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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还未亮,屋门悄然打开。宋十玉冷着脸回自己院中,满脖子红痕

天还未亮,屋门悄然打开。

宋十玉冷着脸回自己院中,满脖子红痕盖都盖不住,怕被人发现,他甚至用起轻功。

金九在他后边追都追不上,中途遇到巡夜伙计就当没看到,嘴里嘀嘀咕咕来到宋十玉院里。

又是哄又是耍赖才让他开了紧闭的屋门。

结果进去不到一刻钟,再度传出异响。

木头吱呀呀地摇晃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罢休。

然后……

金九再度被赶了出来。

这次她没敢再继续哄骗宋十玉,灰溜溜地回了金工房补眠。

天色缓缓亮起。

春末新发的绿芽已然深了几分,像被泼洒浓彩的叶片仍残余露水,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中间叶脉在叶尖积蓄,未等滴下就被长枪敲落。

金甲按着宋十玉教的枪法过了三遍才停下,确认自己融会贯通后打算等会找他商量着学习下一道身法。

她昨夜没睡好,眼下青黑,像沾着两片枯死的菜叶。

也不知怎的,耳边总时不时听到蛀虫啃咬木材的动静,吱呀呀,吱呀呀的,响了老半天。

等她从睡梦中被闹醒,到处找声音源头时又遍寻不着。

金甲百思不得其解,提枪步入宋十玉院中。

结果反常的事又来一桩。

宋十玉向来早起,寅时便在院中等她。

金甲故意练晚了些,发现他今日竟睡到巳时都还未起。

不仅未起,好不容易出了房门,又是快半个时辰后的事。

“今日学追风赶日,左脚往前。”宋十玉捡起刻意留下的长树枝,气沉丹田正要摆出姿势,才刚动作,他的腰就隐隐传来酸痛。

金甲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皱眉问:“你嗓子怎么回事?”

才一晚上哑成这样,昨夜没睡干上老本行了?

“……不碍事,可、可能染了风寒。”

不行,他今日若强行教会露出更多破绽。

宋十玉不禁埋怨起金九,花言巧语哄骗他只是想与他睡,谁知睡着睡着把他亲出火,两人又在他屋中上演了场颠鸾倒凤。

这人花样那般多,下次说什么也不肯再信她的鬼话。

他下意识揉了揉酸疼的后腰,奇了怪了,明明昨日有衾被垫着,怎还隐隐觉着不舒服?

金甲默默去瞧他脸色,去看他今日衣着,又是高领遮盖脖颈的穿法,裹得严严实实。

她提枪上下审视宋十玉,再次发现不对劲:“你耳垂被谁咬了?还有这……”金甲指指下颚,神色愈发狐疑,“刚开春你就被蚊虫咬了?”

“嗯……”宋十玉已经不敢去看金甲,总不能说是被她未来嫂嫂吸的。

他胡乱应了声,当作回话。

结果金甲语气凉凉,下一句就是:“不会是名叫金怀瑜的蚊虫吧?你身上……”她狠吸了一大口,“快被她的味道腌透了。”

“……”

金九身上有冰冷的金器味宋十玉是知道的,但并没有金甲那么浓……吧?

宋十玉心虚退后几步,装作要拂去面前碎发,但袖子靠近时他仔细闻了闻,根本没味道。

金甲无语看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忍不住道:“你有没有听过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她不臭!”宋十玉想都不想,迅速反驳。

“啧。”金甲没想到他竟会以这种方式承认,嫌弃看他,“行了,我就说个比喻。你那么大反应做什么,非要我写信给我哥告状?”

宋十玉不说话了。

他如今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他希望他和金九的事不会被发现,以免给金九招来麻烦。

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被发现,他想知道金九究竟会不会如她自己所说,会帮他。

如果会,她会怎么帮?会让自己委曲求全吗?

如果不会,他又该如何自处?

金甲见他又在神游,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说过的,她家不会接纳你入门。除非你身份能压过她们家,那帮势利眼定会痛痛快快答应,不然你进去也是受磋磨。我哥脾气也差,忌恨心强。金怀瑜前脚纳你,后脚我哥就会找上门给你立规矩。你不如想想怎么独自生活,只要不进金家门,金怀瑜再瞒好点,你俩还能这样偷偷摸摸过一辈子。”

“……你。”宋十玉没想到她会说这番话,惊讶看她,“你不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我哥不是个聪明的,惯会鲁莽行事。你在,金怀瑜能少很多事。你怎么管这间铺子的事我都有打听,换成我哥是万万做不到的。所以,麻烦你在我哥面前装好点。还有,管管你的心,金怀瑜从前逛小倌馆跟逛酒楼似的,休沐日必会去烟花柳巷,她对你有几分真心我不知道,但现下看她很护着你。”

金甲混入金家的那几年听到过许多关于金九的事,公认的花心滥情,金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带着去了主城打听都能听到诸多桃色事迹。

情爱方面名声虽不大好,架不住她手艺好,百姓对天才的仰望盖过她私事斑斑劣迹的诸多争议,不会有人太过在意此事。

可宋十玉不得不在意。

他心悦于她,连在镖局门口那次看到容色胜过自己的白衣男子,直至今日他都没敢问过,那人是谁。

他装聋作哑,待在她身边,千次万次警告自己不能逾矩,可感情这种事他又怎么控制?

