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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陪睡“你会离开我吗?”

作者:五行喝水 当前章节:724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54

素怀厚见娄絮打起了通信,且表情恹恹的,心道或许小姑娘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恰好,他也有事需要忙,得走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温声提醒道:“我眼下还有一些事务,晚一些再回来。你先同你师尊聊,若是有结果呢,给我打个通信。或是在此处休息片刻,等我回来也可。”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他说完就离开了洞府。

素怀厚是击云宗司教堂堂主。他安排人手清理战场之后,立即约了几位道师,打算开会讨论如何处理娄絮损耗的药材。

方才也是要到开会时间了,才突然提起了赔偿一事。

他不觉得娄絮能赔全款。但那些缺漏的灵石,得从素怀厚自己的小金库里出资,补贴给那些倒霉的弟子。

几万灵石,数额不少,虽然勉强出得起,但他还是有点肉痛的。

击云宗的俸禄可不高。

……

娄絮冲素怀厚点点头,细声道“好”,然后鹌鹑一样注视着素怀厚关上了门。

室内安静得就像时间静止了一般。

隔了一会儿,娄絮犹犹豫豫开口,向通信另一边的池风解释起来:

“嗯……我不小心吃掉了击云宗弟子种的草药。”

她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一大片,要赔钱。”

声音很低又轻,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打了一天一夜的游尸,又与陌生人社交许久,时时精神紧绷,不曾有哪怕一刻钟的休息,就算是铁打的道者,也该累了。

池风应了一声,好像在鼓励她说下去。娄絮端坐在石凳上,不自觉绞住了双手:“哎,又给你添麻烦了。”

池风柔声道:“你的事都不算麻烦。但是……你不进来和我说说话吗?”

尾音很轻,似乎有几分莫名的可怜。

娄絮听得耳朵一抖,头皮酥酥麻麻地痒。

他们几天没说过话了。在穿越到灵洲之后,她从没这么长的时间都不跟师尊说话。

如今,尤其是听到他那近似恳求的话语之后,思念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把她的脑子灌得满满当当。

又来了。

他明明生就一副清冷出尘的美人模样,可一开口,话语里却满是委屈,委屈得让人心堵。

她只觉得心软成一滩水了。水里混杂了莫名的郁闷和焦躁,参杂着几分甜蜜的味道。

无奈何,她只得关掉了通信,硬着头皮认命一般进入了嶂台空间。

小竹屋,第一层。

灵洲此刻是日落时分,而嶂台则是日出时刻。池风靠在椅背上,眉眼低垂,目光散漫。

在嶂台时是不能与灵洲打通信的,池风显然也是刚进来。但他身前的桌子上有一册书和一支笔,似乎是做好了久候的准备。

起风了,竹帘微晃,银色长发拂过水色外袍,柔和的人影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好似画中人。

忽然,一股陌生的气从丹田直往头上蹿,拱上了娄絮的脑袋。脑部细胞激烈地对冲着,忽然“轰”的一声就熄火了。识海泛起苍翠的青光,妖异无比。

她直勾勾地盯着池风,眼睛一眨不眨。

娄絮察觉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但也没太注意。她也知道自己一向禁不住美色诱惑,说不定只是许久没见,她太想念师尊了。

美人缓缓抬首,深蓝色的眸子对了过来,和娄絮的目光撞了满怀。

他无声一笑:“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

书房只有一张椅子,可以并排坐下三个人。池风靠着其中一侧坐,给娄絮留下了足够宽敞的空间。

娄絮宕掉的脑子驱使身体听从指令,同手同脚走到桌边,挨着另一侧坐了下来。

这样远的距离,就算是普通师徒,都显得有些疏远了。好像那里坐着的不是她师尊,而是一个美艳的吃人精气的男鬼。

池风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刻意疏远。他侧过头来看着娄絮,随口问道:“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他知道娄絮曾经失忆过。

娄絮点点头。

他问这个干什么?

“虽然几乎所有道统的道者都会修习神识和魂体,但是道者对二者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娄絮点点头。

这她知道。师尊就为了说这个而把她叫过来吗?

