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了极大的自我怀疑中。
但是此时,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我只是一缕残魂,况且在人世间已经没有留恋之处,但是他不一样,他有朋友,有爱人,有亲人,我相信他能够将我的力量保管好。”
“当然,还是要谢谢你,带他来到了这里。”
李淳风的声音回荡在这种人满为患,但是异常安静的城里,陈麻衣霍然抬头,看着下面他的眼睛,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信任?
因为我对人世间上有眷恋,所以他相信我可以保护好世间?这也太过草率了吧!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是陈丰华的声音更快响起:“我比你了解他,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办法任当此任。”
“哦?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吗?”李淳风笑道。
“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拦我。”陈丰华的声音同样响彻在周围,语气冰冷,没有人情。
李淳风笑容不变:“我想做的事情,也没有人能够拦我。”
陈丰华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城外的方向,但是并不是看陈麻衣。他回头,笑容慢慢浮现:“我想,该出现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阴阳门已经拿到了你的木簪和李丹的残魂,凭借这两样,他们足以在没有《推背图》的情况下,打开通往黄泉之路的道路。”
“而现在,他们马上就要来了。相信我,他们会帮我阻止你的。”
“不。”
李淳风的反对更加坚决,他说道:“相信我,如果他们知道你的做法之后,一定会帮我解决你的。”
“你可能不知道,阴阳门的第一任门主,究竟是一个什么存在。”李淳风的声音很平静,他直视陈丰华:“他曾经只差一步就进入到九品境界,但是没有跨出那一步,因为他明白,如果跨出那一步,他将终生不得自由。”
“为什么?”
陈麻衣喃喃自语道。
没想到,极低的声音却被李淳风听到了,他回答道:“因为九品,就代表生命层次发生了改变,天道被逼迫其与整个人世间捆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愿意这样,阴阳门专注于相术就是为了勘破命运的无常,从而实现自身的自由。”
“这样的下场自然他自然不愿意接受。”
陈丰华脸色凝重起来,他说道:“所以……”
“所以在他死去之后,将魂魄依附在其宗门本身,驱赶弟子找到《推背图》,放出黑月,让整个人世间笼罩在人类自身的恶意之下,天道的视线因此会被遮蔽。”
“这样他就可以从容地跨过九品的门槛,同时不失去自身的自由。”他笑道:“丰华,你说,这样的人和你是不是很像?但是很不幸,你们的目标却存在根本上的矛盾。”
“而初代门主,和你一样,被自已囚禁在自已创造的牢笼之中,度过了漫长的时间。不同的是,他将自已囚禁在了宗门里,而你,将自已囚禁在了自已后代的身体深处。”
李淳风的笑容极其讽刺,这还是与陈丰华重逢之后,他第一次表现出除微笑之外的表情。
“……”
陈丰华没有说话,脸色阴沉,随后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来到了陈麻衣的身后,后者的身体再次全部僵硬。
“说到底,你还是需要我的这个后代。”陈丰华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你说,我把他杀了,那我们三方,是不是今天都要空手而归了?”
“丰华,你不会杀死他的。”
李淳风很自信,他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陈麻衣,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恐惧,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权作安慰。
听到他这句话,陈丰华大笑道:“怎么?你还认为会在意舐犊情深?”
“你当然不会在意。活了上千年,连续夺舍,你的魂魄比我的还要残破不堪,如果不是你已经无法再次夺舍,恐怕陈离和陈麻衣的身体,都会是你的吧?那样的话,你就彻底拥有了《推背图》,我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对付你。”
李淳风冷笑说道:“可你又怎么敢确定,这一切不是我算好了的呢?有心算无心,丰华,这是一场时隔千年的局,你赢不了的。”
“你怎么敢……”
陈丰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危险的神色,他的右手放在陈麻衣的脖子上,相应的位置上出现了一道血线。
陈麻衣感受到脖子上液体的流动,皮肤开始绷紧。
可惜,全身僵硬的情况下,他连擦拭血液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只能任由温热的血液慢慢地从领口进入到衣服里面,爬过自已的身体。
但是这时,本来昏暗的天空变得更加幽深,那是乌云在逐渐凝聚。李淳风面对陈麻衣面临的危险,没有紧张的情绪。
咔嚓!
一道闪电出现在城墙上空,正好击打在陈丰华和陈麻衣之间,打断了他们彼此的联系。
“陈算盘你个老匹夫,虎毒尚且不食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雷声一样轰鸣,余声回荡在城墙周围。
但是陈丰华并不在意,他只想把陈麻衣再次控制在手中,但是手却扑了个空,面前哪里还有陈麻衣的身影。
他向下望去,只见微微颤抖的陈麻衣果然在李淳风的身后,脖子上的血线也在飞快地愈合着。
对于一个玄师而言,这种程度的伤口只是轻伤,如果不快点救治的话,很快就自已好了。
李淳风和身后的陈麻衣,两人一起向上飞去,周围表情麻木的人影视线也随之移动,直到两人飞到了和陈丰华相同的位置。
“白苏先生说得对啊,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李淳风的声音温和,但是内里却藏着刀剑。
好脾气如他,就算再这怎么知道事情没分出个胜负前,陈麻衣都会安然无恙,可以就被这一幕激起多年未见的怒火。
远处,本来聚集着大群游魂的荒野深处,不停蠕动的游魂像是摩西分海一样,从中间分开,黑暗深处,走出来了一位黑袍老者。
他的眼神格外的明亮,即使在昏暗的荒野上,也好像两盏极亮的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