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果然没白养你,还知道来给师尊收尸。”虹鬼笑意盈盈,把脸凑到祝辰脸侧,恶劣又亲昵地蹭了蹭。
祝辰遇上了师尊,脸皮比纸还薄,一下子就红透了。
“只是师尊运气好,脱离了肉身苦海,暂时死不了咯。”
她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从祝辰的肩膀上滑了下来,盘腿坐在他跟前,倚着他的胸脯,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眼皮一撩,看向娄絮和池风两人。
娄絮也一脸戒备地看向她。她在纠结要不要进攻。
“别看了,小姑娘,你的识海不大对劲吧?”
虹鬼抬头向池风:“道友,至于你,魂体不全?”
她轻笑道:“既然如此,这里就没有一个人能奈我。”
她已经是真正的鬼了,一般的灵和法器都奈何不了她。想要伤她,只能用神识。
但是娄絮的神识等级低,而池风缺了半数魂体,虹鬼生前神识等级也接近意动后期,故而两人都对虹鬼无可奈何。
娄絮听了虹鬼的话,冒出了几分冷汗,皱眉道:“师尊,怎么办?”
池风将手放在娄絮的脑袋上,轻轻碰了碰,以示安抚。
然后迅速撤回,看向虹鬼,眸色冷淡,声色温和:“无妨,她也奈何不了你我。”
毕竟虹鬼才死,没什么道行,无法凝聚出完整的肉身,自然也动不了两人分毫。
她用微薄的道行至多能凝聚出几根手指,而这手指顶多能逗逗她的徒弟玩。
虹鬼笑了一声:“你怕什么。我既然已经成鬼,拿你的木果也无用。”
娄絮纳闷:“这有关系?”
虹鬼是要做鬼修的。等修出了肉身,自然也能驾驭道品。
虹鬼冷笑:“乐鹤那家伙一把火烧了我的脸皮。我要木果,是要生机,要青春年少。可是现在我人都死了,还要这个做什么。”
乐鹤?圣塔三大护法之一。
娄絮眼睛眯了眯,暂且相信了虹鬼的说法。
虹鬼若是与圣塔的其他护法有矛盾,那再好不过了。毕竟她如今不能从祝辰嘴里问到的疑问,都能从虹鬼嘴里套出来。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小心开口:“前辈,您既然与乐鹤有仇,不如我们联手……”
虹鬼打断了娄絮:“急什么。你不就是想要风舟吗?我与我这徒弟许久不见,你让我们先叙叙旧?”
她笑着,把目光从娄絮处收回,抬头,伸手勾住祝辰的脖子,唇抵在他的脸侧。
“七七九,师尊回来了,你不高兴?”
祝辰跪在地上,小腿以上都直直地立着,加上他身量高,虹鬼这一勾,勾得有些艰难。
他一惊,薄唇微张,脸上和耳根上都爬满了可疑的粉色。然后下意识弯了弯腰,低下头,好让虹鬼摸得舒服些。
娄絮:……??
虽然。这点时间,她还是等得起的。
但是。
她一脸僵硬地看向池风,传音道:“师尊,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别看娄絮脑子里装满了颜料,但她胆子真不大。之前仅有的几次出格举动,还是因为木果给她加了buff。
而且她自己一个人看也就算了,但现在自家师尊也在身边,她觉得莫名羞耻。
虽然她和她师尊貌似、大概、或许,也是这种关系。
那更怪了啊!
她揉了揉发烫的双颊。
“不过,我又怕他们搞出点什么幺蛾子。”
祝辰和虹鬼都不信得过。
如果娄絮和池风真给他们私密空间,那万一他们在私密空间里做了什么坏事怎么办。
她可没忘自己来地宫是为了天道规则块。
“不行,我得在这里看着。”
娄絮一边传音,一边找了个角落也盘腿坐了下来。
然后冲池风招招手,分出一缕神识,悄咪咪盯着他俩。
虹鬼笑眯眯的,一副很好相与的模样,手下的动作却不容拒绝。她把祝辰的脸往下掰,轻声赞道:“好孩子,还是这么乖。”
也不知道祝辰什么感受,娄絮只觉得他的声音又轻又颤的:“别这么叫我。”
像立在悬崖的一株将要倾倒的青松。
虹鬼不理会,化出口舌,亲上了他的唇。一触即分,非常轻佻地道:“怎么不是好孩子,嗯?”
祝辰直起腰背,身子后倾,挣扎道:“您……看在母亲的份上,至少别再做这种事的时候,这么叫我。”
母亲……?
