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对方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哭声,陈麻衣沉默了很久,停止了自已的唠叨,只是默默地在陪她。
其实,这是戴栗儿这时候最需要的。
哭了很久,好像终于要把眼泪流干,她停了下来,抬起头,表情已经从之前的玩世不恭,变成了带有坚毅底色的平静。
“……谢谢你。”
她的眼神却变得极为复杂,看着陈麻衣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不要谢我。”他苦笑道:“本来我打算这次就抓住他一劳永逸,但是谁能想到他跑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只能下次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戴栗儿摇摇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这辈子都会被控制在虚假的父亲的手里,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这话就说的过分了。阴阳门的动向我们一向都是最为关心的,不会放任不管。”
陈麻衣有些紧张地说道。
紧张则是因为他想到了协会之前因为担心连城的独立性和顾忌普通人的感受,而故意放任阴阳门的行动,想到这些,他说话的底气就有些不足。
不过好在,经过这次事情之后,那些和协会合作的势力,应该就会明白阴阳门的危险了吧,至少以后协会在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会更快地出手。
“接下来,你会去哪里?”
戴栗儿从兜里掏出一只手帕,抹去自已脸上残留的眼泪。
陈麻衣看她已经彻底平静下来,转身走到了窗户前,看着自已映在玻璃上的倒影,说道:“我应该会离开连城,还有一些事情等着我去做。”
“这样啊……”
背后的戴栗儿低声回应,然后慢慢地归于沉寂。
通过玻璃上的倒影,他只能模糊地看到她再次低下头,长发垂在身侧,看不清表情。
他摇了摇头。
对于对方心中暗藏的心思,如果说他一点都不知情,那是胡说八道。可是即使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真要去回应吗?应该要去回应吗?
他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雪停了一瞬。
“太阳出来了。”
不知何时,戴栗儿抬起了头,看着窗外静静地说道。
“什么?”
陈麻衣惊讶地看着远处的夕阳,此时正静静地停留在地平线上。远处的远处,阴沉的浓云漂浮在半空,承载着那轮透着橘红色光芒的暖日。
原来,距离他们早上出发去雾池,已经经过了一整个白天。
他有些恍惚。这一天下来,绝大多数时间内都没有看到太阳,以至于他对于时间的概念非常模糊。
现在慢慢回味,却觉得这一切竟有数月之久。
实在是经历了太多太多。
戴栗儿走了过来,她停了一下,终于站在他的身旁,和他一起看着夕阳慢慢地沉入地平线下,而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也因此小了很多。
夜色开始笼罩大地。
此时的连城,本应该是星星点点的灯光连接成片,但是由于保安大爷的咒术还没有结束,全城人还在沉睡,所以黑暗无处不在。
看着这一幕,陈麻衣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想到了在李丹回忆幻境中,看到的黑月凌空,百鬼夜行。
虽然他明白,这一切距离现在还很遥远,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过于令人心悸。
戴栗儿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你……”
就在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的某一扇窗户,本应是无尽夜色中的一个黑色像素,但是现在却亮了起来。
“你看!”
戴栗儿惊喜地摇着他的胳膊,其实并不用她提醒,视力超出常人百倍的陈麻衣,早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还不等他笑了出来,其他各处也出现了一个一个的光点,都是温暖的灯光。
一个灯光,代表着一个家庭从睡梦中醒来。
渐渐的,星星点点的灯光连接成片,一片一片的光亮连接成一道璀璨夺目的星河。
最后,所有星河汇聚成海,变成了万家灯火。
“他们醒了!”
“他们醒了。”
戴栗儿的惊呼和陈麻衣的感叹一前一后,代表着不同的语气,但是内在的情绪都是一样的。
“这一切的辛苦,没有白费。”
两人对视一眼,戴栗儿从陈麻衣眼中看到的是疲惫和开心。这样的眼神太过明亮,戴栗儿有些看痴了。
过了一会,她朝着他走了过去。
……
夜色渐深,陈麻衣回到了因为连城苏醒而被派出绝大多数成员而显得有些空的连城总部,在三层小楼门口,保安大爷依旧打着瞌睡。
他站在对方的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对面的这位神秘大爷虽然来历不清,实力不明,但是担得起他这一礼。如果不是因为他,用这种匪夷所思,神秘到极点的手段,让所有的普通人都回到了自已的家中安眠,现在的连城恐怕便是尸横遍野了。
在之前协会的调查中,雾池的雾气对于普通人来说无异于天谴一般的灾难,根本招架不住。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次连城能够幸免于难,七成的功劳都应该记在这一位身上。
不过,鞠完躬的陈麻衣也没有等到保安大爷的主动开口,面对如此强者,他觉得如果对方不先开口,自已贸然搭话不是很礼貌。
无奈只能作罢,他进入到了空空如也的协会总部。
在他身后,看似睡觉的保安大爷睁开眯成一条线的双眼,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此时坐在刘焕办公室的,可是鸩占鹊巢的雍伤,而刘焕本人则是不知去向。
“什么叫鸩占鹊巢。”雍伤的柳叶眉竖起,没好气地说道:“你有没有搞错,我可是他的上司,坐他办公室怎么了。”
“行行行。”
陈麻衣和她的关系已经近了很多,可能是因为她和刘焕去而复返的原因,他现在可以自然地和她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过说真的,刘焕去哪里了?”
他回来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却看到了雍伤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里,不免有些好奇。
“他去处理善后了,有些媒体上的工作,需要他亲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