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被握住了。
娄絮的心脏顿了一瞬,紧接着紧锣密鼓地舞了起来。她一紧张,就开始没话找话:“师尊,你这只人偶好小啊,没有像三十七的人偶那样大的吗?”
池风摇摇头:“没有了。”
这种精细程度的人偶,炼制成本颇高,多半有价无市。池风的人偶都是花言送的,能用的总共也就三具。
三十七的那具不能储存规则之力,没有任何攻击力。第二具可以储存规则之力,但是有使用时限,池风用来随三十七出行之后就坏了。
现在使用的这一具,可重复使用,可储存规则之力,且制作精良。但就是因为制作太精良了,材料不够,只能做成一个小团子了。
得知美人的人偶都是花言送的之后,娄絮不禁感慨:“师尊,花道主对你真好。”
所以为什么师尊对花言如此冷漠呢?
她与池风相处久了,
自然知道他是一个很平和的人,脾气极好,待她也温柔。而她与他们初见时,他们分明已经认识了许久了,可池风对他仍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吗?
池风抬头,目光平和地看她。在他的记忆中,他和花言的相识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那是百年前的事了,当时他还控制不好水石的规则之力,麒麟府每日都是冰雪覆地。
给池风送小团子人偶的那日,花言在冰雪中呆立了许久。
他修的是铸器道,每每练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就往池风府里送。但他没一次能进去。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偶然见过池风一面。那时他就知道,池风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松了一口气,可这气还没有松下去,就又提了起来。
池风是不记得他,可竟然有点讨厌他,没有好脸色,连门都没让他进。
池风也不知自己为何对一个记忆中并不曾存在过的人心生厌恶,也不知道为何一个陌生人会无缘无故给他送自己新铸的法器。
反正他是拒绝的。
他立在门口,冷声道:“我不认识你。为何送我法器?”
花言笑嘻嘻:“我认识你就行。”
他又来了几次,池风没有再搭理他。
每次他都在风雪里站许久。不见池风出来,他就把他炼制的那些小玩意放在大门口,等池风自取。反正他下次再来,东西都会消失。
他炼制的小玩意,总不至于被原地分解吧?
池风很无奈,池风不理解,池风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思把法器拿了回府。
他只是不想同花言说话,但又不是跟这些小东西有仇。再说,他一个人住在偌大的麒麟府,不是修道就是看书,不是看书就是种树,他也无聊得很。有新鲜事物玩一玩,倒也不错。
没有人能拒绝新奇的小东西。
而那人看见他收下法器,就好似得了道师的奖赏一样开心。他觉得很神奇。
可是花言送小团子人偶那天,花言在结界外站了很久,一定要等池风出来。
池风一时好奇,拿神识扫了一眼,发现他怀里抱着一个小一号的自己。
池风瞳孔地震:?
花言捕捉到了池风的神识,举起小人偶,嬉皮笑脸地道:“你看我给你炼的小人偶,是不是很像你?它跟我之前给你的那几只人偶相比,根本就不是一种东西。”
他哗啦哗啦开始介绍小人偶的好。
池风传音道:“你好吵。”
花言没有半点自觉,嬉笑道:“师叔,让我进去喝口茶呗。”
池风:……?
他喝了一口茶,到底把人放了进来。
自此,两人关系终于有所缓和。
……
天将破晓,晨星稀疏。
小人偶拉了拉娄絮的衣袖,领着她去厨房,边走边仰头问道:“想吃点什么吗?”
絮絮受了伤,还在恢复阶段,得吃点有营养的食物补补身子。
至于他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太破了,反倒不急着修复。
娄絮眼睛一亮:“吃什么都可以吗?”
池风轻轻点头:“嗯。”
要是几天之前,娄絮还会有些不好意思,与他客气客气。但今晚,她可是为了师尊一宿没睡呢!她喜上眉梢,恨不得在小团子的脸上亲一口。
她嘻嘻笑道:“想吃芝士大排骨!”
池风:“芝士是什么?”
