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你能带我吗?”娄絮拉住了池风的衣袖:“我飞慢,但我赶时间。”
娄絮的神识和亲和力等级在那里摆着,御风的速度和高度都不够格。若是她亲自御风,等到了击云宗,镇云城的“嫩山羊”都被游尸吃了。
虽说击云宗有廖在羽和师叔祖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她也还要赶回去找三十七呢。这么久了,她怕三十七担心她。
池风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好。”
太轻了,好像多用一分力气,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娄絮想。
风灵流动,卷起了地面的碎叶。两人腾空而起。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拉住了娄絮的脚,她下意识挣扎,当即维持不了平衡,左摇右晃。自己御风时尚且没有感觉,一切尽在掌握。可如今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哪怕御风的人是师尊,她也难免担忧。
倚仗旁人的感觉真是糟糕。
身体升腾上去。低头就是万丈高空,风灵在耳边呼呼作响。失控导致的心惊肉跳没有消逝,反而更加强烈了。她下意识迅速反握住池风的手,用另一只手朝他的腰捞去。
够到了。
她死死抱住池风的腰,像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连脚都踩在他的鞋上。
池风垂着手臂,手指蜷了起来。他听到胸腔内的脏器跳动的声音。他低声道:“别这样。”
娄絮死死抱住,绝不松手:“对不起,但我不,我恐高。”
严格来说不是恐高,她就是莫名担心池风突然把她扔下去。以她的水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可活不了。
偏偏池风捏着她的手腕,根本没用什么力道,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虽然她知道,会不会摔下去主要看风灵。
她解释了一句:“不是要轻薄你,你不要多想。”
真的不是,她真的只是恐高。
池风嘴角抖了一下,没再说话,也没有推开她。
飞了好一会儿。
娄絮从池风怀里探出头,往外张望一下。天上什么都没有,到处都是蒙蒙的雾。下面是连绵的山,生灵像尘埃一样渺小。
“我们要飞多久呀?你认路吗?”
池风:“大概还有小半天。我知道方向。”
娄絮把头缩了回去:“我可以睡会儿吗?”
池风:“嗯。”
娄絮得寸进尺:“那我们可以坐下吗?站着睡不着。”
池风默了一瞬。
算了。
风灵更换了列阵形式,他屈膝盘腿,摆出坐下的样子。
娄絮嘴角挂着几分笑意,坐在他的腿上,靠着他的腰身,还勾住了他的手臂。
飞久了,恐高的情绪下去了不少,她这次是诚心吃豆腐了。
她得尺进丈,靠在他身上小声道:“你可以抱着我吗?”
且她要是睡着了,肯定抱不牢靠,搞不好摔下去。
娄絮的脸皮一直很薄,此时也不例外。但她面对的是更为羞涩的师尊。在这位师尊面前,她显得更加厚颜无耻了。她恶作剧一般披露着自己的想法,因为对方的慌乱而觉察出趣味。
她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恐惧高空。
池风又觉得耳根有点烫:“这样不太好。”
娄絮在他耳边轻声道:
“抱一下是抱,抱两下也是抱,没区别的。”
“你不抱着我我睡不着,但是我不睡觉会累死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池风颤着睫毛,伸手虚虚环住了她的腰。
娄絮得一丈进两丈,软着声音小声道:“抱紧一点嘛。”
伸长脖子,凑到他耳边:“落地之后不黏着你了,行不行?”
池风脖子往后缩,唇角轻抿,似乎不情不愿地收紧了手臂。
娄絮扭了扭,把头埋进池风的脖颈里,嘿嘿笑了两声。把他的腰带揪在手心,熟悉的清香萦绕着鼻腔,她很快睡着了。
……
“孩子,醒醒,再睡屁股要晒焦了。”
清泉般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刺眼的阳光洒在眼皮上,娄絮不情不愿翻了个身。
继续睡。
一只温热的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摩挲着她的毛发。只听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算了,不勉强你,你听着就好。”
这熟悉的手法……是天道道主!
