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絮又一愣:“不是,等等,我跟我师尊吵架了?”
这不是各自都过得好好的吗?也没吵嘴啊。
通信对面的沈椿:“……”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首先吧,师徒吵架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啊。师尊既不是双亲,也不是朋友,灵洲一般的师徒关系只止步于教导与被教导之中。
顶多也就算个学习搭子!
就算他和花言之间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师徒关系,成为了饭搭子,但他对花言也是言听计从,花言要吃叫花鸡他就不会买吊烧鸡,两人根本不可能吵起来。
他纠结起应该怎么跟花言复命。人家徒弟根本不觉得自己在跟师尊吵架,咱们又瞎掺和啥呢?
娄絮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沈师兄,不劳你师尊担心,我回去就找我师尊说清楚。”
她想了一下。
对池风起了心思,还对他动了嘴,是她自己的问题。他没有勾引她,甚至像妈妈一样照顾她,他有什么错呢?而她却在对他动嘴之后,尤其突然地拒绝沟通、拒绝一起吃饭,似乎太过分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知道,就平白无故被自己甩了脸色。
如果被甩脸色的是她自己,她一定很不开心。
“娄师姑,师尊们都是长辈,他都这个年纪了,你就让让他吧。师徒之间哪有隔夜仇的。”
沈椿苦口婆心。
娄絮心里更愧疚了,心不在焉地:“……嗯嗯。”
沈椿又唠叨了半天,唠叨得苏间莺和宁远驹都从面带好奇到一脸震惊。
通信结束,苏间莺一脸震惊地看着娄絮:“还得是你牛,跟师尊都能吵架。”
她见着师尊的戒尺没有腿软就很好了,还吵什么架。
娄絮看了她一眼,心虚且怂,默默埋首刻画阵法,小声道:“不是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好了。那什么,咱还急着测试阵法呢,测完了我再跟你们说这件事吧。”
池风的神识不会差到哪里去。只要他想,他可以知道麒麟府里发生的所有事。虽然以娄絮对他的认知来看,他不会这么做,但万一呢?!
以前对他没想法的时候,跟苏间莺在通信里外放讨论《清冷师尊爱上我》,都不带怂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娄絮心虚得紧。
娄絮心事重重画完了困阵,又推搡着两个小伙伴兼小白鼠进了阵。她一边控制着阵法内部的呈现,一边看他们在里面无头苍蝇一般走来走去,偶尔猴一样上蹿下跳,一会冲刺一会翻滚。
她知道自己的阵法成功了。
阵法运行问题不大,趁这会子,她的神识聚形拔地而起,注视着整个麒麟府,试图寻找池风的位置。
意动境的神识,如汪洋大海,可以覆盖麒麟府的分分寸寸。神游境的神识不足,不能探清麒麟府内发生的每一件事,但娄絮仍然可以通过神识聚形出窍来找人。
神识聚形和人眼看到的世界并不一样。神识聚形眼中的世界是带透视的,但是一切都模糊得像一团光影。它们有气味、颜色、触觉、声音。
娄絮隐约记得池风本体的光团是长什么样的。她指使神识聚形一寸寸看去,都没找到他人。
她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把视线投回阵法之中。算了,反正她也没想好怎么跟池风说。
太尴尬了。但凡她没动嘴,她都不用这样心虚。
总不能坦白吧?只能道歉了?一句敷衍的“抱歉”,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娄絮摸出一沓稿纸,开始圈圈画画。半刻钟之后,又给沈椿打了个通信。
不知为何,他好一会才接,声音也不似平时那般有活力:“娄……师姑,怎么了?”
