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只过去了一刻钟。
她还要在这么尴尬的地方呆那么久!随时可能迎接青楼打工人的检查!这可怎么熬!!
假戏真做?
这戏她可做不太动。
至少不能对着别顶着这张脸的师尊做,太凶了。
池风自己的皮子,怎么看都是清冷中带着些优雅和温柔的美人皮
,不像长辈,说是邻居哥哥也过得去。
现在这张皮子,不苟言笑,真有些师尊的样子。她怂啊!
娄絮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靠着池风玩他的碎发。
“絮絮。”
漫无边际的思绪被打断,娄絮还没反应过来:“嗯?”
池风哑声:“不继续吗?”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么直白的颜色用语,但娄絮还是觉得羞赧。她小声实话实说道:“……你顶着这张脸,我继续不下去。”
池风笑了笑:“无妨,把帐子下了吧。”
娄絮有点不明所以,还有点心惊肉跳,但她还是照做了。
重重叠叠的纱幔从头顶垂落,笼罩住了榻上二人。娄絮觉得帐子外的世界变得朦胧了,而身下的人变得更加清晰了。他的一呼一吸,他腰腹上的肌肉线条,他肌肤下跳动的脉搏,都变得尤为引人注意。
“易容不过是生死道的小手段。”
池风抬手,抹了一下脸。
灵光闪过,那张贴合娄絮XP的脸奇迹般地出现了。
长发迤逦,散漫于身下;面容柔和,眉眼却点染上了几分情欲。那双海一样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里面雾气蒙蒙,隐隐透露着几分期待。
娄絮突然懂了。
只要他们在做,老鸨和竹钦就不可能进来查看。因此他们长什么样,并不重要了。
此时重要的是,让老鸨和竹钦认定他们的身份——偷情的贵女和侍卫。
池风勾起自己解到一半的腰带:“可以吗?”
几乎是气声,轻得很,带着一种祈求的意味,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色气。
娄絮不语,默默把头埋在池风胸前的衣襟里,抗拒的意味被鸵鸟的专属动作呈现了个十足十。
池风抱住了她的腰,抬起背部坐了起来,两额相抵。仿佛无声询问。
娄絮感觉一道目光越过了她的皮肤和深埋于地底的脸,照在了她柔软的心上。
看来非得说上两句不可了。
她声若蚊蝇但义正词严地找起了借口:“师尊,你和本尊总有一天要融合的。你本尊又不喜欢我,万一以后你提上裤子不认人,我可怎么办。”
腰间的手紧了紧,池风道:“喜欢的。”
“不信,除非他亲自出来说。”
池风本尊喜不喜欢自己,娄絮心里有数。她就是看准了池风本尊不会在此刻上号。
徒弟跨坐在自己腰上,自己腰带还解了一半,他一睁眼,岂不直接晕过去。
只要他不上号,她就能糊弄过去。万一本尊真上了号,那这就是她的主场了,她根本不带怕的。
“他不出来,你进来。”
池风额间冒出来一只半透明的小手,探入娄絮的眉心。
娄絮的识海中,眉眼紧闭的魂体忽的睁开了眼,紧接着手臂被抓住,一下子被拉出了识海。
然后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
有点太突然了哈。
娄絮一脸惶恐地看向身侧的池风分魂:“你拉我进你的识海做什么?”
她已与池风神交两次。尽管两次都事出有因,没有太多刺激的感受,但她对池风魂体的气息已经十分熟悉了,故而没能防备。
分魂在池风的识海里修养了半月,棉花状的魂体本貌已经消去,露出了人体的轮廓来。只是画质粗糙,细看下来,还有些模糊。
分魂揉了揉娄絮的头:“不是要他亲口与你说?”