娄絮惊醒了,想挣扎着醒来,但不知为何就是睁不开眼。
“你已经见到那个天道规则块了。”
“见到它的宿主之后,把宿主杀了,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当然,若是你能够完全控制天道规则块,不杀人也可以。”
“好啦,你走吧。”
那只温热的手摁住了娄絮的后脑,突然用力揪了揪她的头发。
娄絮一个激灵,睁开眼睛:“道主……别!”
别这么用力,痛!要掉头发啦!
意识渐渐回笼,她发现自己还被池风牢牢地抱在怀里。
池风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醒了,做噩梦了吗?道主是哪位?”
“不算
噩梦。是天道道主。”
娄絮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湿润的眼睛,往池风怀里拱了拱。她睡得好舒服。
“快到了吗?”
池风下意识收紧了抱着娄絮的手:“嗯,已经走了大半路程了。”
他知道天道道主可以通过入梦与道者进行交流,但是祂对絮絮做了什么吗?为何会被惊醒?
“那我再眯一会。”
娄絮拿侧脸轻蹭他的胸口,又闭上了眼睛。
池风低头看了她一眼,挪开目光:“如果祂欺负你,要跟师尊说。”
娄絮抬手抱住他的手臂,笑了一声:“好。”
天道道主要是真欺负她,池风能有什么办法。
但她忽然感觉心里热乎乎的,好像仍然待在母亲的怀抱之中。
从前,她想象着母亲会为她处理一切困难。想象没有得到实现。可没想到今天却得到了师尊的承诺。
哪怕是恢复了记忆、不再主动与她亲近的师尊。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池风拍醒娄絮、准备降落的时候,天色正在变暗,气温也逐渐冷下去。
乌云骤聚,狂风铺天盖地横冲直撞,扬起一地黄沙。到处都是奶白混了土黄的颜色,还掺杂着灰色和黑色。
沙雾迷眼呛鼻,一眼还看不到五米开外的景象。
池风抱紧娄絮的腰,腿由盘坐姿改为直立姿,缓缓落在地上。
两人松开对方。
“这是什么?沙尘暴吗?”娄絮张望片刻,揉了揉眼睛。
站了不到片刻,她已经觉得眼睛进了沙子,又痒又痛。
池风仰头,闭眼:“不算是,应当是有人在干预。”
娄絮向池风一侧挪了半步,讶然:“这是道者能做到的吗?”
她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厉害啊。
“不对,应该是天道规则块。”
天道道主要找的天道规则块就与风灵有关,或许他们能弄出这么大的气势,就是因为有天道规则块。
那更麻烦了。那堵不竭的风墙还横在娄絮的脑海里,提醒着她那天道规则块的麻烦。
“能见度太低,万一被偷袭的话,那太麻烦了。”娄絮不自觉食指摩擦着拇指,皱了皱眉。
池风睁眼,蓝眸望向娄絮:“闭目,试试用神识。”
在道者修道过程中,目力并不会提升多少。但神识的提升能够让道者突破视物的短处,提高道者侦查的能力。
突破了神游境之后,娄絮对环境的感知更强了,且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相结合,好用得很。
不过,神识视角下的世界跟人眼的视觉并不同,除非自幼修道或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大部分道者是用不惯的。
娄絮也用不惯,因而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她闭上眼睛,神识聚形从额间升腾起来。
池风提点道:“不要用神识聚形,试试把神识铺开。”
神识聚形是神识的量不足,无法铺排开来,因而采取的折中策略。其对环境的洞察,自然比不上后者。
娄絮依言。
她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意动境了。神识铺开之后,如汪洋大海,立刻将周围一圈的景象收进脑海里。
她也“看见”了池风铺开的神识,那是更加凝实、更加广阔的神识。
羡慕,请问什么时候能双修?
娄絮的神识锁定了池风,发现他眉间的皮肤很轻地波动了一下,上唇也往上提了一毫米,仿佛对什么感到诧异似的。
她微微侧头:“你想说什么吗?”
池风看了她两秒,移开目光:“你何时把分魂还给师尊?”