娄絮问他有没有现成的幻阵用的阵盘,她想买一个。
她向沈椿坦诚道:“我想给师尊赔礼道歉,打算给他做一个阵盘。”
沈椿听了,似乎松了一口气:“没事,我正要炼器呢,可以直接给你炼一个定制的。”
说完,不等娄絮推辞,就催促她把需求说一下。
娄絮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沈椿怎么如此主动为她炼制?她又摇摇头,可能是她多想了沈椿确实一向热心。
她把自己的思路告知了沈椿。
阵盘就是可随身携带的预制阵,部分阵盘还能反复使用。只是炼制成本不低,而且刻画也更加困难。因而统御道的阵法师通常更喜欢现刻阵法。
但现刻的阵法通常很脆弱,如果不投入成本打造阵眼和导灵纹,很容易被破坏。
比如娄絮现画的这个困阵。
在娄絮和沈椿说话期间,苏间莺和宁远驹已经走到了擂台边上,距离脱阵只差不到十米的距离。
她默默挂了通信,专心盯着两个小伙伴闯关,并在他们破阵而出的时
候给了他们好一阵掌声。
两人喘着气,一言难尽地看着娄絮。
他们在困阵里被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追赶,一直跑一直跳,然而前面又是高墙又是深坑又是火海,别提多狼狈了。
两人头发散乱,气喘吁吁。
宁远驹眼睛红了:“絮姐,你这阵也太难闯了,下次换一个简单点的嘛。”
苏间莺也搓了搓灰扑扑的脸:“絮絮啊,要不是我们是朋友,我都怀疑你鼓掌是为了讽刺我们的破阵时间太长了。”
不过苏间莺和宁远驹都不会介意。跑这么半天,他们甚至完成了锻体作业。
娄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你们这不是,在一个时辰之内闯出来了嘛,也没有这么难?”
她原本以为他们会在里面待上好半天呢,果然还是高估自己了。不过,学习月余能达到这种水准,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目前,她的幻阵只能困住随心境道者。
苏间莺勾上娄絮的肩膀:“你啊,如果把这阵法刻成阵盘,卖给征锋道的内门弟子,不知道得多挣钱呢。”
毕竟绝大部分征锋道道者是需要锻体的。
如果能和上一个幻阵相结合,寓教于乐,那就更棒了。
娄絮眼皮一翻,兴致缺缺:“我没这么缺钱。”
其实她没钱,主要是池风有钱,而池风说他的钱任由她花。
等等。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像被包养了。
如果自己没钱,以后孝敬师尊,给师尊买礼物,难道她还能用他的钱不成?
不行不行,还得挣钱。
而且,没有钱没有安全感。
就她这破脾气,万一哪天池风真生气了,不管她了,那怎么办?
她又要饥一顿饱一顿吗?
娄絮按住苏间莺的肩膀,朗声道:“要不咱们一起创业吧,我提供技术,沈师兄提供货源,你和小马负责销售和售后。”
苏间莺表示没听懂:“啥……创业?”
还没等娄絮继续解释,苏间莺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我听沈师兄说,你要去天道会?”
娄絮:“是啊。不是,怎么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去天道会了?”
沈椿拿着大喇叭在广场上喊“那只紫薯精要去天道会”了?
苏间莺:“……嗯,沈师兄确实,比较喜欢跟人唠嗑。不过应该只有我和小马知道。”
娄絮:“还有祝辰。”
当然她也不介意大家知道,不然她也不会与沈椿提起这件事。她只是在感慨沈师兄真的太能聊了,而且嘴巴子怎么这么大。
苏间莺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拿出了一张表,递给娄絮:
“好啦,说正事。我上次跟我师姐一起去事务中枢的时候,顺便帮你拿了一张天道会的申请表。”
事务中枢是上仙宫独立于四大道统的管理机构,招生、教学、联谊等杂事,都由事务中枢统一统筹。
“听管事的师姐说,因为上次天道会遇事,大批弟子阵亡,所以以后想要参与宗门负责的任何历练,都要交表报名,如果出远门,还得签生死状呢。”
苏间莺指了指末尾那行:“内门弟子还得有师尊的签名。”
说白了,就是出事了他们不负责,也负不起责。
娄絮接过表格,谢过苏间莺。报名截止日期就在这两日,方才提起创业赚钱的事只能先放放了。
“对了,你们打算去天道会吗?”
