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乐鹤死了,虹鬼没了夺取木果的心思,第三位护法文岚不见踪影,圣塔塔主几乎从不出世,剩下未曾解决的都是一群小喽啰。
一切都好办起来。
廖在羽发挥了社畜时期练就的极高效率,很快就通过娄絮联系上了虹鬼,在背靠师叔祖的情况下,代表击云宗邀请虹鬼合作。
虹鬼竟然也欣然应允。
至此,圣塔离开击云宗和临云高原,而击云宗重整旗鼓,重启天道会,也不过花了三日时间。
除了宣礼堂堂主梅欢不知所踪,宗主夏瑛抱病在床、拒不见客,除了廖在羽以外的风翎卫统领以玩忽职守为由悉数革职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虽然廖在羽觉得,以上情况已经足够异常了。
如今击云宗只剩下钱广进和素怀厚,而大多事务由钱广进及其门下弟子负责,素怀厚依旧只打理司教堂的事务。
宗主之位明面上还是夏瑛的,实际上已经挂上了钱广进的名字。
廖在羽有点忧心。按照原计划,她本想就此辞职,然后找一份好赚钱的、悠闲的工作躺平。
她不工作不行,她自带的系统是打工人系统,不打工会被抹杀。
然而夏瑛的失踪让她有些举棋不定起来。风翎卫作为夏瑛直属,受到的打压并不少,而廖在羽作为唯一没有被革职的风翎卫统领,正在风口中央。
她没被革职,不是因为钱广进赏识她,而是因为她和谢谕解决了圣塔的围攻,记大功一次,因而钱广进不好直接动手。
毕竟,钱广进在击云宗无论如何一家独大,上面始终有祖宗压着。在拿到祖宗的衣钵之前,她尚且不能绝对地任意妄为。
但廖在羽被放了个带薪长假。看似奖赏,实则架空。
至于谢谕,结束了他的“任务”之后,就一天到晚懒洋洋地躺着,说什么也不动了。
夏瑛失踪,钱广进夺权,跟他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关系。他答应夏瑛照顾照顾廖在羽,也不过是因为他欠夏瑛一个人情。
可是多余的事情,还是让小辈们自己处理吧。
娄絮问:“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廖在羽:“先躺会儿吧,姐不想猝死。”
她至少得确保自己死是因为系统抹杀,而不是过劳死。
反正带薪休假也是打工。
娄絮:“那夏瑛呢?你不找了吗?”
她隐约记得廖在羽对夏瑛有很深的感情。
廖在羽:“找,当然找。我想让谢谕帮忙。”
她和娄絮私底下聊天的时候,通常对谢谕直呼其名。但见着谢谕本人,仍然会尊称一声师叔祖。
用她的话来说,这叫与老板保持合理的距离。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池风昨日就回了上仙宫,娄絮和三十七、沈椿住在一起,这两日都无所事事。
娄絮无所谓道:“我也先躺几天再说。”
圣塔这事,把大家都累得够呛。
恰巧天道会重启之后,改了规则,新弟子也能来交流。各宗各派都派了一小部分新弟子和长老前来参会。
而上仙宫那边,苏间莺作为新弟子,今日下午就能到。
想到这里,娄絮又补充道:“等我朋友来了之后,我就搬出来跟她住。”
她总感觉三十七和沈椿之间的关系发生了点什么难以表述的变化。或许是因为沈椿看向三十七的眼神实在过于黏腻,黏腻之间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幽怨。
这变化,敏锐的廖在羽也感受出来了。
“诶,你说那天,高长煊和沈椿之间到底发生了啥。”
她说的“那天”,指的是三十七杀死乐鹤的那天。在娄絮和池风退场之后,她和谢谕也把空间都留给三十七,只着手处理了姹紫嫣红剩余的圣塔中人。在干活的间隙,她眼尖看见沈椿跑上了三楼。
一刻钟不到,又跑了出来,眼睛通红。他匆匆与廖在羽打了个招呼,就选了一张贵妃椅,在上面瘫成狐狸饼。
娄絮耸耸肩:“被打击到了呗。”
她问三十七的时候,后者是这么回答的:“我知道他的心意,但是我暂时无法爱上一个男人。”
廖在羽“喔”了一声:“爱很多个男人也是可以的。”
娄絮扶额:“你打算开新书了?”
“最近压力小,没什么写书的动力。”
廖在羽摇头,然后话题又拐到娄絮身上:“说起来,你跟你师尊现在什么进度了?我记得哪次我给你打通信的时候,是他接的电话?”
