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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宴酬见礼.2

作者:柯染 当前章节:8052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5:31

陈云苦笑,“主公大婚,二公子怎能不在场,主公莫要玩笑,六日前,臣已差人将他请回来了。”

再者这长治府中,除却你,第二有些样貌的,一是二公子,二是左相张昭,除却本就不在长治的凤栖梧,前两人都被远派,当真由不得人不揣测,真不叫这二人回来,妒夫的名声只怕一日就要传遍天下了。

发兵江淮已十分荒唐,再添妒夫的名声,岂非荒诞。

说话间那男子已从亭上翻身下来,一把劲瘦的腰,身形高大颀长,朱色武服,剑眉星目上笑容热烈,英武不凡。

高砚庭从随令里扯过一个假小子,摘了对方的头帽,大掌在那头上揉了一把,给众人介绍,“这是蓝朵,二公子心上人,将来也要结亲的。”

蓝朵被摘了头帽,瞪了高砚庭一眼,又从从

容容给高绍综见礼,“见过兄长,见过诸位大人,听砚庭说兄嫂今日归来,特意随他一道来迎接。”

关外女子并不惧抛头露面,她笑容灿烂,大方得体,众人只为二公子也即将结亲这样的好事欢呼庆幸,并不挑剔她的言行。

北疆府一些近臣老臣更是激动得连连道好,若说北疆有什么隐藏的祸患,那便是两位不结亲的主公了。

如今亲事有了着落,子嗣有了指望,就没有比这更令人欢喜的事了。

气氛一时轩昂,高砚庭要去拜见兄嫂,高绍综拦了一拦,“结亲以前不好见人,三日后,自可拜见。”

他视线扫过来迎见的臣将,不见张昭,心底不愉稍散了些。

高砚庭还想说话,叫从后面赶来的沐云生捞走了,站在路边同将士同僚打过招呼,那马车也从身前过去,沐云生才严肃了神色,问那远处同臣子家眷说话的蓝朵,“你是当真心悦那姑娘,还是纯粹寻来安兰玠心的。”

高砚庭不是会遮掩的性子,他也知瞒不过亲朋好友,往那遮盖严实的马车深看一眼,克制地收回目光,“只是告诉兄长,我会秉持礼仪,蓝朵是我边关认识的好友,她自有意中人。”

沐云生苦笑,那张昭至今未娶,同僚们几次给他介绍亲事,都以家贫为由推拒了,兰玠给他封侯,赐下黄金珍宝,宅院布帛,他也都放着,不肯收用。

恐怕好友心里不是不恼怒的,日后只怕也会越来越碍眼,张昭想必心里也清楚,自听闻亲事起,便自请调离长治,远赴边关,去荒蛮之地建城了。

他知面前这小弟行事不拘一格,从小就是个另类的,不得不叮嘱,“既为兄嫂,便当守礼,便是不小心碰见她,也当绕道而行,更不用说主动去寻了。”

高砚庭不甚在意,“我只是想问问她,是否当真如同传言那般,她心悦兄长,方才嫁给兄长。”

沐云生苦笑,换了种答法,“当年他二人有赌约,若兰玠败了,兰玠做入幕之宾,她败了,做定北王妃,此番不过愿赌服输罢了,既能定下这样的赌约,想来是不排斥的。”

宋怜一直在马车里没有出来。

高家军在北疆极得人心,军队穿街而过,百姓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他们并不认识她是谁,但大约听过流言,有百姓举着小孩往她马车里塞着鲜花瓜果,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喊着见过定北王妃。

又道定北王妃千岁,恭贺新婚新喜。

一路被送进长治府。

马车停下时,已是一处名为清梧苑的院落,三进的院落层层叠叠,回廊蜿蜒,两侧假山山石有被翻动的痕迹,草木都是崭新的,新栽种下了许多梧桐芭蕉,翠竹青松。

进了二门起,入眼是大片盛放的荷莲,宋怜看得恍神,郭玉有些兴奋,话又多了起来,“这个季节本该都是些残荷枯叶了,但主公寻了会侍弄花草的匠人,养了几个月,上个月才叫芙蕖开了叶,院子里绿荫荫的好看,不见衰败。”

