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林飞就出了门。
今日的比赛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冷玉秋在无月光的时候他勉强能够对付,再者二人的对决是在晌午,他不可能在大白天凭空叫出月亮来吧?有这闲暇的功夫,他想出去走走,往日充满烟火气息的苏府已经是悄然无声,锅里的饭估计也冷了,林飞也没有去吃,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手头可以有一支烟,即使他不爱抽这玩意儿。
出门路经闹市区,掏出几块金子买了几个肉包子,也不顾及油脂就放在嘴里大吃特吃,小贩在背后挥舞着手里的碎银表示要找钱,却只能看到林飞轻飘飘的背影。
“真是怪人!”
收起碎银,他的眼光继续放在过往的行人身上,继续叫卖着自已的包子。
林飞在街上游荡着,吃完包子还要嗦一下手指头,他逐渐离开闹市区,来到了东城门,最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城中的黑甲卫变得更多了,城门处也开始了对过往行人的盘查,林飞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本来想混在行人之间安安静静出去,却被一个黑甲卫拦了下来。
“阁下留步。”
林飞披头散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黑甲卫,这是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眼睛暗淡无光泽,瞳孔处甚至有一条极其不明显的灰线,显然已经被魂牌彻底控了魂,失去了自我的意识,此时对方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已经等了他很久。
“怎么了,为何拦我。”林飞摸了摸鼻子,很自然地说道:“我可是苏家的人。”
“的确,林公子。”黑甲卫笑了笑,露出了一嘴猩红色的牙齿,“现在大比的参赛者可以佩戴城主府特制通行令出入定江城,如果你没令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个,不过要交10枚下品灵石。”
“少废话,给你1中。”
林飞摸了摸储物戒指,摸出一块鹅卵石大小的蓝色灵石递给了黑甲卫,对方满意地点点头后便交给了林飞一块黑色的玉牌。
“请。”
黑甲卫不再阻拦,林飞便自顾自地出了城。
“呵呵……”
黑甲卫看着林飞的背影,口中发出阴冷的笑声。
林飞对此已不知情,因为没必要,他扫了一眼令牌后便随手将其挂在腰间,对此简直丝毫不上心。
“追魂玉令,3阶法宝,使用追魂玉与魄石打造而成,佩戴可散发噬魂息,可侵蚀佩戴者神魂并且将佩戴者位置传递至主玉处。”
城主府的心思简直太好猜了,大比的高手们几乎都是它的猎物,而且目的不纯,不纯的不止是城主府,也不只是四大家族的人,连那些修土们都或许心怀鬼胎。
至于追魂玉令,他丝毫不担心。
摇摇晃晃来到了一处布满乱石的荒原,果不其然,轩辕无一正在这里等他。
“你果真来了,胆子挺大,”轩辕无一睁眼看了林飞一眼,“追魂令都挂身上了,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林飞看着坐在巨石上的轩辕无一,忍不住撇了撇嘴。
“我为什么不敢来?怎么的,城主府和四大家族的人要联手弄死我吗?”
“那倒不会。”轩辕无一轻飘飘地从巨石上跳了下来,“不过你的安全我现在已经无法保证,轩辕傲已经开始行动了,暗中斩杀了几个家族长老,也杀了和我一同前来的人,现在定江城整个轩辕家族的人都在疯狂敛财,看样子是要彻底离开这里了。”
“有点耳熟。”林飞找了块低矮的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顿时被凉得龇牙咧嘴,“可能四大家族包括一些驻守的势力都会这么做吧,毕竟真相只掌握在他们的手中。话说你现在是回不去了吗?”
“是。”轩辕无一点了点头,眉目间多了一丝忧虑,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家族眼线以后才继续说道:“轩辕傲现在最想要的是我的命,不过他还不能被其他人察觉,因为只要我能回去东临国,就能带着族内强者来把整个定江城夷为平地,他现在想杀我,又不太敢。”
“所以你就被撵得开始就开始流浪了是吗?”