娄絮没好气:“没做。”
廖在羽怒其不争却无能为力:“……没用!”
顿了顿,又问:“那他回上仙宫是干嘛?我记得他在上仙宫就是个挂名的,没岗位啊。”
两个现世华国人私底下聊天的时候,偶尔会蹦出来一两个她们故乡的词汇。
娄絮想了想:“原本是没有的。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他跟上仙宫的领导班子有点龃龉,大概是回去掐架的。”
素怀仁传信于池风,只有几个字:“池家有难,速归。”
不用想也知道此难出于何处。
上仙宫,素怀仁和素怀道,传信者本人。
池风分魂倒是不想走,无论是上仙宫,还是池家,都与他无关。除了娄絮,恐怕只有花言出事他能有几分动容。但是恢复了记忆的本尊看到素怀仁传来的消息之后,当即就顶了号,且整个魂的气场都变得异常冷冽,对娄絮说要回去。
娄絮无所谓,她道:“我就不陪你了,你路上小心。”
她打算参加天道会,然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取回风舟。如果很麻烦的话,只能请池风之后回来帮忙了。
她只捣鼓了一根木簪,然后把池风摁在椅上,不容拒绝地将发簪绾进了他的发里。一头银丝被她梳得歪歪扭扭的。
“这是一根蕴含着木果规则之力的发簪。”
他要是饿了或者冷了,或者水石发作得厉害,可以借木果的规则之力来舒缓。
“谢谢。”本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丝凌乱,心里万分无奈,却终究没多说什么。
娄絮手里玩着没有绾上的几缕发丝,若无其事地问:“师尊,你还来击云宗找我吗?”
“会来的。”
娄絮应了一声。
“就算我不来,他也会来。”
就算本尊想躲着娄絮,分魂绑也会把他绑回来。
娄絮摆弄银丝的动作顿了顿:“……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有点奇怪。”
明明本尊和分魂都是同一个人,但她和分魂都亲过嘴了,但她跟本尊仍旧保留着一种半生不熟的关系。
本尊上号的时候,他们不会贴贴,不会拉手,甚至不会说太多句话。
也有可能是从前脑子受到木果影响的时候欺负过人家,心虚,所以娄絮面对本尊,总有几分客气在。
娄絮嘀咕道:“算了,等你下次来了再说。”
池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娄絮放下他的银丝,犹豫着开口:“没事的话,多给我打通信呗?报报平安。”
她不太习惯这么交待别人,因为她自己没事不会给别人打通
信。倒也不是怕麻烦别人,只是她的性子本来就不热切。在现世时,离开家在外读大学之后,她与家里人和从前的朋友打电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当初离开上仙宫、初来击云宗之时,她也没怎么给池风打过通信。
原本这次分别与她和任何人的分别都没有任何不同,但她却无端地有些不安。
池风本尊幅度非常小地勾了勾唇角:“好。”
……
廖在羽家。
娄絮嗑着瓜子:“不过你别担心我想他。跟他待久了我都有点腻,他不走,我都得去找其他人玩玩,或者自己待一段时间。”
廖在羽翻白眼:“你想多了,我担心什么也不会担心一个回避型人格会因为异地恋吃苦。”
娄絮:“……我对他是真心的。”
“我相信你是真心喜欢他的脸。”
“……”
娄絮勃然大怒:“喂!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
她没这么渣吧!
……
戴月独自一猫在麒麟府住了有一个月了。
如果它是一只普通的猫,可能平时没事就扑扑蝴蝶吓唬吓唬池子里的鱼,饿了就到池风的菜园子里找能吃的果子和偷果子的老鼠,日子也还过得不错。
但是它成精了。还是一只看过《清冷师尊爱上我》的猫妖。
开过荤之后又无荤可吃,也没有小母猫可以交友,它无聊得要发霉了。
终于有一天,它在树上睡觉的时候,听到了鞋子踏在地砖上的声音。
它猛地睁开眼,一把跳下树枝,撒开腿就往有人的方向跑。
是娄絮吗?还是池风?