宋怜不觉景色如何怡人,只是见她兴致高,不想败坏,便边走边点着头听她说,直到进了寝房,才说累了想歇息。

刘凝大抵猜到一些,便不让郭玉惹她烦闷,放好沐浴用的水,需要用到的器具一一摆放到她趁手能用的地方,安静退下了。

浴房便在寝房背后,墙壁上铺着能防潮的香木木皮,潮气并不会浸到寝房里,地上镶嵌着石砖,想来下面烧着地龙,赤脚踩着,也不觉得冰凉,再往里雾气缭绕,竟是一处温泉,有圈在房舍里的,也有轻纱薄暮遮掩,可以看见星空夜月的。

好几眼活泉连通一处,水通过汉白玉雕刻的流道流往院外,周遭布置隐蔽,不失清新雅致,远处院墙角橘叶淡淡的清香随清风拂来,这一处温泉,比当初京城城郊她那一处温泉山庄还要精致些。

宋怜在池边立了半晌,看着那深池,瞧了半晌,连衣裳也没脱,踩着石阶下了池子,坐在里面,放松了身体,渐渐的疲乏上来,困得连手指也不想动弹,身体渐渐往下沉,发丝浮起,池水没过头顶,也懒得动弹,感受着从皮肤透进心底的暖意,又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她在池里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等外头婢女进来询问催促,才又沐浴,打理了头发,起身出去了。

婢女帮她擦拭头发,是个生面孔,做事谨慎,话更少,帮宋怜试着后日结亲要用的妆发吉服,又讲着结亲那日新妇要注意的事宜。

最后呐呐同她道,“这院子周围已安插了许多暗卫,今日很多想要闯进来的斥候探子都死伤在了外面,女君纵是不愿,也姑且忍耐些,这座院子底下是被挖空的,里头有一个同上面一模一样的院子,婢子担心……”

宋怜多问了两句,只是小姑娘知道的也不多,问不出什么。

有想来杀她的,死了没什么所谓,恐怕是想来救她的,譬如林霜季朝来福福寿,还有阿宴张青千柏千流,她虽然赶走了他们,也告知过他们不必管她,但她既被带来了北疆,他们又怎会坐视不理。

不知死了伤了的人里,是否有他们。

宋怜心下焦灼燥郁,距离上巳节已不到十日,阿宴出家为僧,可得解脱自由,她嫁给高兰玠为妻,可过问政事,将来他问鼎九五之尊,她便是皇后,已走到了最高的位置,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只要她肯愿意,所有人都可得解脱。

浮躁的心渐渐安平下来,宋怜朝着南边院墙轻唤一声,“王极。”

那边无人应答,她又再唤一声,墙后一株榕树上有了些动静,很快翻进一名黑衣男子来。

王极扯下脸上遮面的面巾,见了礼,有些讪讪地摸了摸后脑,“主母怎知是属下。”

宋怜道,“眼下这样重要的时候,他会将看守的任务交给身手最好,心最细,性格最沉稳的人,这院子里只有这一颗树可做遮掩,想来是你了”

王极听了夸赞,心里高兴,又没忍住小声反驳,“是保护,已有不少死士找来了。”

宋怜不与他争辩,只是道,“我同你家主公既是两情相悦,同我相关的,对我没有恶意的人寻来,自是来恭贺新喜的,纵不便让他们入内,也勿要伤到他们。”

王极应是,将要出口的话都咽回了喉咙里,林霜季朝,来福来寿他们,包括周慧云秀,都被控制了,吃穿不愁,也没有危险,只是不得自由。

大约女君定下心那一日,便可将人放了。

宋怜倒有些后悔同高邵综定下不见面的约誓,否则她挽着高邵综街上同游,做上一场戏,林霜来福相信这一切正是她心之所愿,便也不会多费心了。

宋怜让王极去送信,想请高邵综带她去长治街上走一走。

王极自是高高兴兴去了,带回来的消息却不尽如人意,那高邵综又收了那日放浪形骸,忌讳起了莫须有的怪力乱神起来,结亲以前不肯同她相见。

宋怜只得作罢,她折转回了寝房,并没有什么睡意,婢女已被她打发去休息,她杵着下巴坐在灯火前,盯着油灯燃烧的火焰出神。

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撞击窗棱,扑簌簌又滚落地上,宋怜懒得理会,又挂心是否是林霜季朝,捡了抛进窗来的小石子,起身推门出去了。

“女君是心甘情愿的么?”