娄絮牵起小团子的手快步走起来:“一种……调料?不难做。”
她穿过来之前还在看自制芝士的教程。
一人一偶,一高一矮,在灶台前捣鼓半天,居然真的把芝士大排骨捣鼓出来了。
嗯,大部分都是池风做的。
娄絮狠狠咬一口香喷喷的大排。
惊艳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开来,幸福的滋味在她头上炸了一束烟花。她体内的木果蠢蠢欲动,浑身泛起清脆的春色。
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
在现世的时候,她总是吃不饱饭。那时候她就许愿,想要做一只仓鼠。感觉现在梦想已经实现了。
有家真好。
她一边嚼嚼嚼,一边催池风讲他和花言的小故事:“然后呢然后呢?他给你送了人偶之后……你们是那时成为朋友的吗?”
人偶不能吃东西。池风托着脸,看她把芝士糊了满手满嘴,眸子里盛满笑意。
絮絮是好孩子。他翻看一些育儿宝典时,见许多孩子都不愿吃饭。
“朋友?也不算。只是有一些事我需要问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花言的讨好,若不是心有诡计,就是在替从前的行为赎罪。池风不出门,却可以通过文字来触摸人情冷暖。他对人际交往也不全是一片空白。
至于花言的异样,他早就注意到了。他只是被洗掉了记忆,又不是被洗掉了脑子。
之前不问,只是懒得问。问了又能怎样?
但那日花言来送小人偶时,他突然好奇之前发生了什么,于是动手把花言审讯了一番。
花言把头摇成拨浪鼓,丝毫不知道自己陷入了什么境地。他不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生我的气,要是我跟你说了,你不就更生气了?”
池风露出和核善的微笑:“不说?”
花言重重点头:“不说!”
要是被师尊和师伯发现,他就死定了!
池风微微一笑,在花言惊恐的目光下,用土灵挖了一个坑。那坑蠕动着把花言吞了下去,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花言很快就被冻僵了。
麒麟府内,到处都是冰雪。埋他的那块土,还是多月冻土。
作为铸器师,花言的火灵是修得很好,但麒麟府的冻土是水石规则之力的产物,他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局面僵持了几分钟,花言很没骨气地放弃了,把事情倒豆子似的都倒了出来。
整件事很简单,简单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上仙宫宫主程均让当时的铸器道道主——也就是花言的师尊,炼制一种法器,把池风的记忆给洗出来,而花言就是落实“洗”的人。
“我当时不知道他们要我干什么,他们让我帮你疗伤。”
花言彼时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憨头憨脑,活宝一个,什么都不懂。师尊说池风需要帮忙,他就当真了。
直到晶莹的记忆从池风的魂体中游出,落在师尊给他的法器之上,他才知道帮的是池风的倒忙。
池风没有觉得很意外。对于上仙宫的大部分人,无论他们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再感到意外。
他轻叹了一口气,只听花言略带犹疑地问:“你不生气吗?”
他摇头:“生气?生你的气吗?”
就算生气,也不该生花言的气。花言又做错了什么呢?他顶多只是傻,他此前什么都不知道。
先假设他只是傻吧。
冻土的束缚削弱了,花言脸上阴转晴,笑嘻嘻地把自己从冻土里挖了出来。他见池风起身就走,立马跟上:“师叔别走啊!”
池风驻足:“嗯?”
花言:“我以后还能来吗?”
池风默了默,道:“可以。”
当年的事儿必然不止这么一桩。他也想知道上仙宫那伙贼人还做了什么缺德事儿。
……
娄絮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接下来几日,池风给她开了全方位小灶,把她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六点晨起做体能训练,结束之后还需进行身法训练。练得满头大汗,想要洗个澡舒爽舒爽,却被池风摁着吃上一顿堪
比满汉全席的早饭。
幸好如今她锻体,食量大消耗也大,否则被师尊这样养下来,她不得胖成球。
娄絮这几日已决定要修统御道的阵法一门了。这几日早饭之后,还会读一些阵法的理论书籍。
另,感谢戴月和《清冷师尊爱上我》,她已经基本掌握灵洲的文字了。
午饭和午休结束之后,她随池风修炼神识。
晚饭之后,她得泡一会儿药浴,并以术法学习结束一天的小灶。然后扑上榻,开启和戴月的《清冷师尊爱上我》时间!