苏间莺和宁远驹都摇头。
“我们这批新弟子里,可能也就你对天道会还感点兴趣了。”苏间莺开始着手梳理散乱的头发,“实在是学艺不精,去了也挣不到什么。”
“好吧。”
娄絮还想聊几句“创业”,然而她刚打算开口,麒麟府结界就传来一阵波动。
神识聚形冒头探去,发现了一个闪亮亮的冰蓝色光团,正往山洞赶。
神识、生机和规则之力越强,神识聚形能观测到的光团就越明亮。那团冰蓝色光团,只能是池风了。
娄絮看向两个朋友:“我师尊回来了。”
苏间莺秒懂:“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然后捂住一脸疑惑的小马的嘴,回头冲娄絮摇了摇手。
“走啦走啦,不用送,开个门就行。”
娄絮还是送了两个朋友,待他们离开结界,她立即御风前往山洞。
她思绪纷飞,幻想了百来种开场方式。
是假装这几日的疏离和隔阂都不存在,还是一上来就认个错?或者上来就抱住师尊的大腿,哭着告诉他自己前几日被夺舍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求原谅?
脑子里有好几种想法,甚至出现了一些歪门邪道和黄色废料。
她甩甩脑袋。
人不该、至少不能……
然而她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因为她根本没有看见池风本人。山洞里空空荡荡,只有水面有几圈波纹。
娄絮探头看去。
池风浸在水下,水漫过了精致的眼耳口鼻。他在清澈寒冷的水池里了无生机地飘着,像上恐龙时代遗留下来的昳丽琥珀。
池水越清澈,说明池水吸收的规则之力越多。
她本已吸收得差不多了,昨日的池水黑得像融化的黑巧克力,仿佛翻搅一下,就能捞到几条泥鳅。
水石又在闹腾了。
娄絮心下一紧,藤蔓拔地而起,赶紧把池风捞了上来。
藤蔓生长,在池岸边团成一座藤椅。藤蔓把他拖到藤椅上,呈四十五度半躺下来。小腿还浸在池子里,让水池能够持续吸食规则之力。
因为水石的影响,池风不会呛水,不需要做人工呼吸。
她再使出一个术法,让风灵和火灵烘干他身上残留的水汽。
“师尊?你还好吗?”
娄絮弯下腰,试探着戳了戳池风的肩膀。
池风没有动静。她一时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担心
娄絮在藤椅边蹲下,拉过他白皙修长的手,内含神识的细小藤蔓自手腕而出,把他的胳膊死死缠绕起来。神识随着藤蔓的生长而渗入他的肌肤。
神识突破神游之后,娄絮可以通过神识来内视对方的身体状况了。
池风体内的生机极少,经脉残破。外表看不出来,但若没有外源的生机,他几乎必死无疑。
怎么会这样?
娄絮的手因为紧张和害怕,有些发麻。
收回藤蔓,她一手捏住了池风的下巴,一手以食指摁在他的唇上,细小藤蔓往他嘴里送,经沿食道往胃里走。
她在一点一点地输送生机。
藤蔓很细,输送生机的效率很低。娄絮蹲了一会,感觉有点累,干脆坐在池风身侧,贴在他的肩膀边上,正对着他的脸。
反正他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他的唇有点薄,摸起来很软,没有什么血色。
娄絮指尖皮肤发痒。十指连心,她的心也痒,一时间没抵住诱惑,轻轻揉了揉。
然而池风的睫毛微微一颤,眼皮掀起,蓝色的眼眸迷茫且疑惑地看了过来。
“唔……”
不等娄絮反应,他竟然咳了起来。娄絮往下一看,猜测是藤蔓有些卡喉咙了,于是赶紧把藤蔓收了回去。
摁着他嘴唇的那根食指正要收回,就被一只手拢住了。
那只手冰冰凉凉,柔柔弱弱,没什么力气,绵绵软软,但却固执得很。
酥酥麻麻的感觉自手部传来,娄絮耳朵发烫,手臂发抖。
第二次,知错犯错,且被当场抓住了?
这又怎么解释?
