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絮忙不迭点头,从他怀里起身。她突然想起池风那残破的身子,赶紧问:“对了,师尊现在感觉怎样,有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水石发作这么突然?”
他每日都泡池子,按理说不会爆发得这般突然。
“之前的伤没有好透,有些压不住水石。不过放心,我应当无碍。”
池风混不在意,好像受伤的不是他。
娄絮拉拉他的袖子:“那我给你输送生机有用吗?”
池风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那以后,我每天都给你输送生机好不好。”
娄絮也有点无奈。他之前怎么不跟自己说?他长了张嘴也不知道用吗?
算了,她自己也是这样,干嘛怪他。
看着小徒弟一脸紧张,池风笑了一下:“我配了药,没有大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的内伤迟迟不好,最主要还是缺乏生机。但缺乏生机有缺乏生机的治疗法子,没有娄絮也能恢复。
多食用一些特定的灵药,将养一段时间,总能恢复的。
娄絮皱眉:“要是真没有大碍,你今天怎么伤成这样?”
池风无奈:“你要是愿意的话……”
娄絮打断了他的话。
“我当然愿意。如果我能帮到你,我也会很开心的。我不想总受着你的好,但是什么都帮不到你。”
娄絮耳朵有点发烫,不过总算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池风怔住了。洞外吹来一股风,无端地把他的内心填满了。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良久,他压了压眉眼,浅浅笑道:“好,听你的。”
……
池风到书房取笔签了名后,娄絮就去事务中枢交表。
上仙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地界,把住东、西、南、北四个关口。麒麟府和事务中枢则处于偏向中心的位置。
中枢以主殿为中心,四周分布多个白墙黑瓦的小殿。道路笔直,规划紧凑,外表统一,纵使道路宽敞,往来弟子众多,但也无端多出了几分肃然的味道来。
神识达到神游境之后,娄絮的听觉下限也提高了不少。这会子,来办事的道者不少,她就被迫断断续续听了好些人的对话。
“诶?她就是那只紫薯精吗?看起来伤好了?”
“不愧是精怪,伤好得这么快。”
“我们上仙宫收精怪的吗?”
“孤陋寡闻,别说草木精怪了,我们道统那个谁,还是妖怪来着。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狐妖?”
“等一下啊,虽然我们叫她紫薯精,但我听说人家是正统人族。”
“正统人族有这么强悍吗?我师妹说她那天,身上没一处是好的。”
“不是说她吸收了一个草木精怪吗?不然哪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
娄絮有点怅然。许久没出来,怎么还有人记得她这个小喽啰啊。
她交了表格转身就走。现在师尊身体不好,她怕趁这会哪里蹿出一个素怀道,把她给杀了。
还好距离去天道会还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每天给池风输送一点生机,大概够他恢复的。
转身还没走上半步,她就踩到了一个人。
“哎,娄……师姑?你也来交表?”
沈椿那张大众脸突然冒了出来。
还没等娄絮反应,就听隔壁有人说:“对我刚刚说的就是他,我们铸器道的妖怪。”
“什么妖怪来着?”
“狐狸?”
娄絮听到这里,下意识喃喃:“不是吧,你是狐狸?不是说狐狸都是勾人的妖怪吗?”
沈椿:“……不像吗?”