一段时间之后。
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和身法训练的推进,娄絮的身法逐渐变得灵活,加上风灵辅助,攀墙爬树,掏鸟窝抓戴月,样样在行。
阵法基础和神识运用,也在稳扎稳打中得到进步。
另外,不得不提及的是,她和戴月把《清冷师尊爱上我》看完了。
师尊追妻火葬场,结局be,令人唏嘘。娄絮骂了一句,戴月更是骂了半天,它每日见了娄絮就喵喵叫:“你骗我,你说看这个可以学追小母猫!”
戴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结果师尊根本没有追到吕烛!”
娄絮:“那又怎么样?他们……”
他们做都做了,怎么不算一种he呢?
等等,这种话不能跟小猫说。
娄絮循循善诱:“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完,你看女主都没有把男主一脚踢开,男主还是有机会的。”
戴月“嗝儿”一声,哭得更惨了:“可是作者都说完结了!完结了!”
娄絮干笑一声,立马打通信给苏间莺:“亲爱的,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之前说这本可甜了?”
苏间莺支支吾吾:“啊那什么,也有甜的呀……”
完了,她一时间没想起来有啥情节能夸甜。
苏间莺一拍脑袋,转移话题:“哎呀,我忽然想起来,瓜农新写了一个异辅线,那个甜呢!”
异辅线?
娄絮以为只是一本书的名字,没多想。只说:“想看,哪里能买。”
苏间莺:“嗯……可能要等一阵子吧,第一批书一小时不到就抢光了。”
娄絮:“重印要这么久吗?”
苏间莺:“也不是,只是等热度下来了,好抢。”
她们上仙宫内可没有售卖点。最近的售卖点在城里,可她们哪抢得过那些住在城里的人。
娄絮:“……行叭。”
没有睡前读物就不读呗,还能咋滴。
睡前小说时间变成了夜宵时间。
她去水池吃水石外溢的规则之力,偶尔能碰上小团子师尊和他的躯体,于是两人闲聊几句,或者交流交流使用道品的技巧。
池风虽然躯体受损,但水石不曾受损,依旧随时逸散着规则之力。因而他将躯体搬至水池边,偶尔泡一泡池子,好让池子吸附一些规则之力。
小团子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一脸深沉:“你的藤蔓控制不是很精准,确实需要再练练。”
娄絮茫然地眨眼。
池风指了指他泡在池水中的躯体:“拿去练。”
娄絮懂了,是叫她为他的躯体反哺一些生机。但是……
师尊的躯体正泡在水中,澄澈的池水把白衣浸得半透。衣裳紧贴白皙的肌肤,衣襟半开不开,露出大片的肌肤。
美人闭目,薄唇微抿,银发披落贴在锁骨之上。他安静又柔和地一呼一吸。
娄絮哪里见过这般香艳的场面,脸烫得吓人。
但她哪好拒绝师尊,显得自己心怀鬼胎?
呸!呸呸呸!她可心里可什么都没有!
见到美人,谁不红一下脸?这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娄絮顶着师尊好奇的目光,磨磨蹭蹭坐到了水池边。她卷起裤脚,让小腿浸入水池之中,然后揽过池风的腰和脑袋,让他枕在她的腿上。
期间,她悄咪咪回头看一眼,发现小团子师尊面色如常,这才松下一口气。
娄絮摁住他的唇。依旧凉而且软,让人很想尝一嘴。
一条藤蔓伸进池子里吸收规则之力,一条藤蔓突破牙关,沿着舌面,伸入了躯体的喉咙,为给他输送生机。
藤蔓很细,输送生机需要一定的时间。娄絮一时无聊,与池风闲聊道:“师尊,莺莺说魂体出窍太久,对身体不好,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小团子柔声道:“魂体已经回去了。”
娄絮:?
