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长久的沉默,横亘在天师山洞和连城协会会长办公室之中。
天师山洞。
宋雨有些艰难地说道:“为什么?”
老天师把手中古书放到一边,淡然地说道:“我快死了,没有几个月可活了,但是这件事一直横亘在我心头,让我久久不能安生。”
“所以我想在我死之前,做一点自已想做的事情。”
宋雨握紧了手中的卷宗,说道:“师叔这些年,心里因为这件事一直很痛苦吗?”
“说不纠结是假的。”老天师承认道:“身为玄门的一派之主,平衡天下的玄师势力,但是因为无力照样自家的孩子,让他误入歧途。这是我这一辈子都无法洗去的污点。”
“之前的阴阳门还没有走偏道路,还能称得上名门正道。”宋雨皱着眉毛说道。
老天师嗤笑了一声:“你知道我对于那帮相术师的态度,玄门的七代弟子我懒得管,八代里面除了琉璃,你看还有谁是相术师?”
“可这终究不是师叔您的错,如果贸然对着天下宣布,我担心……”
宋雨无奈,言有不尽之意。
如果现在代表着玄师界名门正派的玄门突然爆出消息,在位两百载的老天师其子曾经是阴阳门的门主,这会对玄师界造成多么大的动荡?
普通的玄师们还会对玄门信任吗?失去了玄师的信任,玄门就算再如何强大,也如无根之萍,没有任何威慑,到那时候阴阳门的声势又该壮大到什么程度?
他不敢想象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可是,他又隐隐约约能够猜出这件事能够带来什么好处,可是,那样的好处是拿老天师的名声换来的。
相信哪一位玄门的弟子都不会接受这样的好处。
老天师又拿起刚才放在一边的古籍,说道:“好了,去按照我说的去做吧,剩下究竟会发生什么,就看你师弟的反应了。”
宋雨抿了抿嘴,低头行礼道:“是,师叔。”
离开了山洞的宋雨心中依旧心乱如麻,但是和他一样心乱如麻的还有一人,那就是站在刘焕对面的雍禾。
“会长,这个玩笑不好笑。”
他的脸色比死了亲妈还难看,如果对面不是带自已进入协会的会长,他很有可能直接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
老天师的独子是阴阳门的前门主?开什么国际玩笑?
对于玄师界的大多数玄师而言,老天师就相当于心中的信仰,他以及他的玄门,和协会一起帮助玄师界平定了很多纷乱,而在其中大多数都被事后证实,出自阴阳门的手笔。
如果说协会本身因其和普通人世界过于紧密的联系导致不被玄师所喜,从而让很多玄师对其的贡献视而不见,那么玄门为了玄师界做出的努力,所有玄师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刘焕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老天师在玄师心中的地位,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也很震惊,甚至把自已锁在房间内三天三夜都不饮食水。
可是那又怎么样,事实就是事实。
他扔给了雍禾一份卷宗,这份卷宗比宋雨在密案阁里拿到的那本要薄很多,但是雍禾毕竟是专业人土,随便翻看几眼就明白了,这份卷宗上面说的事实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可是那样一来,他内心的世界几乎崩塌,仿佛心中最纯净的一片净土被污染了。
“老天师……阴阳门……这不对,这两个词怎么能连接在一起呢?”雍禾喃喃自语道。
但是刘焕却不再给他消化的时间:“雍禾,听着。”
他已经很久不直接叫雍禾的名字了,这让雍禾从茫然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心里明白,这是要说大事的节奏。
“冯叔骅的态度至今无法摸清,如果我因为阴阳门的计划意外身死,那么你不要犹豫,直接亲自去杀了他,听明白了吗?”
刘焕的声音格外的威严,说出的话也好像天雷一般让雍禾久久说不出话来。
“大佬……我只是个搞情报的,干不来这种活啊。”他磕磕巴巴地说道。
刘焕叹了口气,说道:“到时候我会找人陪你的,你不要怕。”
他们两人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都忽略了刘焕说的意外身死四个字,雍禾也并没有阻止刘焕这种不吉利的话语,仿佛对于他们来说,意外身死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事实也正是如此。
连城玄师太多,鱼龙混杂,可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当然也发生过因不服协会管制,奋起刺杀的事件。有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数据,连城协会的会长死亡率是最高的,平均每任会长只能担任不到一年的时间。
而这位刘焕刘会长,足足在这个位置上过了两个春节。可即使是他,也不会认为自已不会重蹈前任的覆辙。
“你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情?”
好像被刘焕视死如归的态度感染,雍禾终于平静了下来,看着他眼神复杂地说道。
刘焕看着他说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情的理由很简单,只有两个。”
“一,我有预感不久的将来,这个消息会走漏,到时候你先给我站稳脚跟,一定要咬紧牙关,说这是谣言。”
“二,同样是预感,阴阳门这次的行动目标里,很有可能有冯叔骅的部分,到时候一定要看紧他,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话,刘焕突然大声说道。雍禾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就好像回到了数年前在他手下干活时的模样,大声说道:“是!”
刘焕挥了挥手,说道:“回去吧,记住,今天告诉你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记住,任何人都不可以告诉。”
他在任何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凌厉,好像在强调着话里没说到的部分。
雍禾明白,他这是在警告自已这个秘密连雍伤也不能告诉。
他点了点头,现在的他依旧心乱如麻,相信之后的他也不会告诉自家姐姐这么严重的秘密。
如果可以,他会把这件事藏在心里,直到棺材里,也不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