絮絮的神识沾染上了自己的气息,过分浓烈,让人无法忽视。
她和自己的分魂之间发生了什么,他虽然没有印象,但也能猜到一二。
神交,而且……不止一次??
他怎么敢的!
他以某种复杂的情绪渴望又抵触着这部分记忆。
娄絮后退一步:“不要不要,不给不给,你把他抵押给我了。”
池风薄唇微张:“……抵押?”
娄絮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是你说让他陪着我的。”
不行,万一分魂跟本体融合了,旧日的池风就彻底不见了!
那个会主动跟她贴贴、会无限迁就她、能随便吃豆腐的美人师尊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不允许!
池风沉默了。此刻他意识到人与人之间很难相互理解,因为人甚至不能理解一天前的自己。
就在娄絮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神识突然传来一阵波动。她立即从空间规则块里掏出自己的狼牙棒,下意识就往那地方砸过去。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具游尸四分五裂。
“师尊会陪着你,但这是你的历练。”池风突然道。
娄絮非常高兴池风转移了注意力,立刻应道:“行,不需要你出手!”
这些道理她都懂,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主角历练,师长旁观,非必要不出手,如此主角才能成长。
只要池风不要把分魂抢回去就行。
眼前的游尸只是开胃菜,接下来冒出了更多的游尸。娄絮游走于游尸群中,所过之处,狼牙棒啪啪响,游尸纷纷倒地。
其实没有什么挑战性。
不过心里有些疑惑,娄絮是越打,越觉得奇怪。
不过圣塔的游尸怎么会这么多?已经一日多了,依旧没有消耗完吗?
他们的降落点是哪?现在应该往哪里走?
为什么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击云宗弟子?
娄絮下意识扭头想跟池风商量,然后又想起池风说“这是你的历练”,就收回了话头。
算了,她会靠自己。
娄絮虽然还算一个新入道的道者,但也已经知道举一反三,将不同技能排列组合了。
此时藤蔓涌动,携着神识向更远处铺排开来,娄絮的视野变得更加宽广起来。
有池风牌充电池在身边,她根本不用考虑耗能。之前为了省电,不敢同时使用太多的藤蔓。今日放开了手脚,一时间,周遭百米内的地表,密密麻麻都是蔓生的细藤。
火力全开!
娄絮打了好一会,开始觉得有点无聊。
大多游尸质量和智商都不高,打起来没什么成就感。
不行,必须突围,不能这么耗下去了。游尸虽然不强,但时间久了,她消耗的精力也就多了。
左前方来的游尸最多,那会是击云宗的方向吗?
娄絮紧了紧手中的狼牙棒,腰间藤蔓舞动。
就在娄絮打算蓄力突围的前一刻,金光一闪,一条长棍闯入了她的视线。她脚一蹬,身体一翻,堪堪躲过了那根长棍的攻击范围。
然后竟听见了金属震荡之声——那长棍不知为何生生止在半空,悬而不落。
长棍的主人是一个灰皮游尸,身穿长袍,尖牙利齿,眼睛突得很,仿佛死不瞑目似的。
不过,手持兵器,不是一个普通游尸,大概是有意识的。
娄絮手里的狼牙棒一翻,正预备给它来一下,却见空中有什么动了,把那游尸打得连连退后,毫无招架之力。
她静静看着,脑内翻起惊涛骇浪:……闹鬼了?
“趁我与它交手,把它砸碎!”
游尸前面那空荡荡的位置传来一阵喝声。
声音有点熟悉。
然而娄絮来不及细想,立刻给它补了两棒。狼牙棒上的尖刺嵌入游尸的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游尸脊柱折断,整个身体断成两半,摔在地上。
她上去又是几棒,把它砸得四分五裂。
“几日不见,你又变强了。”
有什么东西摸上了娄絮的头发,贴上了她的肩膀,声音温柔,触觉阴冷。
寒气沿着肌肤扩散,娄絮一个激灵,跳开两步,握紧了狼牙棒:“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
那鬼也分外疑惑似的:“你的神识‘看’不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