娄絮百口莫辩,遂沉默。
行吧。
这时,她闻到了一股香气。
不是草木清香,不是牛羊肉香,更不是人的体香。
是什么呢?娄絮下意识抬头找寻。
两人的所在,与嶂台空间的竹楼有些像。眼前是一扇大窗,竹帘卷起,窗外有羊驼在咀嚼葡萄。窗边有榻,榻上坐着一个形貌清晰的池风。
是本尊。
娄絮的目光停留在本尊身上,魂体的鼻子轻轻抽动:“好香。”
本尊并不是端端正正地坐着的。他一只手的手腕被手铐铐住了,半坐半躺靠在榻沿。
见了娄絮,他的眼里闪过微不可察的一抹亮色。
他挣扎了一番,铁链晃得哗哗响。他垂眸道:“我是你师尊……放尊重些。”
娄絮挠了挠头,看向分魂,无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没都没做呢。
这手铐可不是她铐的!
是你吧!分魂!
分魂不语,只牵起她的手,连拉带推把她提溜到本尊跟前。
娄絮百般不情愿,一步停三回。但最终,她和本尊两魂,几乎脚尖顶着脚尖。
本尊别开脸,透过稀碎的银发能看到通红的耳根。
其实只要识海和身体没出问题,无论是谁上号,本尊和分魂都能同时感受到外界的传来的刺激。
他此刻就能感受到絮絮正骑在他的腰上,柔软的身子贴着他的,双唇搁在他的左胸上,距离一点雪梅极其相近。
而娄絮先前是觉得不太好意思,现在只觉得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香,太香了。
如果非用点什么来比喻,她会觉得那味道像烤羊肉串,营养、大补,且美味。
大概是因为魂体受伤,而魂体交融又能治愈她的伤口,因而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饥饿来。
吃掉他。
不行。不行。他不愿意。这不好。又不是刚需,她干嘛去欺负别人呢?
娄絮稳住了自己的冲动。
池风分魂适时开口,挽救了娄絮岌岌可危的理智:“你听到了?絮絮想听你亲口说。”
池风的两个魂体是不必用语言进行沟通的。分魂开口说出来,不过是说给娄絮听的——他带娄絮进来,是让娄絮听本尊亲口说喜欢她。
娄絮的脸颊蓦地红了,整个魂体开始发起烫来。
“不听了。”她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挣开了分魂的手。
内心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她心道不好,她道心要不稳啦!
要不就咬一口?
又不是第一次了。魂体罢了,咬一口,既不会留痕,也不会出血。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本尊。本尊被盯得受不了了,他垂下眼眸,不语,一副气极的模样。
谁知娄絮凑到他面前,弯腰,抽着鼻子,礼貌道:“师尊,我能……能咬你一口吗?”
池风本尊说不出一句重话,那对蓝眸里罕见地爬上了几分慌乱。也不知道是抗拒、紧张,还是期待。他双唇微张,半晌吐出了个字:“……你!!”
娄絮犹豫了,又要直起身子来。
分魂上前。他在带娄絮进入识海之前,特地为自己裹上了一层神识。如今他卸下神识,摁住了她的肩。
一触即分。
他俯身贴近娄絮的耳边,发丝垂落在肌肤上,引起阵阵颤栗。低沉的语句恍若魔鬼低语:“想咬,那就咬一口吧。”
娄絮眨了眨眼睛,幡然醒悟。
是了,这里是识海。根本不可能存在墙纸爱的行为!如果本尊不愿意,他给自己裹上神识作为防护不就行了?
唔,让她吃一口他的头发丝吧!哪怕只是一嘴头发丝也是很有营养的!
娄絮咽了一口涎液,跪到了榻上,伸手撩起本尊的长发,低头啃了上去。
本尊:!!
小楼之外,识海之中,亭台楼阁在高阳下熔融着,模糊了迥异的色泽。池水被风推着拍打着岸边的沙地,池与岸的边界在不断地混杂着,激起一重又一重、比欢快更欢快的自然的歌声。
识海外侧的身体粘腻着,呼吸逐渐加重,喉咙不可抑制地漏出几声轻叹。
两人的魂体纠缠着。
窗外风云变幻。娄絮听见了风声、雨声,呼呼作响、淅淅沥沥。风推搡着云又融入云,雨水湿润大地又渗透进入大地。
斗转星移,日升月落,冰雪落下又消融。
仿佛世界都在此诞生。
植物抽条,冒出绿油油的藤蔓。
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吗。
不,不对。那不是春天,那是生机。生机一直潜藏时空之中,无论春、夏、秋、冬,东、南、西、北。
生机,是渴望、是纠缠、是爱欲;是不甘、是憎恨、是恐慌。
是由生发和滋养奔向寂灭与死亡之间的一切。
娄絮的魂体蓦地睁眼,看见藤蔓爬满了他们的魂体。
纠缠,似乎要把两人绑得更深、更深。
她在颤栗之中呢喃:“我找到了。”
本尊被她弄得有点神志不清了。他说:“什么?”