娄絮:“更像柴犬。”
沈椿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娄絮正了正神色,肃然道:“我开玩笑的。师兄您玉树临风、风华绝代,绝对是狐狸洞里最漂亮的狐狸。”
沈椿嘴角抽抽:“……你这才像是开玩笑。”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这皮子长什么样。
娄絮笑了一声:“对了,沈师兄有空吗?我有事要和你说。”
她没忘记和两个小伙伴提的创业一事。
沈椿拿扇柄一拍脑袋:“哦,你是说给你师尊定制的阵盘?我方才弄好了,你一会同我去朱雀山的宿舍里取就行。”
娄絮的阵法比较简单,沈椿又是入道多年的老手,定制阵盘并不麻烦。在胚子上敲敲打打,修修补补,不过两刻钟就解决了。
“好。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娄絮把创业的缘由说了一通。
沈椿挑眉,眼尾往下一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娄絮推向台子。
“不着急,师兄先交表吧。”
反正要随沈椿去一趟朱雀山,创业大计的商议也不差这一时。况且,这只是一个初步想法。它是否可行,还需要进一步评估。
更何况,沈椿太能说了,娄絮怕他把时间都耽搁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她还急着回去和师尊吃饭呢。
毕竟这是她单方面冷战结束之后,两人的第一顿晚饭。
沈椿也没有非说不可,他把扇子挂回腰间,前去交表。娄絮百无聊赖,跟着他,也往前凑。
沈椿拿起登记册,写下自己的名字。娄絮的目光扫过姓名那一栏,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高长煊。
她自己签名的时候,不知怎么没有注意到。不过,三十七居然也要去天道会吗?
提交上去的表格散乱在案边。值守的师姐忙忙碌碌。
娄絮笑笑:“这位师姐,我闲着没事,帮你整理一下桌案。”
师姐听有人帮忙,赶紧应好。她头上的长老又下达了新任务,她忙得飞起。
娄絮一边伸手整理,一边扫视表格。她眼尖,快速从表格堆里翻到了三十七的表格。
姓名:高长煊
道统:暂无
师从:未拜师
参会缘由:历练
是否已签生死状:是
“历练”一词一看是随便填的,至少娄絮不相信三十七是特意去天道会历练的。她之前问三十七去做什么,后者答曰:“杀人。”
不过娄絮也就随便一看,没有想着发现点什么。
沈椿已经登记结束,刚想叫娄絮,却发现她在翻看登记表。
“你在看什么?”
他凑过来,恰好看见表格主人的名字。
“高长煊……你的朋友?”
娄絮讶然:“你居然记得她?”
上回花言请吃饭,三十七也一起去了。不过,她记得三十七根本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而她和两个朋友,一直是三十七三十七地叫。
他是怎么知道三十七的本名的?
沈椿扇子“啪”地展开,掩住半脸,扇了扇:“谈不上记得,有个印象罢了。”
当然不只是有印象。三十七长相利落,话虽不多,但是暗紫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光是花言那顿饭的一面之缘,就能让沈椿莫名留意了。
不过,知道她的本名,还是巧合。沈椿恰好碰到三十七正在被人追杀,就给她搭了把手。
不过娄絮没想许多。她敷衍了沈椿一个音节,心里在想什么时候去找三十七聊聊天。她们已经许久没见了。
两人交上了资料,就离开了事务中枢,向朱雀山赶去。
朱雀山是一座小山丘,前山金碧辉煌,是修道炼器、会谈议事之所,后山则收敛许多,建筑风格迥异,多古怪之所。
比如眼前的那一栋,外观看来就像狐狸张嘴,而狐狸嘴就是建筑入口。
娄絮瞠目结舌:“这……不会是师兄自己建的吧?”
直接把洞府建成狐狸貌,难怪铸器道的弟子都知道沈椿是狐狸呢。
沈椿笑着点点头,抽出扇子点点不远处的建筑。有像鸟蛋的,有像匣子的,还有什么都不像,仿佛一团烂泥的。
“我们铸器道内门弟子的入门第一课,就是给自己建造一座洞府。”
铸器道铸万物,当然也包括修建洞府。修建洞府期间,弟子可以继续住在外门弟子的统一居所。
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亲手建起的洞府。
耗时短的,一两年能修建结束;耗时长的,能打造个数十年。如此长的时间,也够弟子的炼器水平提高一筹了。
娄絮:“不过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沈椿:“嗯?”