池风轻声道:“像人主动取走旁人的记忆,实在是没什么先例的。”

娄絮点点头。

她意识到他似乎在说他自己失去的记忆了。且此刻的氛围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她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她没有违抗思绪,尤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池风勾勾手指:“过来看。”

娄絮心口一跳,蛄蛹蛄蛹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隔了半边屁股。

那股清冽的冷香灌满了她的鼻腔,把她灌得有点恍然,原本黑屏的脑子里呈现出某种冲动。她感觉她要坐不住了。

池风如常,把书推到她的面前:“我在药王谷的朋友,找到把抽出的记忆融归魂体的方法了。”

娄絮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指尖点在书页上,黄纸黑字,把它衬得恍若皓月。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莫过于此。

想摸。

娄絮稀里糊涂伸出了一只手,食指轻轻点在池风的指关节上。她细声细气地道:“师尊的手好凉。”

她缓慢地思考着,是收手还是继续多摸一点时,那只完美的手就握住了她的食指。冰冰凉的触感沿着指节过电一般沿着皮肤传遍全身,她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娄絮你在干什么?你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调戏你的师尊吗?

识海之中的绿光更盛了,将她的魂体也照成绿的了。一股可怖的力量忽然出现,拖拽着她的神魂,想要将她的意志吞噬殆尽。她艰难地稳住魂体和意志,五指牢牢抓住了池风的手,几乎要把他的手抓伤。

时间的流速在可怖之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是一瞬还是百年,绿光终于被她压制下去。

娄絮脊柱一软,哪里坐得住。她浑身冒汗,心脏一下快一下慢,又像有什么卡在喉咙里,把她的声音通通堵住了。

恐惧、后怕,仿佛刚才碰到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坠入悬崖之前的唯一一根可以碰到的树枝。

“怎么了?”

池风蹙眉,伸手想要扶住娄絮,却发现娄絮往他怀里一扑,眼睛通红,浑身发抖。

双手抓着他的衣裳,胸腹压着他的腰身,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好像溺水者抱住了一根浮木。

生死面前,恐惧压过了其他所有的情绪。娄絮的身躯按照本能,抓住了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池风回抱住娄絮,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然后轻拍她的脊背,耐心哄道:“哪里受伤了?还是……我吓到你了?”

娄絮缓了好一会儿,心率终于恢复正常。她把头埋在池风怀里,不肯抬头。

衣袍底下的肌肉和皮肤传递着冰凉凉的触感,柔软而舒适,死亡和消散仿佛被隔离在了遥远的地方。

池风的手掌落在娄絮的头顶,拇指的指腹微不可察地摩挲着她的发。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什么时候吓到你了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娄絮仿佛不满这鸿毛拂过一般的力度。她想要更强烈的触感,用以确定她是被死亡排除在外的,她是身体的主人,她活着。她用脸磨蹭池风的胸腹,好像一头钻育儿袋的小袋鼠。

池风当然没有育儿袋,她什么也钻不进去。她消停了,只是死死抱住他的腰不放,甚至抬脚勾住了他的腿。她眼前一片模糊,额间汗涔涔的,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她小声道:“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想起了从前与池风相处时出现的几分不对劲来。譬如上次,她竟然啃了他那里一嘴。现在再想,实在是不对劲。她是现世遵纪守法有道德底线的好公民,怎么可能主动做出这种事情。

难道她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我看看。”

池风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一些,然后两人额头相抵,神识流遍她的全身。

一切如常,查不出任何问题。

是太累了吗?

他松开扣住她肩膀的手,抚上了她的额角,柔声道:“休息一会吧。”

娄絮偏头躲过池风的手,又抱住了他的腰。好像孩童护卫自己新得的小玩具,不愿意和他分开。

鬼门关走一遭,她突然什么都不在意了。她害怕。

她说:“你陪我。”

池风长睫轻颤,疑惑道:“嗯?”