他说的应当是失踪的圣塔护法,那个将他养到十三岁的人,虹鬼认的干姊妹,文岚。
这是什么“帮姊妹照顾儿子,结果照顾到床上去了”的剧情?!
娄絮看得八卦之火剧烈燃烧,也没注意到池风站到了自己身边,倒是自顾自掏出了一捧瓜子。
表情诡异,嘴角一直在抖,仿佛在竭力憋着点什么。
池风沉默着看了她一眼。
她喜欢这个?
脑子里不可遏止地浮现出絮絮坐在他怀里,对他说“师尊好乖”的场景。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绷着脸,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两颊却是红得仿佛打了腮红。
娄絮突然开口:“师尊,人死之后都能变成鬼修吗?”
她其实好奇这点挺久的了。
如果每个人都能做鬼修,那么这街上岂不是人挤鬼鬼挤人?或者早一点自我了断。反正人都是要死的,笨鸟先飞,早死早修炼。
池风解释:“并非如此。凡人和大部分道者魂体羸弱,死后魂体被天道带走,断无
滞留的可能。”
“而余下的大部分魂体,只能浑浑噩噩,不得灵智。”
娄絮懂了。三十七从前就是神志不清,若非被娄絮的生机滋养,都无法转为鬼修。
“只有极少数的道者,或灵台清明,或意志坚定,或夙愿未成,才能成为鬼修。”
看来虹鬼就是这种道者。
娄絮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池风突然提醒道:“非礼勿视。”
娄絮脑子一抽,答道:“没事儿,比这更刺激的我都看过。”
当然是文字版的。
池风:……?
两人又没声了。
这厢两人沉默不语,那厢却亲得火热。这一把火,竟然有继续烧下去的趋势。
虹鬼已经站了起来,把祝辰摁在地上,含上了他的唇,把他亲得嗯声一片,显然找不着北了。
娄絮不禁摁住太阳穴轻轻揉着。
等等!
他们不会原地开做吧?
虽然她喜欢看八卦,但不是这种程度的八卦啊喂!
这玩意能过审吗?这是不是不太好?毕竟是公共场合。
娄絮绞着手指,指节发白。
这里是地宫,不是寝宫啊喂!
眼见虹鬼还要进一步沟通,地上忽地拔起两根藤蔓,一根遮住了池风的眼睛,另一根遮住了她的。
特制的硕大叶子让娄絮很有安全感。
娄絮:“师尊,咱们非礼勿视。”
一点都没看、光顾着假装镇定的池风:……
他陷入两难。
既不好扯下藤叶,也不好告诉娄絮,遮住道者的眼睛并不影响他们用神识观察世界。
不过没关系,娄絮自己也意识到了。
她的神识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人脑就已经捕捉到了虹鬼手上的动作。
那只纤纤白手握住了祝辰的腰带,轻轻一扯,腰带就松了一半。
祝辰在其身下,轻轻推着虹鬼,低声呜咽:“师尊,不要这……里!”
娄絮:!!!
当她意识到她看见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柔软冰凉的手指玩弄着腰带,娄絮甚至能够察觉到它在蓄力,只等下一秒,它就会把祝辰的腰带解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簇明亮的火焰烧了过来。地宫通道次第点亮,仿佛在迎接着什么人。
动静挺大,火烧得哔剥作响,把虹鬼也惊得停下了动作。
祝辰一时没了束缚,登时站了起来,理好了仪容仪表。
他穿的是劲装,胸脯腰腹被勒得很紧。方才虹鬼一番乱摸,也没有把他衣服弄坏弄开,因而也并未有什么春光乍现之处。
除了腰带半解、头发凌乱、面色绯红,除此以外都与平日无异。
他很快就勉强恢复了正常。
虹鬼被打扰,不高兴了。
“出来。”
“哎,不知道姐姐在忙,真不好意思。”
来者声音有点低,期期艾艾的,仿佛是真心道歉。
娄絮收起了藤蔓,抬头看去。
眼睛一亮。
火里出现了一位美丽的姐姐。黑长发,柳叶眉,金步摇,红宝珠,肤白如雪人似月。
她温温柔柔地扫了地宫之中的众人一眼。或许是娄絮的神情过于直白而且呆滞,她的目光还在娄絮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温温柔柔地开口:
“方才没吓到你吧?”
“没有。”
娄絮摇头如摇拨浪鼓。
等等!
