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麻衣还是一头雾水。
但是在场的三人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闲心。李淳风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但是依旧没有转过身来。
因为空中有那恼人的无形墙壁,即使李淳风向后退了好几步,陈麻衣还是看不见他的面目,好奇心像是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肝。
李淳风书桌上的书稿,本来是散乱一团,但是在此时,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拿着它们漂浮在空中,排列得整整齐齐。
丰华看到这一幕,厉声说道:“李淳风!你这样会死的!”
李丹也哭了起来:“淳风!我错了!你别再继续了!”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因为完全不知道背景故事,陈麻衣看着这一切,好像在看一场戏剧,根本没有代入感。但是场间的局势很明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转折。
他此时看向了门外头顶上的黑月,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吗?”
当他再回头看去的时候,丰华瞳孔再次变得血红一片,李丹的手中也凝聚起了一团雪白的雾气,变成了一把长剑的模样,锋芒隐现。
站在透明的墙壁后,李淳风静静说道:“我想做的事情,你们谁都无法拦我。”
“《推背图》已成,天下百鬼,尽数封于此书。就算我也因此去了,想必也是值得的吧。”他的语气疲惫但又带着一丝满足之意。
李丹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看她的样子,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样子。她抬头恨声说道:“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副样子?让我放开山中结界,放你进来,就是为了逼他去死!”
“就因为他不愿意和你一起为祸世间?还是因为他早已经在玄道上超过了你?”
丰华转头看向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你想得这么明白,那你为何还要把我放进来?”
“我……”
李丹哑口无言。
丰华不去理她,对着李淳风厉声说道:“我知道你是怕我夺走你的毕生心血,所以你才想让它封印住百鬼夜行,好让我得不到。但你别忘了,这世间天赋高绝的,不止你一个人!”
说罢,他瞪着血红的双眼再次看向了李丹,后者看着他的眼神没来由地有些害怕,刚才挪开的时候,却惊骇地发现自已已经无法移动了。
丰华走了过来,夺走她手中雾剑,对着李淳风说道:“李淳风!你是要世间!还是要你的爱人!”
“丰华,你已经疯魔了。”
李淳风叹息说道:“就算我做出选择又如何?当我开始这道咒法的时候,就连我都无法阻止它的形成了。”
说吧,他面前的书稿,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突然之间,两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猛地向里合并。
“你!”
丰华见状,只能发狠地将手中雾剑刺中李丹的小腹,权作迁怒。然后,他松开手中的雾剑,不管不顾地想要朝李淳风奔去。
突然,他惊讶地发现空中的无形墙壁竟然已经消失了。
他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继续向前奔去。
可是,就当他的手即将碰到李淳风的后背时,后者面前的书页却已经合为一体。
“不——”
在丰华绝望到极点的吼声中,那合成一体的书页发出耀眼的光芒,同时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向四周袭去,就连并无实体的陈麻衣也受到了影响,一时之间根本不能视物。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时,陈麻衣睁开双眼。
面前的一切让他震撼。
原本的茅草屋已经消失不见,院子,篱笆,甚至是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不远处的森林,都已经不见。
最让人感到恐怖的是,陈麻衣向远处望去,发现远处的土地在数十丈之后突然塌陷,直到数百丈之后。
“这……难道就是雾池的原型?这里就是湖心岛?”
陈麻衣突然明白了,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在向四周看去,发现李丹和丰华已经被刚才的爆发击飞到了不远处,神奇的是,他们的身体,甚至是衣服都没有什么损伤。
当他看向原本李淳风站着的位置时,心里却莫名地颤了一下。只见李淳风的身体还存在得好好地,但是他的脚,已经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逐渐消失。
原来刚才的爆发,已经彻底让李淳风失去了身体,现在还存留在世间的,只剩下一道虚影。而这道虚影现在的动作,竟然是抬头望天。
“怎么会?”
当陈麻衣学着他的动作,也抬头望天时,头皮再次发麻。
月亮已经变成了后世常见的银白色!她发出温柔,但又无比耀眼的光芒,照着大地,照着他们。
“这就是你想做的吗……玄师当道的世间不好吗……”
丰华咬着牙发出虚弱的声音。
听到他的声音,李淳风终于回头了。
陈麻衣也终于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这是一名剑眉星目,长相温柔的男子。一般很少用温柔形容你男子的外貌,但是看到他的一瞬间,陈麻衣就觉得,只能用这个词汇来形容他的面容。
李淳风慢慢走了过去,站在丰华的身边居高临下地说道:“丰华啊,这就是你我最大的不同了。”
然后他没再多说,走向了李丹身边,蹲在她面前,用没有实体的手试图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可这怎么擦得掉呢。
“对不起了,丹儿,我可能没有办法再跟着你继续往前走了。”李淳风柔声说道,随后放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将《推背图》的钥匙封印在了你的木簪上,记得保护好它,看见它,就等于看见了我。”
“好吗?”
李丹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她现在在想着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
“至于你,丰华,你想要这本书,我送你就是了。”
李淳风交代完可能是唯一的后事,趁着身体还没有完全消散完毕,指着依旧漂浮在空中的《推背图》,对着丰华说道。
“什么?”
此时场间说出这句话的不止一人,除了虚弱到极点的丰华,还有其他三人都看不到的陈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