娄絮再次用近乎脱力的声音低声道:“你陪我,师尊。”

池风这才应了一声。他并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太突然。絮絮从来不会用这种将近命令的语气同他说话,也不会说出如此亲昵的语句。

他抱起娄絮,把她放在软榻上,然后就要抽手,意图坐在软榻上陪她休息。

然而手刚要抽出来,手腕就被扣住了。

娄絮怀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无一物。她很害怕、很焦灼地想要抱住些什么。她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挽留一切可以被她留下的东西。

那股莫名的绿光带来的恐惧并没有消退,旺盛的心绪在不断地分裂繁殖。心里的冲动更盛了,她几乎无法压抑她的渴望。

她本来就喜欢他。年轻人胆子小,那是不愿起纠纷。对供养她的漂亮男性动手动脚,这算怎么回事?性.骚扰吗?这太冒犯了。她心里总有一道屏障无法打破。

可是她的神魂都差点被吃掉了,师尊不应该哄哄她吗?师尊应该哄哄她的。

年轻人肝火旺,圆上了逻辑、说服了自己,就不愿意放弃。

她扣住池风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上拉。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却尤其勇猛地对上了他的瞳孔。

毫不避让、毫不退缩。

她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腰带。她轻轻一拉,执拗地又重复着:“陪我。”

池风顺着她的力道,弯腰跪在榻上。他注视着娄絮。深蓝色的瞳孔放大数倍,长睫轻颤,似乎为发生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

他明明长得清冷出尘,一副只可远观的模样,可此时却神情温和,面部的棱角都被柔化了。

喉结滚了滚,他低声道:“怎么陪?”

娄絮不说话了。她拉住池风腰带的手又用了点力,另一只手摸索着勾上他的手臂,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牛劲儿,握住就往自己身上带。

池风没设防,身子向前倾倒了过去。他怕压着娄絮,赶紧用空出的那只手支撑着身体,勉勉强强停在半空。

他柔声哄道:“没说不陪你。别乱动,小心压到。”

娄絮应了一声,松开池风的手臂和腰带,改为攥着他的衣袖。她不握着什么,心神不安,就怕池风就此离去。

眼见池风坐起来,翻身躺到自己身边,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松开抓紧他袖子的手,等池风来抱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娄絮略含委屈地转过身去,正好对上了池风的眼睛。

“……嗯?”池风愣了一瞬。

娄絮眼底有些泛红,眼角也有几分湿润,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她哑着嗓子,怯怯地伸出手,小声道:“抱抱。”

上次娄絮突然离开,池风做了个复盘。他认为娄絮并不喜欢太亲密的接触。他脾气很好,虽然很想与她更亲近一些,但……她不愿意,那就随她吧。

虽然略有失落,且心有不喜,但池风也不会联想许多。反正娄絮体内的木果需要水石的规则之力,她总不能永远躲着他。

天下第一瓜农的回信,他是收到了。

“她越是回避,你越不能逼她。你让她自己待几天,说不定就会想你了。当然,不排除再也不理你的可能性。”

“她可能不相信你可以永远站在她这边

,还害怕你是一条锁链,把她锁在身边,不得自由。”

“你既然决定喜欢她,那这些困难你就必须面对。你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

“不过如果你不愿意受这些罪,那就算了,免得自己难受。”

池风当然愿意。

他本来就没有很多想做的事。唯一一个执念是离开上仙宫。这还是因为他失忆醒来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上仙宫的缘故。他有时候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这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以至于百年下来,已经没有这么执着了。

他翻阅各种典籍,学习各种技艺,学习五大道统,但最终也都渐渐失去了兴致。

生活褪色了,一切都无聊无趣。

只有她不同。

他种过很多植物,也养过小动物。无论是什么植物,天降雨水就能活。戴月成天往外跑,偶尔抓老鼠。它们并不需要他。

但娄絮不一样。她很脆弱,不管不顾会难过,照料太多又会躲远,连碰都不让碰。他只得下更多的心思,学习如何养育人类幼崽。发觉她并不是幼崽之后,又学习如何与弟子沟通。

她像被他栽种的植物,亲力亲为地照料着,除虫、除草,修剪枝桠。

但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不是真的紫薯。她是个人。

池风觉得自己逐渐变得莫名其妙了。他竟然因为她的快乐而喜悦,因为她的亲近而心花怒放。他渴望更多,想要看见她、听见她、触碰她,想陪她吃吃饭、跟她说说话。若是能为她排忧解难,那再好不过。

与其说絮絮需要他,不如说他需要她的“需要”。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某种被世人称作“爱”的情感,毕竟在花言给他的那两本小说里,爱不是侵占就是威逼,轰轰烈烈,惊世骇俗。

但是,然而,总之……

他很高兴她想触碰自己。

池风揽过娄絮的腰,把她搂进怀里。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脑袋摁在肩窝上。毛绒绒填满了他脖子和肩膀之间的空隙,也填满了他的心。

他的声音柔得像水蜜桃掐出的水。他道:“这样?”