两人静默了两秒,娄絮脸皮薄,先招架不住了,心虚且小声道:“我刚才在给你输送生机……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她鼓起勇气低头看去,恰好与池风四目相对。
海一样的眼睛泛起了晨雾,朦胧一片。
她眼神躲闪,心乱作一团。
“那个,我……”
娄絮试图把食指从池风的手里抽出。池风的手一松,她的食指就缩回了回去。她五指握拳,中指和大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食指。
她赶紧起身,想跟池风拉开一点距离。
她此刻还记着扼杀自己萌动春心的初衷。
然而池风有些恼,还有点微不可察的委屈。
好几日了,小徒弟避他如避蛇蝎。他哄了好久,好不容易哄她卸下对自己的防备,哄她跟自己一起吃饭,可是她突然就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连解释也没有。
他不像花言那么洞察人心,他就
算有同心契,也想不清楚絮絮到底在想什么。
他眸光微闪,蓦地起身拉住娄絮的手臂,用力往自己怀里拉去。娄絮本没有防备,于是就这么直直地栽了过去。
好歹另一只手空着,她连忙撑在藤椅之上,才堪堪没有撞到他。
只是与他鼻尖对着鼻尖,视野之内出现了一对模糊的眼睛。她甚至感受到长睫扫过自己的眼皮,痒得很。
她把身子支撑得更高些,稍微离他远点。她不敢和他对视,视线落在池风微抿的唇上。
娄絮有些忐忑:“师尊,你,不太高兴?”
池风听了,目光挪到了别处,拉住娄絮的手一松。
娄絮重心不稳,她差点又歪到病人身上。
娄絮稳住身心,却听见池风的声音又低又闷,眼里仿佛带着四分漠然、三分的郁闷、两分疑惑和一分委屈:
“我高不高兴,你不知道吗?”
娄絮咬唇。
是了,他们之间有同心契呢,她都快忘了。老天奶啊,她都问了什么废话啊。
算了,咱也不敢看,咱也不用看,师尊必然不高兴。
她方才脑的那些绿色健康的预备方案在池风面前一个都想不起来,只好丝滑道歉。她低声道:“对不起师尊,我错了,这几天是我莫名其妙是我无理取闹,你骂我吧。”
言罢,默默站起,低头罚站,双手交叠在背,不停地揉捏五指。
她倒不是有多害怕。鸵鸟不敢抬头,是怕自己脑子一抽,又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来。
一个思想奔放的现世人不在意身份、年纪、实力的差距,她单纯只是对爱情有些悲观。她虽然喜欢看小说、喜欢幻想,但其实她根本不相信爱情。
一个不相信爱情的倔强小孩心动了,而且还是一个人暗戳戳心动,真的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半天没听池风出声,她忐忑地抬头,看见池风还躺在那里。大抵是方才醒来,身体抱恙,因而形容慵懒。他发丝尽散,外袍松松垮垮,露出了三分锁骨。
可以养小金鱼的锁骨。
娄絮咽了一口唾液,赶紧把头又低了下去。
只听池风不解道:“你有些紧张,为什么?”
娄絮:……还是把同心契解了吧。
要是她在识海里播放私密片段的时候,被池风发现了,她不如直接转身跳水池里溺死。
娄絮闭眼:“你等一下。”
她连续深呼吸两下,把注意力转移到呼吸上,紧紧握拳又放松,脑子逐渐放空。
这是她在现世学到的冥想技巧。
紧张和激动的情绪逐渐消退。
她睁开了眼睛:“好了,我不紧张。”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池风扶额。小徒弟在回避问题。
但是,随她吧。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坐了起来。伸手想要拉娄絮的手,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她好像不喜欢自己碰她。
池风叹息一声,柔声道:“你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做吗?”
他们原本同在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徒弟这几日一直不理他,他不信她是见他出事,才特意来找他的。
娄絮脑子一抽,掏出苏间莺给她的那张报名表:“有、有的。我去天道会,需要您签名。”
池风接过那张表。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了一声:“还真有事。还以为絮絮是想来跟我解释,我们之间没有吵架。”
花言沟通小妙招一:假装委屈。
娄絮面露迷茫:“我……”
池风垂眸道:“原来不是吗?絮絮要跟师尊吵架?”
花言沟通小妙招二:适时示弱。
娄絮:“……啊?”