他俩并肩走至狐狸嘴,那原本紧闭的长吻忽然裂开,露出森然的白牙。往里看去,黑咕隆咚,还怪唬人的。
娄絮一拍脑袋:“你把洞府打造成狐狸头,不就相当于我把洞府打造成人头吗?这么想想,好诡异。”
沈椿:“……以沈某拙见,见着同类尸体嗷嗷叫的,大概只有你们人族。”
娄絮恍然,是她以人类之心度妖怪之腹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说起来,师兄不常招待人吗?”
洞府装修成这样,有点像鬼屋,胆子小的道者,恐怕不太喜欢。
沈椿扇子一放:“师妹这就不懂了,铸器道的道者,屋子若不有个性一些,反而被人看不起呢。”
“喔。”
娄絮边走边看,默默接受了这个设定。
洞府不大,进门就是一个约五十平米的圆厅,顶上镶嵌亮萤石,墙面刷得火红。还有一条幽深的通道,里面也是黑咕隆咚的。
圆厅柜子挺多,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玩意儿,估摸着是沈椿的作业。
沈椿指了指中间的两个矮凳:“娄师姑,请坐,我给你取阵盘。”
“好,师兄辛苦。”
娄絮客套半句,就坐了下去。
矮凳有点硬,不过,灵洲的桌椅床凳向来是硬的,娄絮也习惯了。不知道如果打几张沙发,会不会有销路。
沈椿拿来了阵盘。
阵盘虽称“盘”,然而形状却随意,只要符合刻阵道者的刻阵需求即可。
眼前这枚阵盘是盘胚简单加工而来,外形就比较普遍,长得像一个直径五厘米的厚圆饼,上面有几个圆形的小指大小的凹槽。
“你打算刻什么阵法?”趁娄絮翻看阵盘之际,沈椿不无好奇地问道。
娄絮:“幻阵,有音乐效果的那种。”
说白了就是带耳机的MP3。
她想往里面加一点白噪音。池风总是睡觉。她觉得,听着雨声风声、虫鸣鸟啼入睡,说不定会睡得更安心些。
不过,娄絮其实还想试试能不能加一个保暖功能。她之前就知道,因着水石,他睡觉时身体发冷,总是睡不好。
不过这有点超出娄絮的能力了,还不是这个阶段的她能学的。
“有点意思。”
沈椿也在凳子上坐下,摸了摸下巴:“是了,你在事务中枢提及的那门生意……”
“什么生意?”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隔了两秒,娄絮才看见狐口张开,花言笑眼弯弯地走了进来。
沈椿先站起来,行了礼,嘴上却不饶人:“师尊,您又不敲门。下次再不敲门,可不给您买叫花鸡吃了。”
娄絮也起来给花言行了个礼:“道主好。”
沈师兄对谁都温温柔柔,细心至极,似乎唯独对他师尊有些意见。
花言道主弟子众多,沈椿在其中行十三,上面最大的弟子已经成了宫内长老,而下面却还有十几个弟子。最小的一个小姑娘,时年九岁而已。
他与沈椿,不是相识最久的,却是莫名投缘的。就看这泯然众人的面相,这眯眯的笑眼,这绅士中带着一点油腻的口舌,与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后来,花言忽然发现,这孩子似乎对自己少了几分敬重。
算了,他花言又不看重这些。
花言眯着笑眼应了一声,复又问道:“什么生意?我可以给你们参谋参谋。”
沈椿侧头:“师姑,师尊虽然看似不靠谱,但是生意经还是不少,你若信得过,可以与他说说。”
确实。上仙宫四大道统各管各的开销和进账,只是每年都给上交一定比例的进账给到事务中枢,以作为俸禄和全宗门的活动开销。
朱雀山能修建得如此金碧辉煌,还能支持得起诸弟子的洞府建造,花道主的生意经必然值得一听。
沈椿从柜子里提出一只小矮凳,三人再次逐一落座,娄絮又讲了一次前情提要。
花言敲了敲小案几,仍旧眯眼笑:“你这想法倒有创意,只是不知成品如何?”