娄絮没有说话,她往池风怀里钻了钻。眼泪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她揪住池风的衣服,抹在脸上。

池风任由她擦,手摩挲着她的脑袋、额角、耳垂,仿佛耳语般低声问道:“为什么哭?”

他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为什么哭?

娄絮自己也不清楚。

人类永远无法澄清自己。

正如她无法解释为何自己恐惧接触可身体又在渴望接触,为何自己向来乐观向来活在当下,却对情感一事畏畏缩缩。

她也无法解释此刻的哭泣,是源自差点崩溃的恐惧,还是源自莫名的思念,还是因着某种渴望得到了满足,某些童年的缺失得到了弥补。

她哭得越来越起劲了,仿佛上辈子做紫薯的时候,欠了池风几壶清水,要在此刻哭完似的。

池风轻拍娄絮的背,好像在哄孩子睡觉。

娄絮吸了吸鼻子,渐渐冷静下来。她太累了,哈欠连天,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她在池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打了个哈欠,等待世界逐渐静音,意识模糊。

醒着的最后一刻,她用气声问道:“你会离开我吗?”

这是一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娄絮比谁都清楚。任何诺言都只是一句安慰。她的母亲也曾经这么问过她的父亲。

她还没有等到回答,就睡着了。

因而也没有听到池风的那句呢喃似的话语:“离开你……那太遭罪了。”

池风将唇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他原想同絮絮说一件事的……

算了,明天吧。

……

击云宗。某处。

“在羽。”

“嗯,厚叔有事找我?”

“……娄絮在不在你这里?”

廖在羽心下一个咯噔:“你认识她?她失踪了吗?发生了什么事?”

素怀厚开完会回来,没找到娄絮。给她打了通信,但没打通。他绕着窑洞找了一圈又一圈,黄土地平平整整,门关得严严实实,禁制也没有任何反应,怎么看都不像出了意外或者离开洞府的样子啊?

他简单解释了两句,然后给花言打了个通信。

……

廖在羽有点烦躁,揪住头发一通乱搓。

气不过,踹了身边那人一脚:“没事逞什么强,宗主没告诉你要小心谨慎吗?”

这下好啦!这下完啦!大家都得加这个破班!

朋友还不见了!

被踹了一脚的人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师姐,连累你了。”

廖在羽两眼无神,挥了挥手:“一边去,别吵我。”

又继续蹲了下来,就着火灵的光,提笔刻阵。

此处暗无天日,四处都是石壁,只有顶上有一个狭窄的孔洞,透入一两星的月光,也不知后山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别看周围漆黑一片,这里到处都是禁制。此地只进不出,不知道哪来干嘛的。

而且灵打在石壁上,立即就消失了,诡异至极。

云溢抬头朝前方看去,指了指前面:“师姐,前面好像有路。”

前面是幽深的未知。

廖在羽:“一会最好从里面跑出一只大妖怪来一口把你吃掉。”

他默默缩回了师姐身边:“师姐,我觉得我好没用。”

廖在羽:“把‘觉得’去掉,你就是没用。”

日前收留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凡人就算了,还任由他们走动,也不上报宗主。后又轻信不知何处得来的消息,说后山有凡人受了伤,就急匆匆前来援救。

大概是怕被宗主知道他私自带人入宗,因而宁愿自己亲自去救人,也不愿意让空闲的风翎卫去处理。

结果被困了就给廖在羽打通信,还恳求她不要告诉宗主。

廖在羽:……呵呵,宗主忙得飞起,哪有时间管你。

好歹是宗主的徒弟,虽然是废物了一点,但总不好见死不救。

因而廖在羽还是逃不过加班。

靠,等天道会结束,她就要跳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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