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娄絮的通信玉珠亮了。
“等等啊戴月。”她点了点玉珠。
只听沈椿声音带笑道:“娄师姑睡了吗?”
娄絮刚看了点激动人心的东西,心情很好。她笑了一声,也乐呵呵地:“诶!沈师兄,我刚好想找你呢!”
这是客气话。她本没想找沈椿的,毕竟他们的交情算不上多深厚,值得两人才别过不久就又去找他。
但她突然想到了天道会的事。池风不管事,上仙宫大大小小事务都与他无关,因而对天道会不了解。沈椿不一样,他入门已久,且还是铸器道道主的弟子,对这些事自然会更加清楚一些。
沈椿:“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娄絮:“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天道会吗?”
沈椿听了,有点意外:“你居然会知道天道会?”
“天道会十年一次,灵洲的五大宗门轮流主持,为弟子提供交流的机会。不过你才入门一个多月,怎么就想着去天道会了?”
寻常的新弟子,压根没机会了解到天道会。十年一次的大会,修道十年的老道者遍地都是,入门才几个月的新弟子去来做什么?上仙宫不指望新弟子能有什么收获,压根连宣讲都没宣讲。
娄絮自然也想到了这层逻辑。但是既然天道道主叫她去天道会办事,她不想去也得去。左右天道规则块已经收入囊中了。
她打了个哈哈:“想去见见世面嘛,天道会有名额限制吗?”
沈椿:“那倒没有,只是天道会又是比试又是授课的,通常要持续好几个月。一般实力不够的弟子,都会选择自己修行。”
比起跳级听天书,还不如先按部就班先把成绩提上去再说。
娄絮:“说起来,大家的比试形式是什么?纯打架吗?”
沈椿:“生死道、铸器道、统御道都不打架。你师尊应该也了解一些。”
上一届天道会就是上仙宫主持的。
圣塔与上仙宫有仇,在那届天道会上安排了袭击,要挫一挫上仙宫的锐气,败它的名声。
往届的天道会从未出过安全问题,因而各宗并没有派遣多少长老前来镇场;上仙宫的长老则多有外出。可圣塔几乎倾巢而出,各宗门内又有奸细。
一时之间,局势混乱,大批新弟子阵亡。
直到一个圣塔道师不小心破了麒麟府的结界。
“你师尊就是在那会出名的。”
池风以一对多,多名圣塔道者因此陨落,其中不乏触灵境(亲和力三级)和意动境(神识三级)的强者。
沈椿是九年前加入的上仙宫,距离圣塔的袭击只有一年。可以说,他才来的一两年,就是听着池风的神话过来的。
他在另一边摇摇扇子,叹息一声:“我师尊,其他道者,都以名行于世,只有你师尊把自己的道号坐实了。娄师妹,你可知道原因?”
娄絮:“不知道。”
而且他
这道号到底谁起的啊,好不吉利。
沈椿:“因为在他出手之前,算上其他宗门来的弟子,拢共死了上千位。”
娄絮小心脏猛地一跳。一千多人,什么概念?她在现世时上的小学,六个年级,也才千来人。
可是,池风也不像见死不救的人,沈椿说的是真的吗?
沈椿叹了一声:“所以,这十年来,上仙宫和道尊的名声都不太好。”
娄絮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才又开口:“你也觉得是他见死不救,所以才造成这么大规模的死亡吗?”
沈椿没想到娄絮会问得这么直接。他叹了口气。
“娄……师姑,没有人知道道尊蜗居麒麟府的几十年都在做什么。宗里也有人说他镇压水石,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实情如何,你最清楚不是吗?”
娄絮点头。好一会儿才知道对方应当是看不见的。
算了。
话题略有些沉重,不过聊这些其实没什么意义,沈椿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当时人,他所说的话,或许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好了,沈师兄,你原本找我有事吗?”
“……你就当我找你闲聊吧。最近修道可有遇上什么难处?”
沈椿本是想再提点一下娄絮,花言的那些小算盘。但是说到现在,他想想,又觉得不如算了。
别人的闲事,他管来做什么?
再说了,他不是当事人,哪里知道事情的全貌?