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跟沈椿说的那两句话,已经被他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池风。
可是!谁来告诉她!池风这话怎么茶里茶气的啊!
池风抬头,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娄絮从池风眼里看出了几分无奈。也不知道是不是受那几句茶言茶语的影响,她还看出了几分配套般的失落和委屈。
不过,她饶是脑子在转不动,这会子也反应过来,池风这是给她一个台阶下。
她该说清楚的。
可是言语真的很苍白,娄絮此刻也不知如何解释。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我喜欢你所以躲着你”吧?
她把道歉的话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我没有想着要跟你吵架。”
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膝盖几乎顶着他的膝盖。她弯腰扯了扯池风的袖子,眉眼低垂,盯着自己的有些蹭黑了的白底云边鞋,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气。”
至于她对池风的单恋……或许时间长了就会消失吧?问题不大?
“絮絮,别低头。”
美人清清冷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一股淡淡的冷冽清香飘过她的鼻尖。她只觉得脸颊一凉,肌肤就贴上了柔软冰凉的触感。
覆在娄絮脸颊的那只手轻柔又和缓地托起她的脸。娄絮被他的突然贴近闹得脑子宕机,顺着他的意思抬头,对上了那对清澈柔和的眼睛。
她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只要你没有背叛我,我就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池风长眉微微下压,摸着娄絮脸颊的手缓缓捏上了她的耳垂。拇指摩挲过软肉,留下酥麻的触感。
手感真好。
“我做什么都不会生气吗?真的?”
娄絮微微心动,想要从他的神情里找到几分哄骗她的意味来。
池风无奈道:“真的。我们结了同心契的,我骗不了你。”
也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结契,她似乎都没有用过几次。
娄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有点发烫。
她的神识聚形向那个连接二人识海的通道探去,感觉到对面隐隐约约传来一种类似于愉悦的情绪。
娄絮茫然。有什么是能让他开心的吗?
他们之间的对话?还是……还放在她脸上的那只手?
难道他喜欢跟她贴贴?
被纵容者总是逐渐无所顾忌,而这些细微的变化,往往双方都难以察觉。
娄絮一听他再次肯定不会对自己生气,心里对他的亲近和胆大又多了几分,早就把“要掐灭爱情的苗苗”的意志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就是好奇,就是想要试验一下。
于是伸手扣住那只手的手腕,把它从脸上拉了下来。
识海的通道传来一丝不悦、九分不安。
娄絮一怔。
心下一横,她闭上眼睛,膝盖一弯跪到藤椅上,抱住了尚且坐着的池风的腰,侧脸贴上了他的胸口。
对面的识海一片宁静祥和,阳光的气息几乎溢出来了。
娄絮呆住了,心跳如鼓如雷,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她差点张口就问“你是不是暗恋我”了。
算了,应该不是,她才不会这么普信呢。
池风怎么会喜欢她,她要钱没钱,要脾气没脾气。
他可能只是喜欢肢体接触吧。
她和戴月都是他养的,一个是徒弟一个是猫。他有时候呆呆的,脑回路异于常人,说不定她和戴月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是了,他还喜欢揉她的脑袋,他撸戴月和撸自己,应该是一个样的。
娄絮冷静下来,遂心安理得本性复发,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蹭了蹭池风的胸口。
神识充盈于脸颊,隔着衣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池风柔软的胸肌逐渐变硬,肌肉的线条走向逐渐变得明朗。
鼻尖抵着他的心房,她觉得自己几乎整个人都陷进他的怀里。
脑后忽然落下了一只熟悉的手掌。它有些犹疑地抚在她的发上,见她没有抗拒,才轻轻揉了揉。
后脑传来一阵酥麻。娄絮觉得她要炸了,思绪都炸成了烟花,轰隆隆一阵又一阵。
她回过神
来,心下就剩下简简单单两个字:
“泡他。”
是了,管他以后怎样呢。
怎么能为了以后仅仅只是可能的痛苦,而把现在的快乐也规避掉呢?
这不是她,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发愣之间,只觉得头顶的下巴蹭了蹭自己的脑袋。她听见池风轻声问:
“给你签了名,你就去交表,今晚回来一起吃饭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