“……”
轩辕无一瞪了林飞一眼,虽然说他对此并不上心,也不在乎住什么地方,不过被林飞鄙视这种事他是忍不了的。
“再多说我就告诉轩辕家的人说你明白他们的秘密。”
“得了得了,废话少说,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着什么急?”轩辕无一微微一笑,靠在石头上仰望天空,“现在事态已经快无法控制,所以该让你知道一些东西了。”
“磨蹭了这么久,终于要讲了?”林飞撇了他一眼,“早干嘛去了。”
“最近确认了一些东西,”轩辕无一叹了口气,“在没有确认真相之前一切都是吹牛,不过现在差不多已经盖棺定论了。”
“所以说?”
“事情要从2百年前说起了……”
“200年?”
“对,200年前,这里还没有定江城,只有三个宗门。而氼河也有着无数的分流,这里是最大的一条支流,叫氼江,氼江把氼河的水引灌到了四方土地,而这附近的三个宗门也得到了其恩惠,不断地扩大自已的宗门领地,后来,从云都来了一批神秘高手,他们来了这里发现地下藏有龙脉,而且龙魂已经孕育,便叫来几千名修土开采龙脉,想要把龙魂占为已有,理所当然的,和当地的三个宗门发生了恶战。”
“然后呢?”
“然后?三个宗门被血洗,残肢断臂和残缺的尸首,把氼江都染成了红色,可是,其中一个宗门活下来个小孩儿,这个小孩儿,通过使用一种失传的秘法,把东海的一条即将飞升的蛟龙引诱了过来。”
“龙?”
“蛟也,云都的人这下不仅贪图龙脉,更盯上了这条蛟,他们不远万里把几个武圣实力的老妖怪用法宝招了过来,然后所有人便和蛟大战了2天2夜。”
“结果呢?”
“别插嘴!他们近千人的队伍几乎死光,连武圣老者都死了两个,不过蛟也被砍了头,只剩最后一口龙元,然后就不知道了……”
林飞咂了咂嘴,又想了想,然后仿佛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你懂了?”
“懂了。”
“你懂个屁。”轩辕无一白了他一眼,“城主府掌握了一份秘法,据说和蛟龙有关,而王天煞和几个家族的人都想从这条蛟身上挖点好处下来,为此,他们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至于吗?不就是一条泥鳅吗?”林飞鄙夷道:“修真界不差几条蛟龙吧。”
“因为天行界的成仙之路,在500年前,就被关闭了,再强的修土也无法飞升,只能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死去,而龙,是唯一还能飞升到仙界的生灵,所以天行界任何和龙有关的东西都会变成各大势力必争之物,就算自已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哦。”林飞点了点头,心中大致盘算清楚了。
“其实,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林飞,你可以逃了。”
“你说什么?”
“我说,”轩辕无一用死鱼眼盯着林飞,“你可以离开定江城了。”
“你特么看不起谁啊?”林飞一脸不爽,“激将法是吧?”
“你就算打的赢冷玉秋,也打不赢四大家族的天才,”轩辕无一摇摇头说道:“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5阶以上的功法,而且心狠手辣,更别提王天煞的女儿王叶君,那个女孩儿我只见过一次,身上的杀气已经有百重之多,估计是个比周天还难对付的人,现在局势瞬息万变,你也不用夺魁了,能自保就可以了。”
“无所谓,怎么,你搬救兵了么?”