低头一看,她手上正捏着的那张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吓得手和藤蔓齐齐一缩,方才贴着池风躯体的手和大腿都在发麻发烫。她原先只觉得池风的躯体轻巧,如今他眼睛一睁,她只觉得腿上的躯体有千斤重。
她吞了口唾沫,艰难控诉:“师尊,你别突然诈尸啊!”
人偶师尊微微一笑:“之前魂体受伤,不便用神识驱使人偶,只能离体。”
娄絮心道:竟然还能将魂体劈伤?天道这雷劈得太狠了。
且魂体受伤极难治疗,只能自己修复。
枕在她腿上的师尊忽然开口道:“现在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便用神识操控人偶。”
娄絮摁在池风唇上的手指蹭过他开合的唇,酥麻得很。紧接着,大腿处的触感也变得敏锐了起来。瀑布般的银发散漫在她腿上膝上,挠得她有些发痒。
心跳快了起来。她咽了一口唾沫,想要压下心脏的躁动。
她蜷了蜷尾指,艰难道:“师尊,夜深了,您睡吧。”
不要再开口说话了,好吗?
她心痒。
池风不明所以,恍惚间以为徒弟在关怀他的身体。他唇角微勾,尤其信任地阖上了眼皮,柔声道:“嗯,晚安。”
……
快到晚饭时间了。夕阳似火,点燃了天幕。
娄絮站在屋顶向远处看去,麒麟府那亭台楼阁映入眼帘,茂盛的植物欣欣向荣,和远方的树林一块被阳光镀得金黄。
经过一段时间的苦练,她如今身法已经入门,能够跃上房顶了。
很好,趁这会摸点鱼。
娄絮嘴角带笑,心情颇好地躺了下来。
又站起来。
为了雨天排水,房顶的瓦片凹凸不平,躺起来腰背臀部都十分不适。
所以武侠小说里面那些躺屋顶看星空喝酒的大侠,真的只是作者的杜撰吧?!
娄絮默默跳了下去。风灵聚拢,把她的衣服吹得簌簌作响,如同天神降临一般,缓慢而又稳当地落在地上。
还挺威严的,就是速度像乌龟爬。
“你学得很快,但速度……还是太慢了些。”
人偶池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前,用他那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他明明教的是身法,是闪躲,主打快和准。徒弟怎么就学成了减速版的御风术?
虽然御风术迟早要学,不过他记得,御风术貌似会更难一些。毕竟御风消耗的灵更多、时间更长,对道者对灵的掌控能力也有更高的要求。
娄絮不好意思别开脑袋,小声解释道:“我怕太快刹不住脚,会摔死。”
她是凡人出身,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术法,一时半会有些恐高,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她知道池风说得没错,她的速度确实太慢,若是碰上远程法修,她立即遭殃。
“无妨,等你多训练几日,知道如何掌控风灵了,再尝试加快速度。”
池风安抚般拍了拍娄絮的手背。
他有点怀念娄絮脑袋的触感,但是,他现在的身高摆在那里,摸头不太方便。
至于他的本体,伤还未好全,这几日都躺在书房的榻上睡觉看书。
池风懊恼。
“是了,你的实力已有所提升,再做基础训练已经不合适了。明日开始,你可以试着加大难度了。”
他掏出了一本册子,按到娄絮手里。
还好徒弟天资聪颖,不需要手把手教学,只需要简单的讲解就能把她教会。这具人偶躯体太脆弱,可做不得陪练。
娄絮沮丧地接过小册子,有气无力地道:“……啊?又加难度啊?”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加难度了。
反正被加难度的是明天的娄絮,又不是今天的娄絮。
这么想着,她又高兴了,勾住了人偶的手臂,笑道:“师尊,咱今晚吃什么呀?”
小人偶抬头看向她,柔声道:“
你中午要的刀削面。”
娄絮感动的眼泪从嘴里分泌了出来。她咽了一口唾沫,差点没忍住在他的精致小脸上亲了一口。
她真的,太幸福了!
一顿愉快的晚饭过后,娄絮刚脱下衣服,准备泡药浴,忽然发现通信玉珠亮了。
点开玉珠,沈椿的声音冒了出来:“娄师妹,我有东西给你,你可方便出来一下?”