身份尴尬,连吃醋都毫无立场。

宋十玉尽职尽责扮演好她的外室,多的话他根本不好说,也不能说。

金甲说的话宋十玉又何尝不明白,就是因为太明白,所以总是觉得心事颇多,又无人能倾诉。

他轻轻“嗯”了声,示意自己听进去了。

有没有记住只有他自己知道。

金甲还想再说些什么,头顶有阴影一闪而过。

两人皆在院子,抬头望去时,只看到一截灰黑色尾羽。

——是信鸽。

奇怪的是,今日信鸽竟是白昼出现,直飞至金工房方向。

她们没见过金九青天白日送信寄信,遑论是突然出现,似带着不可明说的急切。

它拍着翅膀停在金工房屋顶,歇了几息后见底下无人,这才飞落至门边架子上。

“咕咕,哒哒,咕咕,哒哒——”它边发出叫声边用干燥的喙敲打窗框,恨不得长出手撬开窗户把绑在腿上的信丢收信人面前。

在天井处晾晒的丫鬟率先发现了它,可她刚靠近,灰鸽子就躲在花盆后警惕地望过来,一副随时准备飞走的模样。

“九姑娘。”丫鬟只好提高嗓音隔空喊人。

她们家姑娘晚睡晚起,鸽子闹出的那点动静传不进屋内。

又喊了好几声,里头总算有了些许声响。

琉璃窗从内打开,探出了个脑袋。

金九睡得头发凌乱,眯着眼刚要问做什么,手指就被叨了一口。

“哎呀。”她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注意到底下还有只鸟。

丫鬟笑了笑:“九姑娘,要备些粮水给它吗?”

“嗯,行。”

等到丫鬟离开,信鸽才从窗下蹦入火炉似的金工房,它抬脚示意金九赶紧取下绑在上面的信。

“怎的看你这般眼熟?”金九想摸摸它的脑袋,差点被咬,她总算想起来这鸽子究竟为何像在哪见过。

这不就是那上官月衍养的鸟吗?

还是那人亲手带大的,脾气跟澹兮一样坏。

"我现在取,不许咬我!"金九威胁道,"你敢咬我,我把你烤了,然后告诉上官月衍你是被人当口粮打下来的。"

灰鸽斜睨她一眼,伸出脏兮兮的棕红爪子。

金九确定它不会突然给自己一口后忙把信件卸下。

此时,丫鬟已备好谷物和水,放在窗台上。

它在金工桌上来回巡视几番后,见丫鬟走远才肯去进食。

信件展开,边缘不平整,像是从哪随手撕下来的。

上官月衍那手烂字印入眼帘,金九分辩了好半天才看出她写的什么。

[寻人之事仅我们知。]

[巫蛊祸已至,帝知,小心行事。]

上官月衍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并未告诉赵见知她们的任务,那他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还知道要从自己这入手?甚至能找到奉远镖局?

第二件,是巫蛊族的事。钦方士和他带的官兵死没死她不知道,走出山后澹兮未跟自己说过族中打算,但大概率是自认倒霉,躲进山中重新过起隐居生活。帝君耳目众多,知道这件事有自己掺合,并未追究,反而告诉她,小心行事。

意思就是,帝君知道有人想借巫蛊族谋反,她知道澹兮她们是无辜的,这句小心行事是让自己别再掺合?还是告诉自己,借自己的口稳下巫蛊族,让她们休养生息?

好难猜啊……

金九挠挠头,只觉脑子都要炸了。

但只要澹兮她们躲好,接下来的事大概率帝君会摆平?

金九在屋中走来走去,一张破纸颠来倒去看了三遍,连带着上官月衍那手烂字都看顺眼不少。她现在真恨不得骑上匹快马,奔至沧衡城直接问上官月衍。

但她无诏不得回,只能凭着自己直觉决定先给金甲透个口风。

巫蛊族的事她就不瞎掺合了,认识这么多年,她也不敢管。

两个世界的人,信念不同、规矩不同、风俗习惯皆不同,哪容得她置喙半句?

说句不好听的,澹兮现在看似是山主,等与她成婚,巫蛊族内就要培养新人继位,澹兮在世俗上相当于入赘到金家,完完全全属于她。

若是金甲争气,能当个女官,兄凭妹贵,他不至于日子太难过。

金九发现自己想着想着,又歪了,赶紧拽回跑散的思绪。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考虑巫蛊族,那是金甲澹兮该想的。

她该想想赵见知怎么会知道这事。

上次听说是宋十玉接待的赵见知同行女子?

问他会不会有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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