沈椿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别太八卦啊沈椿。跟你师尊学点好的吧,好的不学学坏的。
娄絮拊掌:“沈师兄料事如神呀,我征锋道和统御道,这几日练了许久的身法,还没人陪我练练呢。”
若只是身法还好,她的速度和机敏已经超越了池风的那具人偶。
可速度快了,不免要用到风灵。她如今风灵掌握不到位,速度和力度都有所欠缺。
池风身子也不好,自然没法亲自下场同她打。
沈椿:“祝辰的身法也不错,他征锋道主修风灵,你不妨找他练练。”
娄絮:“也好。”
祝辰本就跟她有约,她请他陪练也合理。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就挂了。娄絮回过神来才发现,戴月等得不耐烦,早就自己看起了小说。
算了,明日再看。
娄絮给池风打了个通信,说了找陪练的想法。
池风:“嗯,在麒麟府练罢。你平日若是无聊了,也可以叫朋友来玩。”
他把开启结界的手法教给她了,她想带谁来,都方便得很。
娄絮欢呼:“好耶,谢谢师尊!”
池风一个人生活多年,想来也没多喜欢热闹,可现在他竟然关心到自己无不无聊。娄絮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又给祝辰打了个通信,厚着脸皮磨磨蹭蹭问他是否方便,结果他一口应下。
祝辰:“那明日五点见。”
娄絮:“啊?这么早吗?”
祝辰:“我每日如此。”
见娄絮一时不语,又补充道:“我的同学也是如此。”
娄絮:???
她以为她六点开始锻炼已经够早的了,怎么还有比她更早的啊!你们这群修道的,修的是卷心菜道吗?
娄絮无语,娄絮挂电话,娄絮把猫猫赶出去,“我要睡觉了。”
戴月疑惑猫猫头:“怎么这么早呀,这都不像你。”
娄絮:“如果你明天有早五,你也会睡了。”
可惜你只是一只不需要修炼的小猫猫。
娄絮闭眼,希望自己能睡个好觉。
可惜今晚注定多梦。
……
娄絮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近处远处都是层叠的山,只见前后巨石崎岖,似乎无路可走。树上、地上,层层堆叠满了落叶,入目望去,一片金黄。
阳光正好,落在脸上,很温暖。
“孩子,过来。”娄絮蓦地听见了一阵女声。声音蜿蜒委婉,仿佛阳光下的小溪,溪水曲折而舒展。
她抬首看去,一块巨石突兀而起,留下了很大一块空地。空地放了一张矮榻,一位披着棕红长发的女人侧着身子躺在那里,手上还拿着一个圆溜溜的果子。
娄絮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
“孩子,坐。”女人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榻上有一张小茶几,几上有一小碟青色的果子,与女人手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娄絮很乖巧地坐了上去。然后发现女人拉过了她的手,细细摩挲。
“真不好意思,天道规则又错乱了,我只能这样来找你了……用你们的话来说,我现在是用自己的小号来找你的。”
什么天道规则?什么号?
娄絮一脸茫然,不言不语。她的思维转得很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孩子,你还没清醒过来,是吗?”女人的眼眸是红棕色的,一闪一闪亮着光。她的目光温婉,让娄絮想到了江南水乡。
“也不怪你,毕竟这里是真正的梦境。”女人捏了捏娄絮的脸,“打自己两巴掌,或许就清醒了。”
娄絮疑惑歪头,声音微弱但坚定:“我不要。”
她又不傻,为什么要打自己嘛。
“好吧,”女人给她塞了一个果子,“吃吧,今天不赶时间,在你清醒之前,我们可以随便聊一聊。”
娄絮把果子塞嘴里,咬了一口。果汁爆出,口感清甜,一股寒凉的气息“唰”一声贯通全身。
嘶!
娄絮一个激灵,从榻上站了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
她看看果子,又看看眼前的女人,又看看四周,瞪圆了眼。她憋了好一会:“你……拐我?”
女人:……
她伸出两个手指:“孩子,你看,这是什么?”
娄絮:“二。”
女人:“还是没醒呢,这是手指啊。”
娄絮:……?
