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见妹妹面色诡异,忙带着白风追了上去。
留下的人没有说话的,整个家宴变得冷冷清清。
半晌,楚立国沉着脸质问:“爸,你就这么相信李茂这个赘婿的话,不相信自已家人吗?”
“今天本来好好的,就因为李茂两句话,闹成这样,这样你就开心了是吧!”
楚老爷子浑身失力般的靠在椅子上。
“立国,李茂说的是真是假,你心里比我清楚。”
楚立国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就算婷婷真的挪用了公款,那也为了以后能赚取更多,我相信她会填补上的,你千万不要对公司的其他人说啊!”
楚婷婷是他三个孩子中,最值得骄傲的。
绝不能让她的人生染上污点。
楚老爷子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可以给她半个月的时间,财务那边必须要有个交代,这个我要好好想想,你们先回去吧。”
楚立国这下放了心,带着楚家康和楚家成离开。
临走前,楚家成依依不舍地放下令牌,到门口还忍不住回了个头,眼看着楚老爷子把他装入盒子里。
“晴岚,你和爸妈先走,我有事跟爷爷说。”
李茂低声对楚晴岚道。
“好,你早些回去。”
等人都走了,李茂把银质筷子放入楚老爷子面前的汤碗中,再拿出来时,沾到汤汁的部分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楚老爷子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
他身后的管家大惊失色,“姑爷,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汤有毒吗?”
“嗯。”
“可是,今天的晚宴是……是大爷夫人准备的……”
管家想到了什么,当即闭口不言。
“白玉玲想要什么您应该清楚。”
李茂放下银筷,看着楚老爷子。
后者缓缓吐出两个字:“遗嘱。”
“富贵险中求,她也算艺高人胆大了。”
李茂冷笑。
如果今天他没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汤的秘密。
楚老爷子会在毒药的侵蚀下,慢慢衰弱,最后再“自然死亡。”
“这件事,就这样吧。就当是我之前对立军不闻不问,甚至利用他的代价。”
李茂有些意外,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明天,我会给您找医生。”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楚老爷子。
他还是低头坐在那里,身旁只有一个同样年迈的老管家陪着他。
说不出的落寞。
这一刻,他对以前那些过往一丝一毫都不想计较了。
包括结婚那天,楚老爷子看垃圾一样的目光,包括他和刘培把自已当成货物般交换。
种种恩怨,都在那个老人不经意流露出的孤独中淡化,消失了。
人生最苦的不是各种艰难险阻,而是孤独。
……
这天半夜,外面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雷,紧接着便下起大雨。
“李茂……”
楚晴岚迷迷糊糊地往李茂怀里钻,下意识地在梦里寻找安全感。
李茂的觉很轻,打雷时他就清醒了。
把楚晴岚轻轻抱在怀里,他听着外面的雨声,心情忽然就很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楼下的电话响起来。
楚立军的房间很快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下楼的声音。
李茂看了眼床头的手机。
刚好凌晨两点。
正要放下,忽听楼下传来一声嘶吼。
“啊——”
这一声把楚晴岚也喊醒了,她从李茂怀里坐起来,忙问:“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了爸的声音!”
“不知道,我去看看。”
李茂迅速起身,穿鞋下楼。
“我也跟你去!”楚晴岚忙跟了上去,在门外碰到了郑芬芳。
三人先后下了楼,就见楚立军跪坐在沙发旁。
柜子上的台灯映着他绝望的脸,还有爬了满脸的泪水。
“立军,怎么啦?”
郑芬芳赶忙上前,要把人扶起来,却没有扶动。
楚立军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般瘫倒在地,只知道不停地流泪。
“是不是爷爷出事了?”
李茂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又涌了上来。
果然,就见楚立军哭得更凶。
“父亲……走了,就在刚才……”
“你说什么?”
郑芬芳猛然退后两步,满脸难以置信。
“不行,我要去看看父亲,他肯定只是受伤了,怎么会走呢?”
楚立军像是忽然回了魂,站起来就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
“爸,你……”
楚晴岚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消息中缓过神,就看到楚立军穿着睡衣往外走。
“晴岚,你先照顾好妈,我跟爸一块儿去。”
李茂扯过衣架上的西装胡乱穿上,接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厚衣服追上楚立军。
两人以前以后冲进雨中。
“爸,我去开车,您等一下。”
李茂迅速从车库里把车开出去,楚立军却没等他,自顾自地走出大门。
此时的他就像被瞬间抽光了所有力气,只是本能地遵循大脑的指挥,往老宅的方向走。
“爸,上车吧,快一些。”
李茂把车停在他旁边,给他打开副驾驶的门。
楚立军踩空了好几下才勉强爬上去,然后就缩在驾驶座,像他以前每一次扮懦弱时一样。
李茂心里也不好受,但此时他必须冷静下来。
雨刷不断地扫清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而楚立军的眼泪比雨水还要疯狂地落下。
两人一路无话,车子四十分钟后开到了楚家老宅。
它还是昨天晚上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古朴寂静,像一位垂暮老者。
头发花白的管家打开大门,把李茂的车迎了进去。
刚下车,李茂就听到屋子里的阵阵哭声。
他面无表情地替楚立军打开车门,楚立军整个人栽下了车,摔在水泊里。
李茂扶他起身,很明显感觉到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直到看见管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步上前抓住管家的肩膀。
“老张,你刚才给我打的电话不是真的对不对?我父亲什么事都没有对不对?”
管家张了几次嘴才成功发出声音:“二爷,老爷他已经……去了……”
说完,他也哭了。
这位跟随楚老爷子整整四十五年的管家,脸上头一次流露出了随和意外的情绪,哭得隐忍又放纵。
“我不相信!”
楚立军推开他,拼命往房子里跑。
进门就见几个女佣抱在一起痛哭。
“滚!你们给我滚!我父亲好好的,你们乱哭什么丧?”
几个人被他的吼声吓到。
她们头一次看到二爷发这么大的火。
“你们先离开这里,二爷要去看看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