娄絮登时自我反省。
你可小心点,不要沉迷美色。人可不是表里如一的。你看看你自己,看着正经,脑子里却都是黄色废料,这就足够证明这点了。
这人光是出现在这里,就够不对劲的了。
娄絮谨慎道: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场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来人身上。她上前一步:“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吧?”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强势:“这里是击云宗的地宫,护宗大阵的核心。”
她又扫视了全场,眉头柔柔皱起:“你们不是击云宗的弟子,怎会在这?”
没给众人说话的机会,又道:“护宗大阵被破,是不是你们做的?”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显然注意到了地上被破坏的导灵纹。
好大的一顶帽子。
娄絮哑口无言,手上冒出了几分冷汗。
现在天道规则块没有拿到,反而被击云宗的人注意到了。可她甚至不知道是谁掌有天道规则块,也不知道谁与圣塔合作。
如此一来,敌在暗我在明,实属不妙。
而且这诬陷得巧……虽然这事不是她干的,但她却没有证据。
等等!
娄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姐姐,护宗大阵是几日之前就被破的。我们今日才来。”
陌生女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嗯……可是你们怎么证明你们几日之前不在这呢?”
好像确实证明不了。
娄絮一紧张,下意识就握住身旁的一缕衣物,用手搓揉着。
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对了。娄絮记得廖在羽说过,这护宗大阵是她布置的,可她和她的师叔祖,面对这风墙禁制的时候,却毫无办法。
可见这风墙禁制应当不是击云宗核心成员的共识,知道风墙的道者,大概就是内鬼了。
眼前这人虽然并不强势,但说话似乎很有底气,大抵道行不低。既然道行高,她大概率也知道风墙禁制的存在。
知而不疑,知而不惊,必是先前就知道。既然如此,她与风墙禁制必然有关系。
池风感知到衣袖被人揪住。他侧目看去,看见了一脸凝重的娄絮。
他伸手拍了拍娄絮揪住他衣袖的手,以示安抚。
传音:“别紧张,无事。”
娄絮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她又扭头正对那嫌疑人,咽了下口水,整理好思绪打算开口。
“梅欢。”
虹鬼先一步开口。
梅欢显然有些意外:“我们认识吗?”
就在娄絮以为虹鬼要指控梅欢打断了她的好事的时候,虹鬼却一脸平和地:
“不认识。”
娄絮:骗鬼呢,你要不认识,怎么叫出她的名字?
至于梅欢为什么认不出虹鬼,大概是虹鬼生前死后,相貌和声音都不大相同的缘故。
不过,既然梅欢和虹鬼认识,那么基本上就验证了梅欢就是击云宗的内鬼之一、圣塔的合作对象之一。
梅欢也没有回应虹鬼,而是看向祝辰:“我见过你,你是跟在虹鬼大人身边的弟子。”
她朝虹鬼和祝辰二人走去,朱唇轻启:“而这位鬼姐姐认识我。”
“看来,你就是虹鬼大人?”
虹鬼冷笑一声:“知道是我,还这么放肆?”
梅欢也笑了,笑得很轻柔,仿佛梅花摇曳:“虹鬼大人真成虹鬼大人了,这倒也……不足为惧。”
烈火在她漆黑的瞳孔中燃起,声音忽然变得森然:“大人只剩临门一脚了……太可惜了。我送大人一程吧。”
娄絮心里一惊,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底。也不知道冲着谁,一声“小心”脱口而出。
紧接着,她腰上一紧,只感觉脚下一空,被池风抱着退后数丈。两人周遭冰凌环绕,把炎炎烈火阻拦在外。
神识视域下,一切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虹鬼化出手指,一把抓住祝辰,非常缓慢地把他往娄絮和池风这边带。
然而火舌舔舐着墙壁,沿着地表飞速移动、滋生。烧焦的味道霎时间充斥着地宫。
以池风为中心,一股强大的寒流涌
出,向那火焰冲去。
娄絮一震。
有了水石作参照,她蓦地发现,梅欢身上有道品的气息!
“虹鬼大人,别挣扎了。乐鹤大人要你死,我也没有办法呀。”梅欢的声音依旧轻柔,手脚动作却不停。
火焰宛如梅花般绽放于她的手心,她一个飞跃,追上了虹鬼的魂。
火焰突破了某种限制,竟然真的把虹鬼的魂给点着了!
虹鬼尖利地叫了一声,慌忙间横冲直撞,竟然直直撞在了娄絮的眉心,闯入了她的识海。
娄絮两眼一黑,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