“的确。”轩辕无一看了一眼远方的群山,“主家的高手们会在半月后赶到,到时候血洗定江城。”
“血洗……”
林飞陷入了沉默,轩辕无一意识到自已说的有点多,也陷入了沉默。l
临近中午时分,林飞告别了轩辕无一,毅然决然地走向了大比的擂台。
他挤进喧闹的人群,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到了参赛者的道路上,依稀间,他听到了裁判的声音。
“万象4号擂台,对决者68号林飞和80号冷玉秋,请速速来到对决现场。”
“嘁。”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嘘声,居然是在集体嘲讽冷玉秋,而冷玉秋也披头散发,连走路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他们在嘲笑你啊。”站上擂台的一刹那,林飞就笑了,“我猜,他们在笑你会让我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林…飞……”冷玉秋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冷光,透过杂乱的发丝,他看到了笑容满面的林飞,顿时,一股无名之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你以为……今天,还能阴我?”冷玉秋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他高举右手,一道稀薄的月光从天而降在他的手中形成一把长刀,与其同时,无数汹涌着的真气从他体内爆发了。
番外:年之声
腊月十九,年的味道,已经逼近了。
我仍然可以闻到街边卖的灶糖的香甜的味道,那种硬邦邦,咬碎以后舔到粘牙的糖,又或者是街边的对联小摊,掉漆的红木桌子上放着对联和几张有着油墨香味的崭新的福字,如果运气好,买对联小孩子们还能得到一盒摔炮的奖励,这些场景似乎历历在目,然而只是发生在了我的身边。
我蹒跚地在路上走着,我的鞋底与地上的雪产生机械般的摩擦,发出“嚓嚓”的声响。
历年来的冬天都少有降雪,北方的冬天好像除了干冷的风就是一望无际的灰色的天,在村里,你可以见到路边荒芜的杂草,在乱七八糟地堆叠在一起,腐朽的草木在白雪的覆盖下等待春季的来临,又或者是田野里的草垛,顶上也必须覆盖着白雪,来预示新年的丰收,我在那里见过了太多的事物,以至于丢掉了跟随我多年的笔记。
可是我还是离那里远去了,那些写实的,昏黄色的记忆,都随我远去了,如今抬头望去依稀能看到淡蓝色的天,却已经不是熟悉的景色了。
穿过那条常走的小巷,我依然可以在老旧的木门上找到那些皱巴巴的红纸,别样的土气,也别样的喜庆。路边偶尔经过一只黄狗,也是低眉顺眼,看人的眼神也是顺从而安详,只是摇着尾巴到处嗅嗅。又或者是找一根自已中意的电线杆,去散发一些自已的气味以规划领地。往年这附近有一大群狗,今年却只剩了一只,问了坐在门口打盹的太太,确是老人家们都搬走了。
走出巷口,前面是一堵高大的城墙,几年前有外地的富商在这里搞建设,把老旧的破房拆除换上做旧的城墙和木屋,原本是希望搞点“文化建设”一般的景点,最后也不了了之。如今这里只剩下了做旧的城墙和到处堆放着的砖头泥瓦,也不知道是在致敬过去还是在嘲讽现在。
道路越发空旷,行人也愈发地少了,耳边的轻微的鞭炮声也消失了,寂静的世界在一刹那仿佛只剩我一人,我走在路上,仿佛独步于世界,那些虚幻的,老去的年月,都化作了这皑皑的白雪,纷纷扬扬,从天上落下。
于是,这路,便只剩我一人。
我从未读懂【百年孤独】,也读不懂【流逝】,时间倘若是深沉的流水,偶尔从我的脚边经过,也不会多带走一丝一毫的东西,像这寂静的新年,人们的想法禁锢在脑中,却失去了原本应有的味道。
城外的景色已经是完全不同了,没有修缮的旧路,路边是衰亡的荒草,白色的雪一块又一块,像是一个个补丁,钉在这破败不堪的路上,连田里也是一片寂静,灰兔子和野鸡不知去向,孤零零的草垛已经是全部,我曾经贪恋其中的美好,如今在这腊月寒冬,往昔的热闹也一去不回了。
然而我更愿意去看我想看的新年,是那种斑驳的,颇有些年代感的红色,那种喜庆的,真实的,残留着墨汁的福字或正或反,用面糊调的浆糊狠狠地拍在门上的声音,是小孩子手中的风车,烟花,是他们嬉闹的声音,是鞭炮被点燃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是空气中火药的味道,是到处挂着的红灯笼,是街上的糖葫芦,是玻璃上的窗花,是那些说不上来的情愫。
如今的寂静,仿佛一场不熟悉的旧梦。
然而我依然希望能拥有美好,我也可以去尽情赞叹,可此时此刻已经不如当初,这昏黄的天失去了彼时的热情,回荡在悠久的年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