它跃过长廊,跳上屋檐,奔过屋脊,四脚先后轻轻落地。
然而没等它看清来人,一支箭矢便破空而来,像是捅破了什么厚重物件似的发出一声巨响。
戴月一个跳跃赶紧躲开,看到沾着血的箭矢死死钉在地上,而那被捅破的物件倒在地上。
浓郁的血腥味自那倒地的人身上蔓延出来。血色流淌,渐渐渗入青砖。
戴月扫了死者一眼,跳上屋檐,跑了。
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戴月很少在麒麟府里见到其他人类,它有点疑惑为什么会有人能在池风和娄絮都不在的时候进来。但它终究是灵智初开的猫妖,智商不太高,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
它继续睡觉去了。
有人在敲着结界,似乎想把男孩喊起来。但是他们失败了。
他再也没有站起来。
……
素怀仁大发雷霆。
男孩的出逃是一个不太妙的意外。
男孩能够进入麒麟府,而他手下的道者不能,这又是一个很糟糕的意外。
而他死在麒麟府,尸体暴露于日光之下,等着麒麟府的主人发现,这就是一个灾难了。
一个能直接把他们的计划完全破坏的灾难。
素怀仁叫来了几个负责看守池家人的道者,一一问责,最后一人一脚踹翻在地,还是不解恨,遂掏出大刀想要杀人。
素怀道拦住他:“师兄冷静些!”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
素怀仁的身前跪着一位道者。
他一刀劈在跪着的道者的大腿上,后者被巨大的冲击力掼倒在地,捂住血色弥漫的衣物,将自己蜷成了一只熟虾。
“计划就这么简单,你们到底是怎么出错的?脑子被狼人的尿泡过吗?放人放人,我是不是说过无论什么借口都不能把人放出去?”
“这么心疼那小兔崽子,怎么不心疼心疼你们自己?”
他提起那把刀。
这是一把将近十斤重,但素怀仁的力气很大,控刀也很精准,精准割掉了蜷在地上的那名道者的耳朵。
粗砺的叫喊猛然响起,然后立即销声匿迹。
那把长刀捅进了道者的嘴里,捅破了他的声带。
素怀道有些心惊肉跳。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百年来,死在他手上的无辜道者,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
但是他从不杀自己人。
倒在地上的那名道者虽然犯了事,但好歹也跟着素怀仁做贴身侍卫有二三十年了,他说砍就砍,毫不留情面。
素怀道自认与师兄合作百余年,二人相互提防,其中多有龃龉,情谊自然算不得多深厚。
他清楚得很,师兄留着他,不是因为他们有着同一对亲辈,而且师出同门,而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毕竟,他们的大哥和大师兄素怀厚,不就是被他赶出宗门,差点丢了性命吗?
素怀厚身为最大的哥哥,从前也没少照料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素怀道看了一眼对面躯体依旧完好的几位幸运的道者,低声劝道:“师兄,如今当务之急,应当是商量对策。”
素怀仁:“你有什么对策?池风这次是会回来,但是回来就看到他家的小辈血染当场?你觉得他会直接把我们杀了,还是留着我们,任由我们威胁他?”
他们倒是想为那男孩收尸,但好笑的是,他们这些非池家人,进不去麒麟府,而池家人知道了他们的计谋,怎么也不愿意进去。
“师兄不必惊慌,他发了天道誓言。如果攻击我们,他也会受伤的。”
素怀道确凿:“我们只要逼他交出水石就行,不必有这些顾忌。”
素怀仁狐疑地笑了下:“你不是说,天道衰微,天雷劈不死他。他若是铁了心杀我二人,自然也能成。”
“可是他并不知道此事。”
“你我都能知道此事,他能不知道?”
素怀道不语。
他俩知道天道衰微,还是因为圣塔的朗功塔主。
朗功告诉素怀道,然后素怀道告诉素怀仁。只是素怀仁似乎忘了到底是谁给的信息。
朗功与素氏三兄弟一同长大,但恨素怀仁恨得要死。
他的师尊度存道尊,就是被素怀仁设计杀死的。而素怀仁的诉求简单而直白——他想当掌门玩玩。
按说当时的素怀仁与度存道尊之间实力差距宛若鸿沟,他怎么着也杀不死度存道尊。然而也不知素怀仁用了什么方法,真被他等到了一个机会——道尊重伤,而他入室帮忙治疗。
然后一击而亡。
素怀道明白其中道理。
素怀厚和素怀仁,都是在度存道尊膝下一点点养大的,就算素怀仁偶尔表现出格,道尊也不会怀疑他分毫。
师兄打小想要什么,就非得抢到什么。如果抢不到,就用命来换。他宁愿别人也没有,也不愿意看着别人有。
从小到大,他竟然一直都得偿所愿。
他想要什么,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素怀道心里发毛。
他能狠下心杀死将他养大的师尊,那等弟弟无用,是不是也会设计杀死自己呢?
素怀道不敢想。
他不敢劝了。只是向麒麟府的方向看了一眼,下定了某个决心。
但此时他还是要迎合素怀仁:“罢了,我终究是没有师兄想得那么周全。师兄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