她退后两步,露出了一种看到母猪上树、小马骂人、小猫泡妞的眼神。
哪个好人可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愈发清醒了,也愈发感觉不对劲。落叶林带的秋天应当是冷的,但她却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像在被窝里一样。而周遭的一切也很模糊,有一种吃了毒蘑菇的美感。
她定了定神:“我大概清醒了。请问这位前辈是?”
女人低低一笑:“清醒了?那你猜猜?”
梦里的娄絮一点面子都不给:“猜不到。”
女人:“好吧,那就不猜吧。这果子是好东西,你多吃点。”
娄絮听了,不自觉又啃了两口。啃完了才意识到不对劲。
妈妈没告诉她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吗?
哦,妈妈还真没告诉她。娄絮沮丧地想。
女人看着娄絮一脸吃了毒药的表情,笑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莫慌,这是在你的梦里。我是天道道主,今日出了点意外,只能这么来找你了。”
道主笑吟吟拉过娄絮的手,声音柔柔的:“没有天道规则的影响,你清醒过来是有点麻烦。不过,习惯就好了。”
娄絮“啊”了一声,脑子慢慢转了起来。
嘿,道主居然是个姐姐呢!姐姐长得真好看呀!
含笑弯弯柳叶眉,轻挑细细桃花眼。樱桃唇,高鼻梁。一头棕发卷曲着,柔柔地搭在肩上。
像个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等等,等等,这漂亮姐姐是那个行事乖张的天道道主?怎么脱了个马甲,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能被她迷惑了!
娄絮甩了甩脑袋,伸手捂脸。她彻底清醒了。
“啊,道主,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道主拢住自己的长发:“我只是觉得,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应当有答复了。”
是去击云宗参加天道会,
为她取回一个天道规则块的事情。
娄絮眨眨眼:“道主料事如神,我答应啦。”
她看着道主捻起一个果子,“咔嚓”咬了一口。她想起果子的口感,咽了口唾液。
想吃。
“你在我这里随意些,也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道主又给娄絮塞了一个果子:“我看你喜欢得紧,那就多吃点罢。”
“噢,好的。”娄絮呆呆地接过果子,“咔嚓咔嚓”啃起了果子,活像一只小仓鼠。
道主看得噗嗤一笑,可娄絮听了,脑袋里却炸起了烟花。不怪她,她见到美人脑子就宕机。美人,不分男女。
娄絮再次感慨,还好素怀道对她下的幻阵,不是美人阵,不然她必然翻车。
道主优雅地伸出手臂,替娄絮把额前的发丝拨到耳后,又缓缓地说:“说起来,我记得你上回走的时候,是不是有过什么计划?”
娄絮又眨了眨眼,道主的手很暖,有一股阳光落在草场上的气息。
跟美人师尊的手完全不一样。美人师尊的皮肤冰冰凉凉,自有一股清冽的气息,像冬季的小溪,独有一种深林的宁静。
嗯,有点太幸福了。
她甩了甩脑袋,好歹把美人们都甩出脑壳,奋力回忆了一下上回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是同心契吗?”
上回走时,她是无意间同道主说过,要把同心契解掉。不过,那时池风伤得太重,娄絮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且同心契属于主动技能,平时没事不会有任何影响,娄絮就一直没有用,把它给忘了。
道主笑着,伸出食指揉了揉娄絮的眉心。“看来他很喜欢你呢。”
娄絮讷讷:“必须的呀,他确实对我很好。”
嗯,是指一种纯粹的喜欢。就像池风也喜欢戴月一样。
跟道主打了几回交道,娄絮也算是摸清了她的脾气。虽然道主披不披马甲,言语习惯和声音外貌的差别都很大,但是有一点不变:她永远不把话说全,只等她问。
娄絮只好乖乖提问:“为什么这么说?”
道主点在娄絮眉心的食指滑到了她的脸颊上,屈着指节揉搓了一把:“你自己感受一下你的神识,或者魂体,跟之前有没有什么变化??”
娄絮最近吃得比较好,脸上的肉也厚了小小一层。道主表示很好捏。
听罢,娄絮闭目内视。
“进入你的识海。”道主温婉的声音传来,“你看见那条因同心契产生的通道了吗?”