娄絮想要销售的产品,本质上就是幻阵阵盘。不过她的设计很有特色,花言经商多年,倒是从未听闻。
凡修道,必下苦心。娄絮提议把训练化作游戏,乍一听有点儿戏,可若真能有趣乃至什么“上头”,何愁弟子不刻苦训练?
只是这阵法的布置,必有它的难处;如何有趣,又是娄絮的独创。而布置阵法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花言辅修统御道,自然也通些阵法刻画之术。眼前这道者入道不足半年,学习阵法也不过月余,居然已经有这般实力了么?
想当年自己辅修统御道的时候,道师不住夸他的天赋,撺掇他专修统御道,但他学幻阵,也足足学了一年呢。
他有些怀疑娄絮的实力。
难道是因为她的师尊是池风?池风也是个天资卓然的怪物。
可是修道一途,本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自己没有天赋,再好的师尊也是白搭。
花言再看娄絮,眼里的笑意之中就多了几分探究和认真:“你若是能把阵法当场刻出来给我看看,我倒是可以为你投资。”
娄絮听了,摸了摸小布包,面上有些为难:“走得匆忙,没带材料,沈师兄这里有么?”
沈椿早年间辅修过一段时间的统御道,只是仅学会了一些简单阵法和符箓,并始终不太得要领,于是才转修了征锋道。
他洞府里应当带留着一点材料:“我给你取,你将就画个小的就成。”
娄絮点头:“好。若是道主觉得可行,就劳烦沈师兄打一些阵盘,我们得空去做市场调研。”
在阵盘上刻阵法比较麻烦,娄絮也不好直接在沈椿家里乱涂乱画,三人就到门外的空地上去了。
娄絮弯腰,拿着浸染了通灵水的狼毫蹲在地上画符。两位眯眯眼就站在一旁看着。
花言抬手附耳:“嘶,你这师妹,看起来不像学了一个月的,这手法,倒像是至少学了两三年的。”
沈椿悄声回话:“祝师弟前几日还同我说,他渐渐地只能和她打个平手呢。”
“祝辰?那个成天不言不语的征锋道小子?入内门了吧,拜在了成杳门下?”
“对。”
“成杳能看上他,说明天资不错。”
“是天资不错,而且还修了两三年的征锋道了。”
“……这都给她打了个平手。她怎么不是我徒弟?”
“因为您修的是狗都不修的铸器道。”
花言一巴掌盖在沈椿头上:“狗都不修,你就修了?”
沈椿龇牙:“反正我是狐狸。”
“狐狸也是犬科,沈师兄。”娄絮停下了手,笑嘻嘻道。她画完了。
五感通明的娄絮把他们的对话听了干净。幸好,从前上课摸鱼摸习惯了,一边听着老师在台上吹水,也能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她大大方方站起来,给两位股东腾出了位置:“请验收。”
不是她自负,这阵法她多次推翻,数次调整,又拿给苏间莺和宁远驹试了效果。
她还是有底的。
至于两人聊的自己是天才,她可不敢当。统御道的成绩,还得归功于现世的物理电路教学;而征锋道的成绩,半数也可归功于体内木果的生机法则,否则精力、恢复,她一个都跟不上。
她嘛,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啦。
不过,如果稍有经
验的道者知道了她的想法,大概会告诉她,若她壳子里换一个魂体,大概也不能比她做得更好了。
两位股东往阵法里一站,沙石上的符文登时盈盈地亮了起来。周遭的灵缓缓往里淌,逐渐构建起一个瑰丽的世界。
沈椿瞪大眼睛:“看不出来啊娄师姑,你居然喜欢这个。”
娄絮用神识摹画了一个糖果世界。缤纷的小圆球堆满路边,路旁的屋子建筑风格一个比一个怪,俨然是朱雀山后院的糖果版复刻。
花言瞥了沈椿一眼:“她叫你师兄,你叫她师姑?”
