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的思绪顿了顿。
不久前还被她悉心照料的妹妹,已经有能力保护她了。
她取下了那根发簪,低着头递给乐鹤。
乐鹤眼神里闪过几分诧异和了然,不动声色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调笑道:“怎么?我们还需要定情信物?”
“不可以吗?”
三十七把发簪收了回去,目光看向别处。
“不可以的话,那算了。”
三十七和乐鹤好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对乐鹤,可谓是百依百顺。就算得知家人是乐鹤所杀,她也曾纠结过一阵:
是复仇,还是逃离,还是假装不知此事?
她曾经以为乐鹤爱过她。
乐鹤想必也以为她爱惨了自己。
所以……能骗到他吗?
“既然是定情信物,我们必须得相互交
换的呀。”乐鹤从头上取下自己的发簪,上面镶着一颗亮闪闪的红宝石。
“我先帮你绾上,可好?”
“嗯。”
娄絮在外看着,松了一口气。三十七心里却有些不祥的预感。她硬着头皮等待他一点一点接近自己。
修长的手指触及她的头皮,热气扑在她的耳上。很熟悉的感觉。
熟悉到——
“嘭!”
三十七一个翻身,掀翻桌案,
几乎同时,炫目的火光自乐鹤的发簪处迸发而出。
她堪堪躲过那道攻击。
两人对峙一息。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大喝:“动手!”
大堂的木门被藤蔓破开,或粗或细的藤蔓自四面八方而来。寒气攀附着藤蔓逐渐延展,洒在地上的茶水凝结成冰。
三十七的眉微蹙。乐鹤发现端倪,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如果如此轻易就被打败,那他也活不到现在——想杀他的人太多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火焰自乐鹤的手臂四肢上迸发而出:“你的发簪都递到我的鼻子下了,怎么可能闻不到?”
娄絮懂了。
是了,她和池风对道品的气息都很敏感,那几乎可以说是道品宿主的共同特质了。倒是她欠考虑了。
算了,没关系,不行就来硬的。只要她的藤蔓能碰到乐鹤,胜利就稳了。
娄絮召出藤蔓,想把三十七拉到自己身边。
然而乐鹤的反应很快。他扑了上来,五指微张成爪,攥住了三十七的手腕。
“既然你背叛我,那……一起死吧!”
火焰自三十七的手腕向上蔓延,她的肉身瞬间燃烧起来。速度快到娄絮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感觉藤蔓一烫,猛地往回缩。
糟了。火烛的火焰是能够灼烧神识和魂体的!!就算是鬼修也不能避免火烛的伤害!
娄絮朝三十七喊:“先出来!”
又冲池风喊道:“师尊!!灭火!”
三十七的魂体猛地飘出,其上已经燃着熊熊的火焰。池风的冰霜如期而至,镇住了大火。
“你是鬼修?”
手里的躯体泯灭,乐鹤这才意识到了不对。
“你竟然死了?”
三十七冷冷地看他:“拜你所赐。”
她飘到娄絮和池风的身后,直接用神识与娄絮交流:“我要怎么做?”
娄絮迅速道:“我伺机把他的火烛夺过来,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成吗?”
“可。”
得到了三十七的肯定,娄絮与池风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动手。
覆着寒冰的藤蔓瞬息缠上乐鹤,枝尖坚硬,直接往他额间戳了一个血洞。娄絮的神识横冲直撞,想要直接破开他识海的防御。
池风看出了娄絮的企图,用直接神识与她沟通:“我为你开路。”
神交结束之后,娄絮的神识也突破了意动境,停留在意动初期。但是池风早已意动后期,比娄絮要强了不止一点。
他右手两指一并,在空中画了个符。神识凝聚,瞄准乐鹤的脑门。
“神识凝针,准备突破。”
“好!”
复杂的神识操作,娄絮还没学会。但把神识搓细成针,她还是懂的。
通过神识进行沟通,速度更快,更加隐秘而且便捷。他们说了好几句话,也不过两息。这么短的时间,乐鹤只嗅到了危险,却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想做什么。
一阵剧痛自识海深处传来。
他发觉自己的识海被入侵了。
除了专修神识的道者,一般人不会用神识来攻击意动境道者的识海。
若神识是一枚火药,那么意动境道者的识海就是汪洋。以火药投汪洋,投了跟没投有什么区别?
除非像白菇一样,能精准找到道者的魂体,才能一击毙命。毕竟,神识只是魂体的外延,体量又大,损失多少,一时间影响不大。
乐鹤不明所以地皱眉,并把魂体藏好。
刹那间,火烛的焰火燃烧得更旺了。两道相克的规则之力正在对冲,这对双方都是不小的消耗。
娄絮操作着神识寻找火烛的代码。她分神问池风:“能坚持多久?”
“还有十五息。”
池风的魂体一分为二,分魂的伤还没好全,神识在强度上必然比不上乐鹤。等他支撑不住之时,娄絮本尊与乐鹤识海内残留的神识就会失去联系。
虽然如此也不会损失什么,但火烛过于凶猛,木果又帮不上忙,一切都靠池风支撑,他会很累。
娄絮眯眼:“够了。”
她捕捉到了火烛的印记。神识藤蔓迅速生长,细嫩的四菱叶往火烛之上轻轻一拂。
噗!
火焰熄灭了。
乐鹤大惊失色,色厉内荏:“你们做了什么?”
他手心雷光炸起,握住刺入眉心的藤蔓,想要将其毁灭。
然后……没等术法完成,手里的雷光就被木果吞噬了。
藤蔓突然变大,粗砺的枝叶将他狠狠一撞,撞倒在地。
乐鹤:?