“现在?麒麟府?有东西给我?”
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她和沈椿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能突然跑过来给自己送礼物了?
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沈椿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会给她呢?
她有点好奇沈椿要给她拿什么了。难道是祝辰让他帮忙跑腿?他俩关系好,而祝辰肯定被圣塔盯着,有什么也不方便亲自送。
越想越觉得可能。
娄絮把脱下的衣服又穿上了。
哎,古代衣服就是麻烦,一件套一件的。
捣鼓半天,娄絮终于出了门。她一个轻跃,双手背在身后,衣摆翻飞,宛若天神降临般落到了沈椿面前。
她嘻嘻笑道:“晚上好啊师兄,吃了吗?”
沈椿:……
他看了这出场,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记得这个师妹不久前还不是这个脾气,至少不会堪堪学了个御风就出来秀。
就算御风不好学,就连他也是入道一年之后才摸到几分门道。
沈椿没把心绪摆在脸上,依旧眉眼弯弯、风度翩翩地道:“娄师妹,好久不见呀,最近怎么都不出来上课?”
跟她同批的弟子都选好了主修和辅修,课都上了好几节了。征锋道的教学,祝辰也参与了。沈椿去找祝辰的时候,在下边没发现娄絮,心下还有些意外。
灵洲可不和平,一般来说,就算不把征锋道当作主修和主要辅修,多多少少也学上一些。她怎么能不来呢?
娄絮:“因为师尊在给我上课。他除了铸器道什么都会,刚好我不学铸器道。”
一对一教学比小班教学舒服太多了。师尊温柔又耐心,讲解清晰,且每日都要有营养三餐,傻子才往外跑。
万一一出去就被圣塔的人抓了,那可就完了。
上大学时整天宅宿舍的娄絮,给自己找到了无法反驳的宅家理由,开心。
然而沈椿听了,面色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娄絮挑眉:“怎么了师兄?”
沈椿掂了掂手里的包裹,一改以往的风格,沉声道:“娄师妹,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兄,那师兄还是提醒你……”
他在尽力组织语言。
娄絮:?
沈椿:“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组织语言失败,他沉痛地闭上了本来就不大的眯眯眼:“兔子不吃窝边草。”
娄絮默了默:“……何出此言?”
谁是兔子谁是草,说清楚!怪吓人的。
沈椿没再解释,把布包往娄絮身上一推:“师尊让我给你的。”
花言花道主给的?他还记得她呢?
娄絮被沈椿和花言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低头打开布包,发现是一本书,封面写了一行小字。
就在这时,她感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抬头看向沈椿,又觉得不是他。
错觉吗?
不管了。
娄絮低头看书,一字一字读出封面的小字:“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乖乖徒弟强制……爱?”
一口唾沫卡在喉咙里。
天哪,天哪,花言怎么知道她正想看这异辅线!他……居然还记得那天在铸器道上课时,自己随口一说的这本书!
等等!异辅线,不就是if线吗?
娄絮心下一惊:天,作者一定是穿越过来的吧!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副标题!乖乖徒弟强制爱,这就很刺激了!
沈椿看着娄絮神色几番变更,不由得蹙眉:“师妹,你……”
不等沈椿说话,娄絮先握住了沈椿的手:“谢谢你沈师兄,哦还有花道主!也谢谢他,我正想看呢!”
然而这句话说完,娄絮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谁?
她抬头,像上次一样什么都没发现。
沈椿猛吸一口气:“你师尊虽然长得好看,但他可是凶名在外的泯念道尊。你可别动心了。”
娄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心道他们果然误会了点什么啊。
“师兄放心,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我就看个热闹,不会有事的。”
沈椿不懂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但不妨碍他拦着娄絮叮嘱了老半天。
娄絮一开始还认真解释,后来嗯嗯啊啊应付,再后来已经在想浴桶里的药浴放久了会不会失效。她现在才发现沈椿竟然这么唠叨且固执。
她无奈道:“师兄,论辈分,其实你应该叫我师姑。”
这是转移注意力策略。
沈椿:?