娄絮看见了。
那条通道,一侧绿莹莹的,生机盎然;另一侧则剔透无比,如大海般澄澈。
她透过通道瞥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几根神识凝结而成的、触角一样的事物。那是池风残余的神识。
“他经常关注你的情况。”
娄絮睁眼,看见道主笑吟吟地啃了一口果子,还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娄絮闭眼:“道主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她忽然心烦意乱起来。
原本还想着留着也影响不大,同心契不解也没问题。但是,一想到他随时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她心里就泛起一股莫名的羞耻和不安。
就当她心里有鬼害怕被发现吧。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独有的边界。她是愿意与池风亲近的,可随时被感知情绪,是不是亲近过头了?他是不是太关注自己了?
不对劲。
正如三十七所言,同心契不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道主又捻起一颗果子,直接塞进娄絮嘴里:“不,我没什么想说的。”
她只是觉得有意思,所以多关心几句。
她当然知道池风。水石是天灾,头一个掉落的道品,连她也没办法短时间把它解决。她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将他收服,自然对他颇为关注。
至于娄絮。娄絮吃下木果,是一个意外。但她之所以会出现在上仙宫,那都是因为道主的操作。
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孩子,可不容易活下来。更何况她身怀异宝。
而池风,性情温和,见了与他一样身怀道品之人,大概率会照顾一二。如今看来,她看人没错。
“你们两个能相互扶持,我很欣慰。或许这个世界还是有救的呢?”道主一仰身,倒在榻上,满眼都是碧蓝的天空。
娄絮呼吸一滞:“什么……有救没救?”
道主:“小孩子没事别想那么多,先好好长大。回去多吃蛋白质,长个。”
娄絮:“……我成年了。”
不是小孩子了,身体也不长个了。要长也只能横着长了。
“那也是小孩子。”道主“咔嚓”起果子来。
“还有,回去别熬夜看小说了。”
娄絮:“……道主,您知道的太多了。”
她内心有点抓狂。在这个世界,简直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道主一脸幽怨:“我对你的私生活可不感兴趣,只是我每次等你入睡,你都在看那小说。我年纪大,上班时间长,见不得你们这些悠闲的小年轻。”
娄絮也一脸幽怨:“我一天也就那点清闲时间。”
道主摆摆手:“好了,你该回去了。我还送了你一份小礼物呢,你明天起来就能见到了。”
不等娄絮说话,世界就翻转过来,陷入一片黑暗。
……
第二天。
娄絮缓缓睁眼,天已蒙蒙亮。通信玉珠闪了闪,祝辰的声音闯了进来:“我十分钟之后到,你接一下我,准时。”
娄絮迷迷糊糊地“哦”的一声,才不管他说什么,精神意志已回归宇宙。
回的是她自己的识海。她当下的状态有点像半梦半醒,半知半觉,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从前,她的识海是一片小池塘,神识堆积在一片洼地之内,沉寂、跃动、翻滚。今天,她的神识池塘之上突然出现了圆圆的一大坨,有点像某种清甜可口的果子。
娄絮的意识绕着这果子转了几圈,只见上面出现了几条裂痕。
娄絮:???
虽然不知道这果子从何而来、为何而生,但只要在她的识海,本质上就是她的神识。
神识不是像捏捏乐一样Q.Q弹弹软软糯糯吗?她的神识怎么像脆脆鲨一样裂开了?
等等!
方才梦里的内容冒了出来。她想起了天道道主塞给她的那几个清脆果子,它们和这果子有点像。
娄絮又绕着裂开的果子转了几圈,果子“嘭”一声炸开了。里面露出了一个跟娄絮本人一模一样的小人。周边还飘着三本线装书。
娄絮的嘴巴张得很大,能塞下一个苹果。
神识随心境后面是神游境,神识可离体,俗称神识聚形。莫非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就是她的神识聚形?
她……在梦里吃了几个果子,然后神识就升级了?