他颇为无措地干瞪着、沉默着。
娄絮喝道:“三十七,交给你了!”
寒意和藤蔓缓缓退场。
乐鹤眼前的白色雾气散开,一个黑色人影从中缓缓走出。
是三十七,她又凝了一具肉身。她拎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刀,暗紫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她勾起了一抹笑,指尖划过寒刃。她轻声道:“好。放心。”
“长煊——”
“别怕。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之前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
这一架打得声势浩大,但是鉴于众人有心放轻手脚,受损的也只有姹紫嫣红的茶楼。
镇云城的道者以击云宗为主,因圣塔围攻,多数在总内。因而姹紫嫣红的客人多半是凡人。活着事大,其余事小,他们听到上面有道者打架,提上裤子裙子就跑了,三层的地板就算烧掉了几块砸在二层和一层,也没多少人员伤亡。
事情解决了,娄絮和池风就下班了。现在,就是等三十七完成夙愿、廖在羽和谢谕处理他们击云宗的事务的时候了。
游尸、围攻。如果运气不差,应该能一次性全部解决。
虽然天道道主为她定下的目标是收复风舟,但火烛毕竟也是天道规则块,应该勉强能算及格?
风舟在钱广进手里,她没有立场去取。也不知道廖在羽和谢谕知不知道这件事。
娄絮在等天道道主联系自己。
镇云城的街道繁华依旧。
圣塔围攻的只是击云宗,镇云城内的凡人,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起初听到击云宗被围攻,当然不乏胆小之人收拾包袱离开临云高原。但过了十几日,都未见游尸攻城,也没见到什么圣塔的恶徒,于是逐渐也无人在意。
今夜有传闻说姹紫嫣红有高手斗法,一时间倒是传得沸沸扬扬。但当好事者赶去围观之时,什么都没看到。
好事者:……?
哪个蠢货传的谣言?
夜市仍然灯火通明,胆小的回家睡觉了,胆子稍微大点的也在“没事的没事的再吃一把烤串吧”的劝声中逐渐放开胃口。
娄絮拉着池风在夜市里逛吃一番,打了几个哈欠。她的神识虽又升级,但是识海的伤还没有好全,精神依旧不佳。
于是拉拉池风的衣袖,两人在姹紫嫣红边上找了个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现在回击云宗,一是放心不下三十七等人,二是没有人带着,想悄无声息回击云宗有点难度。
回上仙宫的选项不在娄絮的考虑范围内,这边牵挂太多。
“客官您要几间房?大床房还是双床房?”
镇云城的客栈,基本上都有这几种不同的规格。此处生产力之高,可见一斑。
就是——
挺烦的,又是这个桥段。
无论是什么性向的爱情小说,作者都特别喜欢这么安排:因为各种原因,两个主角不得不住在一起。就在这晚,两人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厚,或者干脆一步到位,完成最激动人心的戏码。
娄絮在廖在羽的小说里也看到了这桥段。
所以
——
“两间。”
今天过得太刺激了,她想自己待一会,以便恢复精力。
店家看了一眼黏黏腻腻牵着手的两人,沉默了一下。灵洲民风开放,临云高原尤其开放,只要是相互喜欢,私底下怎么相处也无妨。
因此携手来客栈的情侣,少见开两间房的。
怎么?吵架了?
虽然想八卦一番,她还是忍住了。她把两把钥匙递给二人,目送二人朝楼上走去。
啧,现在的小年轻,怎么哄人都不会呢?
娄絮打开房门,门都没关就扑倒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
她困了。她表示今天洗完澡就要睡觉。
她预感天道道主今晚就会来找她。
于是她冲还站在身后的池风挥挥手,一个闪身,闪进了嶂台空间的小竹楼。
洗澡,还是专属浴室来得香。
但是睡觉最好还是在客栈睡。嶂台空间距离灵洲太远,三十七他们联系不上她。
先泡了个药浴,再洗了个澡,最后指使藤蔓给自己洗了衣服。娄絮做完一切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她一个闪身直接出现在客栈的床上,身下压到了什么又硬又软的事物。她在黑暗中惊恐地瞪大了眼,一下子弹起来,一根藤蔓怼在来者身上:“谁!”
“是我。”
身前传来池风略为迷糊的声音。显然,娄絮再出来晚一些,他就要彻底睡着了。
娄絮放下藤蔓,纳闷。他居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吗?
她无奈道:“……不是说好了我自己睡吗?”
来之前他们商量过怎么睡了,他们明明是已经达成共识了的。
池风不语,抬起沉重的手臂拉住娄絮的衣袖,示意她靠过来听他讲话。
娄絮无奈,只得俯身。
只听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你对我招手了。不是想让我留下来?”
娄絮想起自己去洗澡之前,确实向池风做了个手势。只不过那手势明明是……表示“再见”的挥手啊?
她沉默了。
行吧。
人都快睡着了,她总不能把人赶回去。那样会显得她很无情很冷漠。而且,他都要睡着了,今晚应该不会干别的。
对不起,她的脑子确实是废料回收桶。
她深呼吸一口气,忍着面上的燥热,摸了一把他的脸:“洗澡了吗?”
她怕池风一直等她,还没来得及洗澡。一起睡可以,不洗澡不行。
“嗯。”
他翻身给娄絮腾出了一个空位。
她背对着池风躺下,刚闭上眼睛,腰间就覆上了一条胳膊,后背也贴上了一大片柔软温热的肌肤。
行吧。
她再次妥协,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