娄絮厚着脸皮继续瞎扯:“所以长辈做事,后辈不要管。”
沈椿:“不是,娄师妹,但是……”
“回去吧,师姑我要去泡药浴了,你也早点回去替我跟花师兄道个谢昂!”
不等他说话,娄絮摧动身法,连退几步,闪进结界。
看见沈椿目瞪口呆立在外边,娄絮心情很好地朝他挥挥手:
“拜拜!师姑下次再来找你玩昂!”
只见沈椿指指娄絮身后。
娄絮笑着后退两步,本想优雅退场,谁想竟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之上。
头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之中带着一点无奈:“絮絮,看路。”
她呼吸一窒,连头都没敢回,有些着急地道:“师尊,您老不在榻上好好休息,怎么出来了?”
他不会把她和沈椿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吧?或者说,刚刚在注视着她的人,就是他?
心跳渐快,如鼓如雷。
“师尊,你不要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怀疑我们之间的纯洁关系!”
娄絮面上振振有词,心却不太安定。
虽然她对师尊并没有什么想法,但不知为何仍有点小心虚。
池风垂眸看她:“他说了什么话需要我注意吗?”
他通过结界感受到徒弟出了结界,跟一个年轻弟子说话,许久没回来。他神识一扫,发现徒弟的药浴都凉了,就打算提醒一句。
他其实没听见什么,他对他们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只是用神识暼了一眼他们,不小心顺带扫见了娄絮手里拿的那本书。
他自动忽视了前后几个关键词,把注意力落在了一个陌生的词汇上。
“异辅线?那是什么?”
娄絮开始瞎编:“异辅线就是……异常优秀技能辅导书,花道主给的教材!”
她后脑勺还顶在池风的胸前,一动不敢动。
师尊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声音温和:“花道主?把书给我看看。”
花言怎么会给她书?花言能给她什么好书?别把孩子带坏了。
娄絮眼睁睁看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身后递来,手指骨节分明,乃十分合格的二次元妙手。
可此刻她见了,如见魔掌一般。
你会把你自己看的不正经课外书给班主任老师看吗?不会。
娄絮不是此间人,她没有跟上仙宫其他弟子一样,把师尊当成长辈孝敬,就算她从前敬他几分,把他当成了母亲一样的存在,也并不觉得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隔了多远。
这几日关系越发好了,他们之间的相处就更像朋友了。
直到这时,池风让他把小说拿出来,娄絮才发现,这个长相年轻、为人随和的美人,是她的师尊。
是那种年纪百来岁、本该严厉教导弟子的师尊。
不行,书不能给他!
娄絮一个转身,直直面对池风。她竭力使自己一身正气,以掩盖内里的心虚:“师尊,
花道主说不能给你看,这是我跟他的小秘密。”
净是鬼话。可她都这样说了,她就不信以池风的为人,会盯着这本书不放。
然而她猜错了。
池风不信花言能有什么好心思。这些年,花言虽然一直在讨好他,但偶尔也会给他塞一些整蛊的小玩意。
他偶尔会被整蛊到。
这本书既然有关修行,又是花言送的,若是内里有什么不靠谱的指导,引导她误入歧途,那可该如何是好?
于是池风说明利害,见娄絮还是不为所动,就执拗地去拿。
可他前进一步,娄絮就后退一步,他往左走,娄絮就向右撤。
眼见徒弟用上了这几日练习的身法,还在养伤不宜剧烈运动的池风罕见地有些焦急了。他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环过娄絮一侧的手臂和腰肢,把她锁在原地,另一只手去勾娄絮手里的布包。
然后娄絮瞳孔微缩,慌忙间原地消失了。
池风心脏狠狠一跳。
发生了什么?