庭院里一株松木,亭亭华盖,枝干上坐着一名男子,生得朗眉星目,扶着枝干自上往下看,眸光里似盛着初升的朝阳,灿烈耀眼,他同样身着黑衣,因着那暖融融的眸光,仿佛黑色衣裳,也带着夏日炙烤的温度。

许久不见,宋怜有些恍惚,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双腿上。

高砚庭察觉,爽朗一笑,从树上一跃而下,“早好了,当时你我位处不同,你下杀手也没什么不妥,还需要谢谢你,故意叫兄长看见这续骨的药方,送来给我,我又可以骑马射箭了。”

宋怜点头,问他来可是有什么事。

高砚庭看着她眉目,便又问了一遍,“你可是自愿的,若不是,今夜我带你走,杀出一条血路,送你去见陆祁阊,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亦或是随我出塞,草原宽阔,自由自在,从此再不踏足中原了。”

他目光坦坦荡荡,并无男女之情,宋怜心中些许动容,但还是摇头拒绝了。

高砚庭便分辨不出了,当初国公府匆匆一见,虽心心念念许多年,但后来知晓她的身份,便知他的心悦十分浅薄,他对她的了解不过她的万分之一,后头知是兄长的心上人,那一丝心悦也就渐渐淡了。

但不妨碍他敬重她,佩服她聪明谋算,爱重她一生坎坷却从不放弃,他既不愿兄长做错事愧悔终身,也不愿见她困于樊笼,郁郁寡欢。

他收了不羁的神色,站直了些,“这么些年,我手里还是有些人的,虽不足以同兄长对抗,但我已是兄长最后的亲眷,兄长舍不下取我性命,我送你出去罢。”

比起国公府世子,高砚庭要明朗得多,她摇摇头,不想说出来恐吓他,只是道,“听闻攻打京城的大军已备齐,此时恐怕已有捷报,你兄长入主京城,已是既定的事实,嫁给他,我也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有什么不好么,我很高兴,你走罢。”

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她面颊,“高兴的人不会连续三五日彻夜不眠,且你是做皇后,不是做王爷,皇后困在深宫,这一人让你万万人之上,你便是万万人之上,若不了,你是尘下泥。”

“你不是这样的。”

宋怜从来知道二公子是赤诚的人,倒高兴与他相识,高兴他没有在那场大火中殒命。

宋怜道,“昭华殿的火日夜烧在我梦里,高邵综或许不会伤你,但未必不会伤你手底下的人,若有一日,我需要,我必同你说,你走罢。”

高砚庭便沉默下来,打算重新回去计划,他从守卫的盲点翻出院墙,想南下一趟,去寻陆祁阊,未曾看见院墙下阴影里立着的两人。

夜极静,院子里的对话响在夜里,格外的清晰,王极连头也不敢抬,高邵综立了片刻,半晌从地上拾起两粒石子,他不用看,随手一抛,便可如同高砚庭一样,将石子抛去她窗前。

并无应答,他又抛了两次,进了屋的人又重新推了门出来,高邵综不等她喊出砚庭两个字,隔着院墙开口道,“你不要想着迷惑砚庭,抓着砚庭当救命稻草,我自舍不得伤他,但这座院子下面有一处住所,一样清新雅致,会是你喜欢的,你若不听话,往后余生,只有我一人可见了。”

那婢女自将地院的事告诉她,便不见了踪影,宋怜这几日总想起清莲清荷被火焰灼烧的模样,也会梦见林霜来福横死街头,她往台阶下急走了两步,一团血腥梗在喉咙,叫她吐不出一个字来。

郁结于心。

院子里没有声响,她呼吸急促凌乱,显然叫他气得不轻,高邵综手指发痛,心底妒忌越堆越高,不去想当年她是如何期待雀跃等着做陆祁阊的新妇,如今连要亲手绣给未婚夫婿的

香囊也都忘记了。

明日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高邵综立了半晌,唤了声阿怜。

宋怜心灰意冷,昨日借着摘松脂的由头,她上了梯子,站到了树的高处,这一处院落同当初的曾府并没有什么差别,高而森严的院墙,一层层叠嶂往外绵延,看似平静空旷,却到处藏着暗卫斥候,这一处清梧苑,被包裹进主院里,严实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京城的宫墙,只会比这一处更高更远。

“阿怜?”

