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敲定的当日, 宋濯便邀柳惜瑶去那渼陂湖游玩。
柳惜瑶以为只有他们二人,却没想宋澜也带着宋滢与那双儿女来了湖畔。
在看到宋濯与柳惜瑶站在一处时,宋澜也不知为何, 心头又涌出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宋濯见宋澜蹙眉一直在看柳惜瑶,便索性垂手将身侧那小手握在了掌中,还不动声色地将她朝身前拉了一下。
柳惜瑶面色一紧, 赶忙便要挣脱开来,宋濯却是将她拉得更紧。
“你……你干嘛呀?”柳惜瑶面颊微红,抬眼朝宋濯看来。
宋濯还是那般温润模样,唇角轻轻朝上提了一下, 没有回答,而是牵着她朝这几人走来。
宋滢“咦”了一声,嘀咕道:“原来二兄这样大胆啊……”
身侧的宋澜神色微凝, 在两人愈发走近时,那眉眼中多了抹郁色,他低声斥了一句,“成何体统。”
宋滢倒是觉得,人家两个是圣旨赐婚,连婚期都定了下来,稍有些亲近举动也是无可厚非的, 且她左看右看, 这两人都极其般配, 让她看了就觉得心情大好。
然她也觉出了兄长的不悦, 便只好不再多言,只暗暗将那二人不住打量。
前世里宋滢随着宋澜去了安南,她终是圆了那做女将的心愿,据传她骑在马上, 曾亲手斩杀了敌军副将的头颅。
而宋瑶在长大后,也做了军师,甚至还出了本兵法策论。
宋璟倒是不似儿时那般叫嚷着骑马打仗,而是回到京中参加科举,中了进士,入朝为官后,时不时还会来看望她。
至于宋澜,镇守安南几十载,一生再无所出,也未曾娶妻纳妾,坊间多有那说书之人,赞其与亡妻之情,感天动地。
再次见到这些熟悉又久违的身影,柳惜瑶面上不显,心中却早已感慨万千。
然此生几人之间再无那般多的牵绊,见面也只是简单客套了两句,她便被宋濯拉去了岸边的一只小船中,宋濯亲自撑杆,将这摇摇晃晃的小船隐入了芦苇丛中。
停好后,他取来帕巾将手擦净,弯身进了那狭小的舱中,桌上搁着早就备好的食盒,里面除了茶水,还有透花糍和那莲子汤。
“瑶儿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宋濯打开汤盅,舀了颗莲子,一面放在口中细细咀嚼,一面幽幽地朝她望来,那眉眼间的神色,像极了前世他俯身之时的模样。
柳惜瑶脸颊倏然更红,立即移开目光,“你、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坦白么?”宋濯垂眼低低地叹了一声,“这些年来,你便从未想过来寻我,是么?”
宋濯早在回来之时,便差人去了成都府,他看到赵家的变化,便知柳茹已是回来,却不能确认柳惜瑶也跟着一道回来了,他不敢将她吓到,便只在暗中差人去看,将她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全部熟知于心。
柳家母女以为,宋濯曲江宴上的那句话,只是为了帮扶她们才说出口的,但实则他所用的文房,皆是他亲自去那赵家铺子所买。
他在暗中看过她,不止一次,很多时候他都有了那冲动,想要上前与她说话,可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从未惊动于她,只是默默在那暗中相守。
直到柳惜瑶来到勇毅侯府,他才有了正式与她见面的机会。
若她没有那前世的记忆,在看到透花糍与莲子汤时,便不会有任何羞赧之态,因这两物是那前世夫妻一场,独属于他们二人才知的隐喻。
他确信,他的瑶儿也回来了。
他以为她会在这场暗示中有所回应,可她没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像浑然不知这代表何意一般。
宋濯不止一次在想,前世的柳惜瑶因没有了依靠,才会主动来慈恩堂寻他,可若那时的她如此生一样并未走投无路,可还会愿意与他相守终身?