……
另一边。
沈椿一直站在外侧看他们拉扯。他在看见娄絮被池风扣住的那一刻就转身离去,因而没看见娄絮的消失。
他一边御风往回赶,一边打通了花言的电话通信,声音沉重:“师尊,该不该说,您眼神还挺好的。”
某日,师徒二人日常闲谈时聊起了麒麟府的这对师徒,当时花言断言道:“你别听信外面那些谣言,小紫薯精挺喜欢师叔的。”
他忽然一拍脑袋:“嘿,小紫薯精真不会看上师叔了吧?”
花言好热闹,顶喜欢在大夏天里抱着半个西瓜,召集弟子排排坐下,聊上半个时辰的八卦。
他不重规矩。师尊不在世,宫主管不着他,八卦会上什么都能聊、什么都有,他早就习惯了。
以至于他得出小紫薯精有可能喜欢他师叔时,兴奋地打了个响指,鬼鬼祟祟进屋给沈椿拿了个包裹。
时间回到现在。
花言笑了两声:“嗐,那是,不然我怎么是你师尊呢?小椿子,你可别瞎担心,我看得出娄絮是个机灵的孩子。”
沈椿无言以对。
花言:“……你怎么不说话,嗯?你不相信师尊?”
沈椿:“……嗯。”
对,不相信。师尊就是不靠谱。
师尊决心乱点鸳鸯谱不是第一次了,且次次都场面尴尬。他所剩无几的良心都在替娄师妹担心。
花言:“啧,不尊师重道,罚你回来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沈椿抽了抽嘴角,提醒道:“……您今晚先把南升城的账核验了吧,李掌柜明日就要走了。”
花言哼了一声:“臭小子,我要你提醒吗?”
……
蓝天白云,草场稀疏,原野一望无际。
娄絮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把眼睛揉了又揉。
这是……哪啊?另一个半球?
麒麟府是晚上,这里看上去是早上,怎么说都跨了12个时区。
等下,他们所在的地面是圆的吗?
娄絮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袋,然后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前面有一座摇摇欲坠的小茅屋。边上葡萄架的葡萄藤到处乱爬,枯槁的藤蔓混杂着几分青绿,攀在灰暗的小茅屋上。
看上去荒废已久。
一只通体雪白的羊驼站在葡萄架边上,叼着一个破旧的水壶给葡萄浇水。
娄絮:这是什么画风?
那羊驼感受到娄絮的目光,把水壶往地上一吐,缓步向娄絮走了过来。
众所周知,羊驼没事时十分可爱,毛茸茸,手感尤其好。
娄絮还没被危险的妖族毒害恐吓过,一时间被羊驼萌得眼睛都直了,压根没对羊驼设防。
她向羊驼伸出了手,企图摸摸它。
然而羊驼突然暴起,小巧的嘴巴忽地张得有门板那么大,菜刀一样的牙滴着唾液,仿佛要一口吞掉娄絮。
娄絮心脏一顿,闭上眼睛。一时天翻地覆。
再次睁眼时,她发现眼前是两瓣线条流畅、色泽略显苍白的唇。
是池风!
他略微弯着腰,脸庞近在咫尺,睫毛几乎扫到了她的额间。
她瞳孔微缩,后退两步,发现他的手就在自己原来位置的肩膀之上,虚虚隔了一厘米。几根修长的手指捻在一起,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池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柔声问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娄絮茫然道:“嗯……我好像瞬移了。”
奇怪,灵洲不是没有空间系列的术法吗?她这是怎么做到的?
等等,她之前在梦里和天道道主聊过什么?
天道规则块?嶂台的一块地皮?报酬?
一些短语出现在娄絮的脑海中,她立刻理顺了一切:天道道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答应给她的天道规则块安装在她身上了。而她方才一时紧张,激发了天道规则块,把自己传送到了那块嶂台的地皮上。
整理好思路,娄絮的目光再度聚焦。然后她看见师尊又向她腰间的小布包伸出了手。
池风垂眸疑惑道:“难道是这个?”
娄絮瞳孔地震:还来!