娄絮的神识聚形呆呆地拎起飘在身侧的线装书。
不知道道主什么时候再来,来的时候还带不带果子。她尝到甜头了,还想吃。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线装书上。上面写着“华国地方美食大全:粤菜”。
另一本:《华国地方美食大全:川菜》。
最后一本:《华国地方美食大全:东北菜》。
娄絮看向了她和池风的同心契通道,并思考能不能把这些神识做的线装书丢给池风。
她仿佛看见了无穷无尽的美食和幸福生活在朝自己招手……
等等,祝辰还有多久到?娄絮一个激灵,登时惊醒,立马从床上弹起来。
洗漱、更衣、出门。
自从池风把开启结界的手法教给她,她和结界就建立起了某种联系。她如今也能感受到结界的状况了。
她隐隐觉察出有人在接近结界。
要迟到了。
娄絮一双腿跑出残影来,硬是在祝辰到达的前五秒来到门前。
“祝师兄早啊。”娄絮挤出一个虚脱的笑。
祝辰今日穿了一身暗绿色劲装,头上还套了一个兜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点了点头,惜字如金:“走,先进去。小心被他们看见。”
怕被圣塔的人看见。
他本就该盯着娄絮和她的木果,想办法把木果占为己有。现在却做了谍中谍。
娄絮点点头,开了结界,带着祝辰往里面走。
麒麟府是在几百年前建成的,在池风入主之前,是上仙宫某位道尊和他的徒弟们的起居所,修行的场所一应俱全。
娄絮随口寒暄:“师兄吃了吗?”
祝辰目不斜视,俊美的眉眼直视前方:“我辟谷了。”
“你最近有什么缺的吗?就当是陪练的报酬了。”
娄絮不喜欢让别人给她打白工,怪不好意思的。她老早就想问了,只是昨晚一时间没想起来。
至于报酬从哪来……她还没到能自己赚灵石的时候,自然只能让家长代付了。
祝辰终于给了她一个眼神:“不必。”
穿过一排廊道,出一扇白墙黑木门,可以看见一个半径十米的圆形擂台。
祝辰一个闪身站到了擂台之上,目视娄絮,眼神里古井无波:“来吧,开始。”
娄絮脑子一懵。
祝辰不等她是否准备好了,一个闪身冲到她跟前。
娄絮结结实实挨了一道风刃,后退两步。她慌忙道:“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有准备好呢!这不算!”
祝辰轻轻皱了皱眉:“杀手不会等你准备好。”
娄絮:“……可是师兄你不是自己人吗?”
哪个好人没事会防着自己人偷袭啊!
祝辰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是声音放软了些许:“自己人也要防着。”
“哦。”
娄絮感觉有些挫败。她刚想说点什么,就听祝辰又说:“你话很多,敌人不会跟你掰扯。”
娄絮闭嘴:……
大哥!我才说了几句话啊!
祝辰:“准备好了?再来。”
娄絮心里警铃拉响,一个闪身退后了几步。
紧接着劈头盖脸几道风刃袭来,她慌忙间掏出狼牙棒来格挡,面部手部还是被击中了,细密的血丝缓缓流出,又痒又疼。
好了,疼清醒了。
她正了神色,催动风灵和身法,脚下生风,拎起狼牙棒就朝祝辰打去。只见祝辰一个闪身避开了,又飞来几道风刃。
如此几个回合。
娄絮累得气喘吁吁,身上有多处伤口。而祝辰,她没有碰到他的半片衣角。
娄絮觉得不对劲:“祝师兄,咱们打狼人那次,你是不是保留实力了?”
祝辰“嗯”了一声。
他是带着任务来上仙宫的,怎么可能真就那么脆弱。
娄絮“叭叽”一声坐在地上:“好吧。我不行了,我需要休息一下。”
祝辰实在太快了,她打得眼花头晕、汗流浃背,腿都有些发软。
祝辰:“敌人不会给你休息的时间。”
娄絮沉默了两秒,抱头尖叫:“师傅别念了!”
俺老孙的头好痛!
然后余光瞥见了远处的小径里,一闪而过的一片浅色衣角。
糟,真师傅来查岗了。
池风虽然待她耐心且温柔,但是平日教学的时间里还是很严格的。娄絮不太想被他看见自己在摸鱼。
她的腿一屈一伸,整个人立马弹跳起来,拎起狼牙棒,气势汹汹道:“来吧!我们继续。”
祝辰:“……嗯?”