他在等,等她长大,等她及笄,等这一切都安定下来后,再给两人之间寻一次机会。
他大可直接请旨赐婚,可前世里他曾强迫于她,这一次,他不想再有那般行径,他将选择权交于她的手中。
“若我……拒了这门亲事呢?”柳惜瑶问他。
“那便是我做得不够好,未能让瑶儿满意。”宋濯抬眼朝她看来,那温润的嗓音里透着一丝低哑,“又或者,瑶儿还在怨怪我,也还是未能原谅我。”
“我说过,前世种种我皆不悔,这当中包括了你我的情意,可我不能确认的是,若再来一次,我不主动攀附的话,你我之间还能生出那番情意。”柳惜瑶将心中的话如实道出。
然她的这份顾虑,却是在宋濯求娶之时被打消,她知道了他的心意,饶是重新来过,他也还是要与她共度。
宋濯缓缓抬手,轻抚着面前那久违又熟悉的面庞,“瑶儿,前世我将自己交于你,今生,我依然如此。”
她曾在酒醉后写下的那句惊鸿一瞥,也正是他的惊鸿一瞥。
他始终相信,不论前世或是今生,又或是来世,只要他见到柳惜瑶,这颗心便会为她所倾。
“瑶儿,存了这般久,这一世便全部都给我罢。”
宋濯语气平静地一面说着,一面将两人之间的矮几撤去了身后,能那幽幽的眸光朝她裙中看去。
此话落入旁人耳中,还以为宋濯是在说何物件,可柳惜瑶却是太过了解这般模样的宋濯,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些事上,脸颊噌的一下便涨得火红。
“你说什么呢?”她朝一侧缩去,却是被他抬手一把揽入了怀中。
“瑶儿,我太想你了。”他将她紧紧环在身前,将唇瓣贴在她耳珠后,低声与她诉着那藏于心中的所有思念,“你说过……会与我白首不离,可为何要先抛下我先行离去……”
前世的柳惜瑶年过七旬,最终是在那睡梦中没了气息,宋濯怕她孤单,便随她而去,与她相拥长眠在他亲手造的棺木之中。
他们不知为何再度睁开眼后,会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可既然如此,再将前世的路重复一遍,岂不是白白浪费,倒不如做些更有意义之事。
她在城南置办了一处宅院,虽不算大,却胜在清静,那宅院内有专门容人住宿之处,还有学堂与膳房,甚至还腾出一片空地用来当教场。
她立下规矩:到此者,分文不取,然必是真正无家可归之人。
收的是那些父母双亡的孤子,是战乱中失散的幼童,是寒冬里被弃于庙前的婴孩。
同时,她也会收容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子。
她将这些需要依靠之人,聚在一处,她没有那等拯救苍生之能,却是想在有生之年,倾尽全力让这些孤苦之人可以聚在一处互相帮扶。
她会让女子们各司其职,有的可教孩子们识文断字,有的可教针织女红,有的还可帮忙料理琐事,又会将孩子们因材施教,让他们日后能长有一处谋生之技。
前世里柳安安入宫后,诞下太子,有秀兰护她周全,再加她身后有宋刘两家支撑,可谓是威震六宫,无人敢争。
可后来她们皆说,很累,很倦。
那一世荣华,也不过是座金笼。
而这一世,历史的轨迹又有了偏倚,柳安安与秀兰皆未入宫,而是与柳惜瑶共同撑起了这座宅院,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安宁。
上一世,柳惜瑶与宋濯至死都膝下无子。
这一世,他们虽未曾亲出,却子孙满堂。
这宅院中的每一个幼子,都是他们的孩儿。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会是福利番外,按照规定是得结算后才能发,所以可能要晚几天。
[红心]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爱你们[红心]
其实每一本完结的时候,我心里都会有些难受,[爆哭]不舍得文中的人物,他们可能不够完美,但在我心目中,他们似乎真实的活在某个世界里,有喜有悲,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对于这个故事,我的笔墨或许会停,但在那个世界里,他们的生活不会停歇,会继续笑,继续爱,继续经历着属于他们的每一天。
当然,最让我不舍的还是你们[爆哭],再次感谢从开文以来,一直陪伴这本小说的每一个读者,是你们的陪伴,赋予了这个故事真正的灵魂,让这个文字的世界里有了不一样的温度。
[比心]感谢你们,让一切都值得[比心]
[粉心]若有缘,我们下本再见。
下本应该会开《都难逃》,初步计划会在10月左右开文,具体时间可以关注一下wb。
还是强取豪夺,但是伪姐弟,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先预收一下[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