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中。
“今天来得挺早。”
亭子里摆了一张案几,一条躺椅。女人躺着,棕红色的秀发披散下来,在阳光下泛起金色。她优雅地嘎嘣着果子,懒洋洋地抬眼看向娄絮。
“猜到道主会来,所以晚上早点睡。”
娄絮乖巧地站到她的面前,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上回和道主见面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只是那时脑子糊涂得紧,半天理解不了几句话。按说现在也是在梦里,但娄絮现在却觉得自己清醒得很。
不知道是因为神识升级了,还是她摸到了木果里蕴含的天道代码,还是只是因为这次她有所准备。
不过其实只是娄絮自以为清醒。她实际上还叠了一层降智的Buff。
“这次做得不错,那件规则块我已经回收了。空间规则块送你了,额外奖励你一个果子。”天道道主笑眯眯的,像一个毫无架子的大姐姐。
火烛回收成功,说明乐鹤已死。
娄絮放下心来。
案几上的果子飘了起来,落在娄絮的手心上。
她道了声谢,直接吃了起来。
两人不是第一次见,果子也不是第一次吃了,她就没有客气。她记得这果子有提升神识的功效,说不定吃完对神识的伤有所帮助。
道主柔柔地看着她,笑盈盈地道:“不过……我想要的不是这件规则块。”
娄絮嘴里的“咔嚓”声停下了。她咽下果子,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声音里还带上了几分委屈:“这也不能怪我,您什么都不说,我找规则块不容易,拿规则块也不容易。”
按说,她与天道道主不过上下级、甲乙方、见过两面的关系。就算怎么委屈,也不至于用这种语调说话。但她叠了个降智Buff,丝毫考虑不到这些。
道主笑笑,似乎洞察了一切。她宽容道:“我什么没说?”
“您之前甚至都没有告诉我,规则块就是道品,太误导人了。”
害她绕这么大圈子。
“而且,您几乎是全知全能的,为何不能事先告诉我这些规则块的道尊是谁呢?”
早知道其主是这么厉害的道者,她就拒了。差点被火烛烧得形神俱灭。
道主冲娄絮招招手,拍拍身旁的一点儿空位:“过来。”
娄絮乖乖坐在她身边,鼻腔顿时溢满阳光一样的味道。
“我并非天道,也并非全知全能。”
道主捏住了娄絮的脸,见她吃痛、皮肤发红,又带着一丝歉意似的搓了搓、拍了拍。
天道道主与天道是两回事。
用现世人能听懂的话来解释,天道是世间万物的规律本身,是一个体量宏大的代码;而天道道主就是码农,负责对代码修修补补的同时,也获得了利用代码办事的便利。
而世上所发生之事,就如AI跑出来的具体产物,天道道主是不能通过天道自带的规则来得知所有信息的。它们体量太过庞大,可此间的天地,也并不存在一个AI来帮天道道主整合信息。
祂之所以能够感知到娄絮都做了什么,是因为祂本就是道者。祂以道者的神识为目,亲自看到的。
可是神识是有限的,祂能够看见的人事,自然也是有限的。
“我之所以能够第一时间知道你打败了乐鹤,回收了火烛,是因为我察觉到天道规则被补全了。”
道主耐心地给娄絮掰扯其中的道理。
娄絮的脑子转了转,觉得确实是自己无理取闹了。她认真道歉:“好吧。对不起,错怪你了。”
“无妨。”
案几上摆着的,除了一小碟青色的果子,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小点心。
道主捻起一块淡粉色的、花一样形状的酥饼,喂到娄絮嘴边。
“好孩子,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娄絮咽了口唾沫,几乎是毫无防备地将酥饼一口咬下,丝毫不觉得天道道主亲自投喂自己有什么不对。
也意识不到,二十几岁的人了,吃再多也长不高的事实。
她吃得可香,心里想姐姐真好。
漂亮又温柔。
道主摩挲着指尖,把食物残渣蹭去,似乎尤为满意娄絮的乖顺。
“我原本叫你回收的那件规则块,叫什么名字?”