不等祝辰反应过来,娄絮身形闪动,又朝他跃了过去。一阵风吹过,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池风在外围看了一会,又无声地走了。
疲惫是一种生理状况。在陷入疲惫的过程中,人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这也是为什么征锋道的道者需要通过持久作战来增强体力。
两个亲和力和神识都相近的道者打起来或许胜负难定,这时就要看他们的体力差异了。
今天对练的两人道行都差不多,但娄絮在体力上要落后祝辰太多。
又过了一个小时。
她没有试过持续高强度战斗这么长时间。素怀道的幻阵虽狠,但速度不快。不像祝辰,娄絮一点分神,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连续的几道风刃,劈头盖脸、避无可避。
娄絮被打得意志力趋涣于散,几乎站不稳身子,身上开始冒出斑斑点点的绿芽。
她和木果的契合度不断增高,但也出现了新的问题——生长藤蔓仿佛不是外物带来的副作用,而是她的本能。她正在向一只真正的紫薯精靠拢。
“据说道尊强大,少部分是因为他的天赋,大部分是因为他的水石。”祝辰停下进攻的动作,抬眸看她身上的绿芽。
他显然对道品很了解。见了娄絮身上的绿芽,就把实际情况猜了个八.九成。
“不要压抑它。”
人与天抗争是很难的。更何况抗争对象是道品,天地法则的部分集合。可是若是能顺应法则、利用法则,最后达到控制法则的地步,那么一代宗师不就是她娄絮了么?
想到娄絮驯服木果、替他向圣塔出手的那一天,祝辰心里就泛起一股口味极其复杂的调料味。加了一捧小米辣,一勺盐,还有一片柠檬。
他想喝水啊。
娄絮不知道他怎么想。她听了祝辰的话,突然很受启发。
几条指头粗的藤蔓从她的臂上生长而出,在阳光下泛着苍翠的光。很有生命力。
她扔下狼牙棒,眼睛扫过周围。她有一个想法:
“师兄,在擂台没什么意思,我们去院子里面打嘛。”
又想了想,祝辰的风刃,或多或少是能拆家的。这不是她自己的院子,万一打坏了可不好。
她又说:“咱只比身法和拳脚,就别用风刃啦。”
祝辰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地道:“请。”
娄絮咧嘴一笑,轻抬手腕,藤蔓登时射出,攀上最近的屋檐。
身法叠加风灵,以藤蔓作辅助和定位,娄絮轻轻一跃,稳稳当当落在目标位点上。
速度更快,准头更好。
重点是,像蜘蛛侠。
娄絮自我感觉良好,她瞥了还在原地的祝辰一眼,露出了喜悦的笑。
祝辰跟上来,罕见地多说了一句话:“这是跟猴子学的吗?技巧还不错。”
娄絮:……???
神情逐渐麻木。
麒麟府亭台楼阁很多,建筑高低错落,她在其中时上时下。每次跳跃都要提前预备落点,确保五感机敏,时时防备祝辰的袭击。
祝辰的身法如同鬼魅,娄絮根本拿不准他的位置。
“若不够机动,这藤蔓只会是你的弱点。”
他不知何时,先娄絮一步到了她预备的落点,手掌生风,切断了她的藤蔓,看着她直直掉下。
直到落地前一刻才指使风灵接住她。
娄絮顺其自然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累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连续打架几个小时啊!以她神游境初期的道行,居然没听到祝辰的喘气声。他呼吸平稳,好像只是平地慢走似的。
他根本不累吧!
“师兄,你什么道行啊?体力也太好了吧……”
祝辰:“望灵后期,随心后期。”
娄絮身上的藤蔓因大惊而变得灰暗。她结结巴巴道:“那、那你的体力是怎么回事!”
他的神识甚至比她低上一级!
祝辰:“你若每日锻体六个时辰,你也会如此。”
六个时辰,十二小时。
娄絮抬着脖子算数,目光空洞地对着祝辰的胸口。紧身衣紧紧贴着皮肉,肌纤维饱满得近乎溢出。无比硕大,以至于让人望而生畏。
过了几息,她放弃挣扎了:“行吧,你该得的。”
娄絮一呼一吸,心境恢复平和,慢慢从地上站起。
祝辰双手抱胸,突然问道:“你要参加击云宗的天道会?”
娄絮点点头,讶然:“沈师兄告诉你了?”