沈椿抽抽嘴角,刚想指责自家师尊怎么比池风小个一辈,就见一杆通体透明的糖果长枪破空而来。他心脏一抽,赶紧一个翻滚,冲出了阵法。
捂住心脏,佯装受惊:“师姑,您这效果可以啊。”
娄絮捂脸:“怎么听都觉得你在讽刺我。”
沈椿在上仙宫修道九年,神识比她要强得多。而幻阵都是靠影响神识来构筑境界的,因而沈椿一下就能脱离阵法,并不奇怪。
娄絮看向还在阵里的花言,他比沈椿要淡定得多。然而几个闪身之后,花言也离开了阵法的范围。
“不错,第一阶段先面向随心境的道者。这种强度够了。”
花言唇角翘起好大一个弧度。
这桩生意,确实可以做着试试。他已经听到了小钱钱落入口袋的声音。
他拉着娄絮和沈椿写起了计划书。这个月,沈椿先加班炼制阵盘,而下个月,有一场朱雀山与白虎堂合办交流活动,届时,更新交流形式,投入阵盘使用。
测试、推广,然后大卖!
花言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娄絮搓搓手畅想金钱满怀的美好人生。
沈椿扶额:“我说师尊,您换个弟子干吧,我要准备天道会呢。”
花言拍手:“那你叫上你十七师妹,那孩子不是也想赚钱吗?你负责监工保证质量就行了。”
沈椿:“……好。”
看似换了个弟子干,实际上还是逮着他的狐狸毛薅。
说着是监工,根本不可能只是监工。谁做谁知道。
娄絮插嘴:“我本来打算叫上我的两个朋友,他们不去天道会,到时候应该可以来你们的交流会帮忙打下手。”
花言讶然挑眉。他可听出了,打下手是假,拉两个朋友入伙赚钱是真。不过,“既然是你的要求,我当然答应。”
三人又聊了一会,聊到娄絮对花言的生意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原本在奋笔疾书、嘴不停歇的花言,突然安静地放下了笔。面色平静道:“好徒弟,开门罢。”
他神识已经突破了意动境,想不知道门外是谁都难。
娄絮一脸疑惑地看着沈椿走到门边,按下机关。
门牙缓缓升起,门外已经是繁星点点。夜幕之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娄絮心下一个咯噔。这会子不会饿,她忘记回去吃晚饭了。天都黑透了,大概已经过了八九点了。
她瞥了一眼通信玉珠。方才聊天聊得投入,有两个通信没有接到。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是谁的。
心虚,心虚得不知道手放哪了。
沈椿行礼,喊了声“道尊”。
花言回头看了一眼娄絮,眼里写满了看戏般的快乐。他嘴角含笑,“欻”地站起来:“诶呀,这不是咱们紫薯精的师尊吗?怎么有空来朱雀山啦?”
只见池风点点头,算是跟两人打过招呼。娄絮没有动,就在那里巴巴地看着池风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弯腰低声道:
“这么晚不回来,也不说一声。”
柔顺的银发乱七八糟地垂下来,神似一只炸毛的波斯猫。他此刻没什么表情,活活是一位清冷貌美仙人。
娄絮握住毛笔的手紧了紧,小声道:“一不小心就这么晚了……聊太投入了,我没意识到。”
说完,又拉拉池风的衣袖,坦诚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她抬眼偷偷向池风看去,心慌。
池风脸色稍霁,似乎松了口气般:“无妨。”
不是又……突然不理他就好。
沈椿看不太懂,花言却自以为把事情理解透了。当然,多半还误会了点什么。
他“哎呀”一声,就要来打圆场:“小紫薯啊,计划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你把这复刻的版本带回去看看,若有问题再联系啊。”
说着,就给娄絮递了一份新复印的计划书。又推了沈椿一把:“我和小椿先去吃饭了,你们自便哈。”
沈椿一脸麻木:“……嗯,道尊、师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