“风舟。”
“再帮一次忙吧。”
娄絮猛猛摇头:“不要,太难了。”
她倒苦水似的,一下子罗列出了好几条难处:对方是友宗管理层,而她只是上仙宫的一个小喽啰,她没立场和本事发难;对方很强,她打不过;她累了,还受了工伤,只想放假。
“而且,我和师尊身上也有规则块啊,为什么不把我们的规则块拿走。”
甚至还送了她一个规则块。
道主悠悠一笑,没有回应她的难处:“我收了你们的规则块,谁来帮我跑腿呢?”
娄絮更不懂了:“那您为什么不自己弄呢?您可是天道道主诶!”
“我做不到。”
她在成为天道道主的时候放弃了躯体,只有魂体与天道相融合,被保存了下来。
“好吧。你看起来很惨。”
娄絮想了想,诚实道:“但我
还是不想帮你。”
没有人喜欢打白工。就算是降智Buff下的娄絮也不例外。
天道道主一点也不意外。她直起身来,看向亭子外。
娄絮追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片火红的枫林,铺天盖地,仿佛世间最美丽的画卷。
“天道在持续崩坏。规则块出现得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频繁了。”
天道道主缓缓说着,语气之平淡,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
“如果规则块不回收,这世界很快就会崩塌,一片混乱。无论是灵洲,还是嶂台,抑或是其他的地方。”
“……”
娄絮的脑子十分缓慢地转着。
然后真给她提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我觉得回收天道规则块,有点治标不治本。”
“所以,为什么会出现天道规则块呢?以前一直都这样吗?也是有很多人不停地找回规则块来修补吗?”
道主盯了她有一会:“你比我想象中要机灵得多。”
“最开始只是某个规则被破坏了,但是后来,雪花越积越多。雪崩了。”
最初的苗头始于圣塔。
世间生灵,本各有命。不同物种、不同状态下的生机总量是一定的。但是圣塔偶然间触碰到了修改这一代码的方式,因而秩序出现了裂痕。
娄絮:“那其他规则块呢?水石、火烛、风舟,这些都跟生机无关呀?”
“整体秩序就如鸡蛋,一旦出现了裂痕,其他部位很容易破裂。”
事实上,天道规则是一环扣着一环的。其中一环破裂,其他板块的崩溃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娄絮沉默良久,最后很压抑地开口:“那……我是不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回收完风舟之后,我是不是得把圣塔灭门?”
一块青绿色的糕点塞到了她的唇边,绿茶的清香飘进了她的鼻腔。
天道道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她柔声安慰:“不着急,孩子。先休息一段时间吧。百年了,这几日还是等得起的。”
“好吧。”
娄絮主动凑上去,心安理得地嚼起糕点。茶香清新,口感清爽,味道清甜,吃完之后还有轻微的回甘。
要是事情办成了,她可就是救世主了。
多薅点吃的,不磕碜。
……
娄絮睁开眼,猛地坐起。池风搭在她腰上的手顺势滑落。
不是,她怎么就答应了?
答应做一份没有工资的工作?
虽然不做,可能过个几年她也得死,但是……不是,她怎么能不讨价还价?怎么能不给自己争取一点员工福利?
谁给她下的降头???
愤懑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又躺下去了,闭目养神。
不管了,先放几天假再说。
起码等识海的伤好了,再开始干活。
她内视识海,想看看伤什么时候好。
突破意动境之后,她识海内的景观又有所改变。以前的神识如江河之水,虽浩浩荡荡,却也极其有限。如今的神识,下如大海,无边无际;上有星空,群星闪烁。
由她意识构建而成的小世界是海中岛、宇宙里的空间站,渺小而孤独地立在其中,仿佛真在面对无际的广袤。
娄絮震撼了。
这就是双修的功效吗!!!
她看了还在睡梦中的池风一眼,咽了一口口水。
突然想了。
当然,最惊人的是,她识海的伤似乎好全了。难道是因为她在梦里吃了不少天道道主给的果子和点心吗?