祝辰“嗯”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不方便出上仙宫,你届时替我做一件事。”
仿佛怕被拒绝,又补充了几句:“到时候再告诉你。不会很麻烦。沈师兄也去,但他不行。”
沈椿虽然入道已久,但他主修铸器道,实战能力连娄絮都比不上。
说完,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了压剑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的眸子软了下来,僵硬道:“以后随时找我对练。”
娄絮笑了一声:“好。”
她没考虑过祝辰想让她帮忙办的是什么事。如果知道了,她多半会
拒绝。
打了一架,她对祝辰的印象好了很多。
他下手虽狠,但这是因为他知道娄絮体内有木果,根本不会出事。且他冷着脸,也给出了不少成熟的意见。
池风不能与她对练,就算与她对练,能不能狠下心来下手也不好说。娄絮清楚他并不能为她提供实战的经验。
或许祝辰对自己并无恶意。或许若不是圣塔,他也会是一个开朗的人。
训练结束,祝辰离开了麒麟府。
刚出了结界,他就被三十七拦在路上。
道者同样一身劲装,眉目之间英气十足。她双手抱在胸前,眉毛轻挑,说话利落:“聊聊。”
……
男声温润:“伤得有点重。”
书房,小榻边。
池风一手扶着她的脸,一手用食指捻了一点药膏,轻轻为她抹匀。
祝辰虽然没有给娄絮造成重伤,但他的风刃密集而锐利,硬是把娄絮刮得浑身爬满嫩红的伤口。
实际上,她的衣服也被祝辰的风刃割破了不少,这会子看上去像一个难民。
娄絮屏住呼吸。
太近了。微凉的指尖贴在她的脸上,清冽的气息萦绕着她的鼻尖,两只黑色的眼珠子挤到中间,盯着师尊的俊脸不放。
她一动不敢动,肺部的二氧化碳的释放动作又缓又轻。她连眨眼都不敢。
师尊的手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
怎么了?
不过,这不是两人第一次靠得这么近了。娄絮还不至于紧张到不能思考。她连忙表示自己不是很在意伤口:“有木果呢师尊,很快就会好的。”
上次重伤,躺了一天多一些就能下地了,这点小伤对她来说真的没什么的。
顶多消耗的生机会更多一些。
生机少了,体内的木果就开始叫嚣。她有点饿了。
一根细小的藤蔓自裤脚悄然冒出,趁池风不注意,鬼鬼祟祟地沿着他的腿往上攀。
池风摇摇头:“也会疼上半天。”
话音落下,脸上的药已经上完了,他拉住了娄絮的手臂,把她的衣袖往上捋。
又是好几道血线,其中半数以上已经暗沉结痂。
娄絮抽回手臂。池风的手指简直凉得烫人。
她以幽怨遮掩自己的异样,嘟囔道:“这药再晚点上,我的伤都好了。”
换个话题吧,不要再上药了。
娄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她伸手把药瓶盖好,再塞回给池风,把自己的手放回膝盖上,仿佛端坐的乖宝宝。
“师尊,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池风闻言,把药放在一旁,贴着她坐下,头微微往她那侧倾斜,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温声问道:“什么事?”
娄絮腼腆一笑:“就是……我今天意外得到了好些配方。我今天可以吃到新的菜品吗?”
为了增加请求的合理性,她又补了一句:“就当是我今天这么努力的奖励啦。”
可不是努力吗?对练了好几个时辰,伤口都数不清。
池风一愣,随即失笑:“当然可以,絮絮想吃什么?”
娄絮眼睛一亮。
识海里出现的那三本菜谱早就被她牢牢印刻在记忆里了。她在识海里随手一翻,从三本菜谱里各选了一样:麻辣兔头,双皮奶,锅包肉。
然后呱唧呱唧比划着解释着做法。
灵洲的语言、食物与现世有别,不能直接翻译,解释起来也有些费劲。
池风揉揉她的脑袋,笑道:“还要吃点蔬菜。”
营养均衡。
娄絮面上不显,皮囊下却已经高兴得像一只蹦跳不已的弹球。她侧过身,一把抱住池风的腰,脸颊挤着他的胸膛,亲昵道:“你真好。”
他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