“木果的钥匙。”
“嗯?”
“你先别动,让我……试试。”
娄絮翻了个身,躺到一边,没再挨着身侧的魂体。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着。
知
觉随着藤蔓的蔓延而延展,找到那块属于水石的特殊印记。藤蔓轻轻点了点。
刹那间,分魂抬起了头,本尊止住了喘息。
他们和水石的联系,消失了。
两道声音同时道:“絮絮?”
没人回应。她睡着了。
本尊抬起眼,扯断分魂凝出的手铐,为自己裹上了神识,翻身把絮絮圈在怀里。
他也困极了。
……
沈椿对着一池歌舞喝茶。他眼睛没怎么转,耳朵却在凝神听着。
墙后隐藏的回廊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步伐很轻,近乎匀速,是鬼修的灵体才能做到的。
还有两种脚步声。一个步伐虚浮,一个步伐稳重,前者是近乎凡人的体质,后者是道行不低的征锋道者。
如此细微的差别,普通道者很难听出差别。但鬼修和妖族可以,狐妖的耳力尤其好,再细微的差别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沈椿知道,是高长煊他们来了。
他没有任务,只是自己放心不下。他静观其变即可。
三人从后院的小门走进茶楼,从暗道向上穿行。三十七被缚灵索捆着,任由廖在羽拉着她。
茶楼原只有两层。乐鹤来了之后,往上多盖了一层,平日就住在上面,会见下属,“兼寻欢作乐。”
廖在羽的语气里充满嫌弃。
走了两层木质楼梯之后,谢谕向前一步,打开了前面的那扇雕花木门。
三十七看向门内。
极大的一个大堂,摆着几张案几。乐鹤就坐在主位上,一个侍从站在一侧为他倒水。
他笑手里握着茶杯,轻抿了一口,笑道:“好久不见啊,长煊。”
三十七压了压长眉,低声嗤笑道:“别这么叫我,恶心。”
“好歹是多年的老相识,说话真叫人伤心。”乐鹤似乎很遗憾。
“寸言、小毛,把长煊带过来,然后把放开缚灵索解开吧。”
谢谕和廖在羽依言。
三十七被“押”到了乐鹤身边。
乐鹤拉出软垫,请她坐。廖在羽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谢谕为她松绑。
乐鹤轻声道:“你伤得很重,这么不想见我吗?”
他的目光落在三十七的脖子和手臂上。上面有几条划痕,胳膊的衣服都被划破了。
三十七反问:“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乐鹤为三十七倒了一杯水,看向侍从和廖在羽两人:“你们都出去,不要让别人进来。可懂?”
三人应了声是,离开了。
廖在羽最后把门轻轻关上了。潮水般的神识覆上门来,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情况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有点烦躁:“乐鹤要做什么?他这神识屏障……我们的信息还传不传得出来??”
三十七和他们联系,虽是打算借用娄絮的藤蔓,但用以传递信息的却是神识。
谢谕扫了一眼那屏障:“先联系上娄絮,看看她有没有办法。”
毕竟是木果的宿主,说不定能够直接联系上三十七。
廖在羽冷静下来,给娄絮打了个通信。
……
娄絮的腕上的通信玉珠在隐隐发烫。
池风的手恰好扣在娄絮的手腕上,分魂感受到了那股热意,睁开了眼睛。
絮絮还在他的识海里休息,他不太想立即叫她。
他点开了玉珠,沉声道:“哪位?”
廖在羽瞪大了眼睛。她沉默了一瞬,艰难道:“道尊。是我,廖在羽。娄絮呢?”
池风温声道:“她在休息。有什么事,与我说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