娄絮突然产生了一股捡了便宜的喜悦来,以及没了工伤就不能心安理得休假的郁闷。
她气呼呼地抱住了池风的腰,把鼻子埋在他的衣襟之间猛蹭,惹得后者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池风拍拍她的背,下巴黏在她发顶蹭了蹭,又阖上眼睛。他还在半梦半醒之中。
娄絮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了,翻身就想往外钻。
池风扣住她的腰。她身是翻了,但没能离开他的怀抱。两人又躺成了入睡前的模样。
他又问:“怎么了?”
声音带着一点晨起的沙哑,还有半醒时分的轻柔。
娄絮带着点歉意:“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池风应了一声,两息过后,补充道:“无妨。”
“天色尚早,怎么醒了?”
住在嶂台空间的那几天,池风算是把娄絮的作息给摸清楚了。她的睡眠质量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差。虽说早上醒得早,但她晚间不容易醒。
娄絮没打算瞒他,她甚至可能需要池风的帮助:“天道道主来梦里找我了,我被自己气醒了。”
“为什么生气?”
娄絮有了倾诉对象,当即大吐苦水,絮絮叨叨,顺带着把天道道主给她讲的事和道理都复述了一遭。
刚睡醒,如果不多想想梦里发生了什么的话,很快就会忘了。
并且,天道道主原本就没设限说,娄絮只能一个人完成这重任。
池风安静的听着,搭在她腰上的手偶尔不安分地动一动,摸一摸她的腰。
她说了半天,最后见池风反应平平,感觉满心的怒火没处发泄。她蔫蔫道:“你要是不理解也正常,毕竟你没上过班。”
池风想了想:“可以理解。上仙宫将我当成镇压水石的容器有百年了,虽与你不太一样……但我想,应当差不多。”
也是,本质上都是突然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职责,而且没什么奖励。
只是如果娄絮选择拒绝,天道道主也不会把她怎样。但是池风不一样,池风无法拒绝成为水石的容器。
娄絮摁住腰间的那只手,真诚道:“那还是你更惨一点。”
是吗?
池风倒不觉得自己惨。他低头嗅着娄絮发间弥漫而出的草木清香,心里满足得紧。
他突然忆起了《清冷师尊爱上我》里的一句台词,觉得能很好地表达出他当下的心绪。于是说:“可是我有絮絮。”
娄絮脸又热了:“……这是两码事!”
她又不是上仙宫发给池风的工资!难道公司欠的薪资,可以用家属来抵扣吗?
“我是说,我不惨。”池风把她掀过来,亲了亲她的唇。
“有絮絮在身边,很幸福。”
娄絮感觉自己被再次暴击了。
被自己喜欢的,而且符合自己XP的人用这么甜的话在耳边轰炸,有几个人能把持住?有几个人?!
脑子里都是美人的娄絮是没有一点自控力的。她先上头了。
她翻身压在池风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低头亲了上去。
池风被亲得有些猝不及防。
不怪他,娄絮在没有任何Buff的情况下主动亲近他,实在是十分罕见的一件事。
是什么让絮絮如此……热情呢?
因为那句话吗?
不是第一次亲了,娄絮的学习能力不算差,池风被亲得有些意乱情迷,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娄絮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襟,缓缓往下拉。
他没有制止,任由她施为。
此时天空将亮未亮,蓝色澄澈,白色轻柔。拂晓的光落在他的胸脯上,把他的肌肤衬得格外皎洁。
然后娄絮的手将将顿住了。
她好像突然才明白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似的,上身杵在那里,干瞪了池风整整两息,然后翻身滚下他的身子,躲进了被褥里。
不做了,不做了,再做就真做了。
天要亮了,她没那个胆子做。
下不了手下不了手。
“……”
池风有些呆滞且茫然地看着那团被褥,直到识海之中的本尊说了句什么,才轻笑一声。
有些可爱。
把眼前这团粉色的被褥塞到怀里,隔着丝绸和棉花,问她要不要再睡会儿。
娄絮扒开被褥看他一眼:“你睡得着?”
池风坦诚道:“我陪你睡。”
娄絮缩回被褥里,一会儿之后:“我也
睡不着。”
作为道者,两人这年纪,正是年轻气盛、生机勃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