会改,声线会改。

唯独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能改。

每位将士都有着独属自身的习惯,握兵器的姿势,持剑的轻重……

这都是自幼打下的底子,若无意外,势必伴随一生的。

眼见被认出了,辛之聿“嗯”了一声,也懒得继续遮掩身份,单手摘去了面具,露出那张不易被人遗忘的面庞,不忘打招呼,“封伯伯。”

轻巧的招呼声。

回忆同困惑一齐涌来。

“啊——”封老将军很痛苦般低吼了一声,深深垂下了头,像头困兽。

这位如山如木□□的老将军首次露出了真切的悲痛,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时众人皆惊,唯独辛之聿镇定自若。

孙玮皱眉,摸不准辛之聿的意思。

他只知,这位封老将军曾也带兵在北疆,却与同时驻扎北疆的辛家军在行军策略上常有不合,两方时起冲突。

一山不容二虎,先帝得知此事后,便做主,让封老将军退一步,驻军浚县,时至今日。

可在此之前,在这两虎相争的日子里,双方又有何交际,却是他这个后来者所不得而知的。

这二人短时之间,或许要“叙旧”,或许要“讨债”,但人多眼杂,易生事端。

孙玮挥了挥手,示意这些亲兵跟他离去。

军营里还是混乱无章的,需要有人去接手管理,他既答应了辛之聿,要助他占据北疆,就会以命相随,直到实现诺言。

正如辛之聿所说,这是他欠他的。

待到大多数人离去,这山坡之下,只剩一老一少二人时,往事也随之沉淀。

辛之聿收回了剑,捏起一捧雪,借雪水清理着剑上血迹。

青面獠牙的面具被他挂在了腰间,正随动作微微晃动。

即使没了横在胸前的剑,可这封老将军似乎因上了年纪,一把老骨头也没了力气,一跌下去,就站不起来了,只能勉强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

剑干净了,还留一些冰碴子,迟早能化成水,无伤大雅。

辛之聿将剑收回剑鞘。

“辛砚,发生了何事?你……怎会是玄裳军的江横?”封老将军还沉浸在怀疑中,“你不是……”

“不是什么?”辛之聿淡淡问。

封老将军吃过的盐比这些小辈吃过的饭还多,可作为青年丧妻,又未续弦的老男人,他早已弄不明白这些孩子之间的爱恨纠葛,憋了半天,只是说出一声:“长公主……也有恩于你。”

封老将军虽远在浚县,却也时时关注着长安城内的变动,可到底山高皇帝远,许多事还来不及分辨真假,就已发生。

常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正如眼下。

他只清楚,辛之聿入了长生殿,却不知为何能入此殿,又为何离去。

“有恩?”辛之聿缓缓念着这两个字,并无嘲笑或否定的语气,他道,“那就当我所做一切,是在报恩吧。”

说来,封老将军还曾手把手教过辛之聿拿剑用兵,他对这个孩子太了解,知道他有同他父亲一般的深情和执拗。

所以,在第一眼的惊讶之外,很快便看懂了他的用心。

封老将军:“是为了长公主?”

辛之聿:“是。”

封老将军迟疑:“她……”

“她……很好。”

只是太好,人人都爱她。

他又不够好,不能叫她的目光,只为他停留。

封老将军也曾见过姜姮,虽也佩服她的城府和手腕,可怎么想,都不觉姜姮能和这声“好”搭上边。

听辛之聿这样诚心诚意地回答,他只能沉默,同时却也明白,辛之聿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何事。

“阿砚,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定北。”封老将军道。

定北,是辛之聿父亲,辛元帅的字。

“所以呢?”辛之聿不为所动。

“我可以死。”他颓丧着脑袋,几缕花白的发落在锈迹斑斑的盔甲上。

“这条命,是我欠你父亲的,他曾救过我一命。”

这句话,没有夸大其词。

那时他还年轻,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差点惹出了事,若无辛帅相劝,他早已误入歧途。

但他不是来追思往事的,那位有恩于他的辛帅,早已成了一捧黄土,被洒落在不知名土地上。

而眼前这位,辛帅的独子还活着,活成了匪寇,活成了天地不容的模样。

本不该如此。

但是——

“可你万万不该起兵,做这谋逆,危害天下之举。”封老将军掷地有声,当他得知江横便是辛之聿后,就不能再把玄裳军视作,在这北疆土地上偶尔出现,烦人的,却最终会被遗忘的阵痛了。

“停止吧,我与你有半师之谊,芸娘死后,我并未再娶,也无子嗣,若你愿意,便做我的嗣子。我百年之后,所有的一切,也都会归你。”

辛之聿看他一眼,并无喜怒,像是只做提醒一般,“封伯伯,我只做江横,也能接手这浚县的一切。”

这便是成王败寇的道理。

封老将军一怔,自嘲地笑了笑:“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给人面子,罢了罢了,同你计较什么?”一顿,缓慢地开口言说,“辛砚……至今提起此事,我仍后悔。”

说到伤心处,他声音也哽咽,哪还有方才时的豪迈?只能掩面,艰难地道,“停下吧……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辛之聿“哈”了一声,很是奇怪,“封伯伯,你也想过谋逆的。”

“当初你为芸姨起兵时,不也果决?”