天道规则块再次被激发,她原地消失。
蓝天白云,草地稀疏,雪白的羊驼被突然出现的娄絮吓了一跳。它后退一步,一屁股侧摔在地上,尘土纷纷扬扬。
十几步开外的葡萄藤,滚落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葡萄。葡萄落在地上,“嘭”地变成了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小女孩。
接着,又下来了好几个,“嘭嘭嘭”都变成了小女孩小男孩。
一二三四五六七。
古有七个葫芦娃,今有七个葡萄娃。
娄絮惊愕地看着这一切。
她觉得这会儿画风有点不对。
最先下来的葡萄娃双手叉腰,面带愠怒:“你欺负我们的——”
娄絮下意识接话:“爷爷?”
葡萄娃更生气了:“它只是给我们浇水的!”
娄絮:……
不是你们爷爷,那你们这么生气干嘛?她明明啥都没做。
葡萄娃气得小脸通红:“她坏!打她!”
那几个葡萄娃吵吵闹闹,一哄而上,把娄絮围了起来。你抓一个衣角,我揪一根头发,又吵又闹,无处可躲。
娄絮感觉自己要爆了。她心脏一抽,再次消失。
转眼对上了池风略带担忧的眸子:“伤到了?”
徒弟头发凌乱,脸上挂着一小滴眼泪,袖子被扯断了一截,裤子上全是手印。
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娄絮满脑子都是哭闹的小孩,整个人晕乎乎的。她任由池风走近,顺势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干嚎:“精神受伤了。”
卖惨,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忘记那本异辅线。
顺便讨个抱抱。
池风轻轻回抱,拍了拍她的背,到底没忍心继续问那本异辅线的事:“好了,不看你的书了,但切记自己小心。”
“嗯嗯嗯!”娄絮疯狂点头。
池风摁住她的脑袋,手往下滑,按住她的肩膀。他跟她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低头看她,声音温和:“所以方才发生了什么?可以说吗?”
他方才反思了一下。徒弟年纪虽小,但也有自己的隐私,再怎么担心也不该强迫她坦诚。
虽然他对徒弟和花言有小秘密感到有一丝丝不爽,但他选择先关心瞬移的事。
娄絮得知《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逃脱了师尊的魔掌,心下一块石头猛然落地。
她流畅地把自己在梦里遇到天道道主的事说了一番,顺带提起了天道会。
很奇怪,上次她想与苏间莺和宁远驹讲述天道时,是无法将其诉诸言语的。而这次竟然没有被屏蔽。
是因为对象变了吗?
“师尊,你觉得我要答应祂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府内,穿过长廊,站到了娄絮的药浴间。
折腾半天,药浴都要凉了。一会还得用火灵加热一下才能泡。
“天道会……前些年,上仙宫也办过一届,奖励颇丰。”池风努力回忆了一下,却依旧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对于天道道主,他倒有所耳闻。
念天道誓言时,念的正是“天道道主在上”。如今徒弟遇到天道道主,他不觉
得奇怪。
“你若不是身怀木果,去去也无妨。”池风叹了一口气,“若有办法保证安全,那便去吧。”
他不能离开上仙宫,也不放心娄絮。圣塔虎视眈眈,密探遍布灵洲,就等娄絮何时离开自己身边了。
娄絮:“天道道主送我的天道规则块或许能用,师尊跟我进去看看吗?”
天道规则块怎么不算一个金手指呢?遇事了躲进去就好。多好的一个龟壳啊。就是里面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妖怪。
干脆请师尊进去镇镇场子,把嶂台那块地皮拾掇好,争取去参加天道会时,遇到上了绑架能派上用场。
娄絮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池风果不其然颔首答应。
于是娄絮迫不及待扣住了池风的手腕,心下一动。下一瞬,两人就出现在了另一个空间里。
四次惊吓四次移动之后,娄絮与天道规则块的契合度提高了不少。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识海中流淌着一片神秘的符文。
七个葡萄娃围着羊驼。其中有两个正往它身上爬,有两个手里各拿一串葡萄,摘给羊驼吃,还有三个扑在它身上乱揉。
之前最先化形的女孩子边揉羊驼的脸边哄道:“羊羊别生气,摸摸摸摸。”
池风看了一眼娄絮,默了默,轻声道:“你被这些孩子和一只……羊驼,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