宋怜含混应了一声,抬手去抚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微长的指甲划过脸颊,竟有想用力将其划破的冲动,她略停顿,忍耐了下来,收拾了情绪,隔着院墙轻声同他道,“我们不闹了好不好,我输了,甘愿进府,明日既是结了亲,便是夫妻了,你安生治理朝务便是。”

她声音柔和,好似两人又回到了高平那时,高邵综竟觉有蜂蜜含进了口里,翻涌的欣喜在心底疯长,难以压制,他摊开掌心触着院门,呛咳了两声,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旋即转身快步离去,片刻也不停留。

王极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忍不住轻声道,“女君忍耐一日,明日之后,女君同主上同住,不住这里的,地院的事是个误会,主上怎么舍得。”

念及里面的女郎实则最是心软,又道,“那叫剑兰的小姑娘没事,只是被调去外院了,女君勿要挂心。”

宋怜既已认了命,便也不在意什么地院了,她做过平津侯夫人,定北王妃的位置随高邵综水涨船高,更高了些,适应起来,会更容易。

既已选择了这条路,那些不甘和不忿便也被压在了最深处,宋怜朝王极道了谢,让他回去歇息。

王极临走又道,“林霜季朝来福他们都没事,主上没让伤他们的性命。”

宋怜悬着的半块石头落了地,挂心明日结亲宴会出现的血腥,也未得好眠,清晨被人叫起来穿着打扮,也一直不安定,结亲礼却一切如常。

王府内张灯结彩,丝竹钟磬声掩盖了二门外院的杀斗和血腥,锋刃从脖颈上划过,鲜血喷溅,这一波最后一名死士倒在石阶上,立时有随从出来将尸体拖走,清理台阶,有晚来的宾客进得门来,叫这满地尸体吓得战战兢兢,沐云生从里头出来招呼,笑得风流倜傥,视地上鲜血如无物,将人迎了进去。

“羯贼哪里能见得王爷结亲,少不得要清理了,李大人里面请,周大人里面请。”

很快地面便清理了个干净,林江带人在府门外砖墙里搜查出了许多药包,沿着院墙,凡有动过痕迹的,都一一搜查了一遍,寻出来的东西足够多,但要说能伤到这满堂宾客,还是不够的。

沐云生若有所思,吩咐王极去查近来长治府里有些名气的僧人道士。

长治府守备森严,想在里面藏鬼并不容易,这一点动静不够杀人,但如果被传为天降神怒,亦或是灾祸,倒是有可为。

王极神色一凝,立时去办了。

沐云生摸着黑色的药粉,秀气的眉皱起,这东西现下是还少,将来多了,不定掀起什么风浪,这天下,还是快些安定下来为好。

执礼者是北地的大儒谢元勉。

高堂上是两姓人家的父母亲眷,左右两侧下首放着小千的牌位,高氏一族近亲的牌位。

两人中间一根红绸,拜过天地高堂,宋怜没在宾客宴席上看见陆宴和江淮斥候,心下稍安,却在看向左下首时,同一名清俊男子撞上了视线,只怔了片刻,面前光线已被遮住,身着一身吉服的男子伟岸严冷,冷清矜贵,是天下少有的好样貌,垂眸看着她,眸光深暗似西河的冰,好似很冷,又好似她轻轻敲击,那冰便碎裂了。

她手腕被牢牢握住,宋怜知他十分妒烈,她看了张昭,他心里恐怕不舒服,既是要认命过下去,她便也顺从,借着他身形遮掩,去牵握他的手,他手臂微僵,松了力道,任凭她将手指嵌入他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便被牢牢握住了,他力道很紧,多日不见似乎心生了想念,今日目光多数落在她面容上,惹得堂下男女轻呼议论。

宋怜提醒他该见礼了。

高邵综摩挲着她的指尖,并不惧叫世人知晓,他心落在她身上,他目光笼着她,叫她再看不到旁人,也再想不起旁人。

高邵综让她等他片刻,他不耐饮酒宴酬,但今日大喜,多年夙愿得偿所愿,便也耐下心来,让这一场婚仪没有半点缺陷。

有下臣大着胆子打趣,他也笑着接了,并不动怒。

主君一改往日冷峻的模样,听人说起百年好合白头到老的祝词,冷眸里便带出融融笑意,并不浓重,却足够叫人知晓他心情极好,众人啧啧称奇。

刘同还惦记着将自家女儿送进府做侧妃,喝了酒,仗着主君心情好,朗笑着说了出来,同僚起哄,“是啊是啊,独有王妃一人,后院还是空虚,主公当多开枝散叶才是。”