他转过头来,眸光与雪光融在一处,叫人分不出冷暖了。

封老将军盯着,心头冷得一颤,爱人的笑容反复出现,梦中的思念也逐渐清晰。

那是一桩许久前的往事了。

那时,狄族人还极其强势霸道,时常侵入大周国土,掠夺牛羊和女人。

只那一次,这习以为常的不幸,降临在了这对并不平凡的新婚夫妻上。

辛之聿扯了扯嘴角:“我以为,您能懂我呢。”

当年的封统领,能无视长安城暂时求和的旨意,抗旨率兵,追敌千里,就为找回新婚的妻子。

辛之聿想,自己所作所为,是同他一样的。

他重复:“您该理解我。”

封老将军摇晃着身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好似愤怒至极了,又不得不强压着情愫。

“所以,我后悔。”

辛之聿凝视他:“您该后悔的,是那几日的犹豫。”

笑,仿佛替这位长辈惋惜一般,“如果没有犹豫那几日,芸姨或许就被您找回来了。”

封老将军含着怒气大叫他的名字:“辛砚!”

辛之聿面不改色。

封统领出兵千里,却未能寻回爱人,眼见就要瞒不下去,东窗事发,可若回头,就前功尽弃。

是他的同僚兼顶头上司辛帅,反复规劝他,又安抚诸位惶恐不安的将领,才及时止损,未将此事捅到长安城处。

那口撑在他胸口的气,在这一瞬又泄去了,只留下不再年轻的皮囊,封老将军低着脑袋,长须在空中无章的飘动:“我见到芸娘了。”

辛之聿微微侧头。

“是她劝我,让我回去的。”封老将军低声道,“兵马乃国之重器,上佑天下,下护百姓,不可为一己私欲而动……是她让我回去的。”

更多的回忆,他无法说出口。

怎么分别,怎么取舍,他都说不出口,他能告诉这位小辈的,只有一句人人都知晓,人人都遗忘的道理。

可辛之聿同那时的他一样,太年轻,太冲动。

他自幼见父亲、叔伯挥兵百万,习惯了谈笑风生的战事

,便忘记了每一个数字之下,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太熟悉荣誉所带来的满足,久而久之,只能看见眼前的爱而不得,而看不到更多人的痛和无奈。

封老将军往后退了几步,重新跌倒在地:“你该听那小子的。”他说的是孙玮,“我绝无可能为你所用。”

所以,这位师生、伯侄,只能兵戎相见。

辛之聿平静注视他,良久后,做出回复:“好。”

封老将军笑了笑:“芸娘葬在索玛布山下,将我同她葬在一处。”

辛之聿:“我答应你。”

风吹,日落,树枝上仅剩的枯叶,被卷入寒风,躺在了洒满余晖的黄土地上。

这日,玄裳军大胜。

浚县北军中,共有士兵两千,都是北疆及浚县四周前来服役的年轻人,平日都勤于耕作,疏于操练,远远比不上当初那群活在被外族入侵威胁下的男儿们。

孙玮来后,立刻集合全军。

并未多言,只将粮仓放开,又按斗分装。

孙玮道:“若想回家,可自取一人口粮。”

有人嚷嚷着,质疑他的动机,又问老将军何在。

孙玮不做解释,只注视着众人动作,在一人小心翼翼地上前取粮离开后,又有多人跟上。

这期间,并无刀剑亮出。

到后来,连先前在嚷嚷的一人,也没了声音,只拿了粮食,就离开了此处。

事实上,并无太多人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为兵为卒,多是不得已。

如果可以,谁不愿与父母妻儿团聚呢?

军营内,只剩下五六百人,都是无家可归,或是觉得,宁可刀剑舔血,也好过在泥里辛劳一辈子的。

再看看这粮食,再看看这满面油光的玄裳军士兵。

对大字不识一个的他们,这皇帝、长公主就跟那雷公电母差不多了,他们一高兴,就能风调雨顺,不高兴了呢,一年白干。

这实实在在能给粮食的,才是头头。

况且,听说这孙大人,也是长安城派来的大官呢。

余下百人自行站好了队,等待着将领审阅。

与此同时,玄裳军主力兵马进入交山郡,见着这山野之间寻不着的繁华,皆喜气洋洋。

百姓紧掩门窗,人人自危。

下一刻,就有人破门而入,抢劫钱财。

当地府衙内,已血流成河。

北疆三郡的世家彻底臣服,跪倒在白衣公子位前。

口口声声,都是讨好和求饶。

阿弃冷眼旁观的,颇为不屑:“将军,你瞧这群墙头草,实在可笑,有奶就是娘。”

辛之聿瞥来一眼,见到了不少熟人,也见到了不少生人。

吵吵闹闹,喋喋不休。

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经此一事,玄裳军彻底在北疆站稳脚跟。

天下百姓,皆知玄裳军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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