高邵综没接他的酒,只是道,“昔年在京城时,见多了妾室斗艳,殃及府门,高某家训,娶妻前不得纳妾,娶妻以后终身不得纳妾,高某谨遵家训,便不会纳妾,我与夫人今日结亲,是百世方才修来的缘分,诸位敬重她,当如敬重高某一般,此事诸位勿要再提。”

他将自己手中的樽酒一饮而尽,臣子们不敢再说什么,高砚庭怔怔坐着,一盏接着一盏饮酒,待沐云生坐下,便道,“她本不该是这样的。”

今日好友的目光不自觉追着女子,女子偶尔回望,笑容清丽端方,颇有贤妻之相,沐云生猜她是认命了。

他身为高兰玠好友,掌管北疆斥候消息营,对她的事了如指掌,旁观她这半生,生于泥澡,挣扎起落,辛苦奔劳的时日多,清闲的日子算算竟没有多少。

认命了好,认了命,不再抗争,便不会再失败,也不会再有痛苦了。

这样的世道,对女子来说,越出彩,越有野心,便越痛苦,越愚钝,越麻木,才越幸福。

长治府门前宾客云来,一行人乔装易容,混在茶楼里,陆宴将东西交给千柏,压着喉间咳痒道,“十五日以后,将东西交给她,介时看她意愿,听她吩咐行事。”

一应已安排妥当,千柏点头应下,此地不能久留,陆宴压低帽檐,带着张青邓德隐入人群里,千柏目送几人背影,眼里隐忍,到底冒出了泪花。

酒宴过后,才正是黄昏,贯通整个长治府的正阳街铺上了干净的云毯,两侧百姓站在上面,恭贺定北王欣喜,宋怜同他坐在驷车上,听着耳侧祝百年好合的喊声,脸上浮出端庄得体的笑容。

直至结束,回到长治府府门前,她脸上的笑意才松懈下来。

高邵综一直在看她,进得府门,屏退了下人,帮她取下身上繁重的披帔,凤冠,牵着她的手走在夜月下的青石路上,目光凝在她侧颜,看得久了,倾身过去落上一吻,开口道,“阿怜,我心悦于你,将来会给你最好的,给你天下谁也给不了你的。”

宋怜张了张口,那一个位置是她做平津侯夫人是从未想过的,她汲汲为营,也只想平津侯府的位置高一点,再高一点,这时心底竟平静得没有一丝高兴,她困惑迷茫,理不清楚,暂时也不去管,也知她此时该说什么,话到喉咙,却堵住了,说不出来,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里纷乱,不察觉身侧人眸光变了,牵握着的手被松开也没察觉,慢慢走出去很远,到了房门前,瞥见正带着惊惧拼命看她的王极,才陡然回神,一时惊觉,回身去望,那人立在远处的暗光里,一动也不动。

宋怜心惊,将左手里拿着的凤冠交给王极,提着裙摆急匆匆往回走,到他跟前,有些气喘焦急,“抱歉兰玠,昨夜没能安睡,今日有些累,就忘了。”

高邵综叫她牵着手,心底滋生的阴暗生长得缓慢了些,他本想问她今日不曾得见陆祁阊,可否失望,但并不想此人的名讳出现在今日,

便也不提,到底是有极在意的事,瞧着她意有所指,“是我的样貌好一些,还是凤栖梧的样貌好一些。”

宋怜不明所以,“什么,兰玠说的是谁?”

高邵综眸光晦涩,“进府门的时候,遇到宾客散席,阿怜看了三次。”

宋怜愕然,连着凤梧二字,立时便想起傍晚府门口遇到一名男子前来告辞,那男子生得美艳,唇红齿白,似一株华盖亭亭的红宝石,人群里十分夺目,她平素少见这样的男子,无意识多看了一眼连她都不曾察觉。

今日婚宴,她目光落在宴席,凡在哪里多停留一瞬,他都十分不悦。

宋怜脸色苍白了几分,还是提着精神朝他道,“论样貌不好相比,不是同一类的,但我自是只喜欢兰玠这样的。”

这一次结亲好似比上一次难许多,也许因为他已看透她糟烂的内里,见过她在外勾引男子的模样,所以心生疑窦,不能信任她。

她只觉得很累,想起今夜是他的新婚夜,竟十分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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