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琪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写的,也没告诉他自己看到,只是那天晚上,她做了番意面,边煮边对他说,“我觉得我们不是命运安排在一起的人。”
郑禹胜从客厅走进来,靠在厨房门框边:“那是什么?”
“是我们太不肯放弃彼此了。”
他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锅铲,轻声说了一句,“所以就算清醒了,我们也还在对方的梦里。”
阳光落在阳台地板上,一块块地随着风一起晃动。谢安琪把衣服晾上绳子,郑禹胜坐在藤椅上看剧本。
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的头发像是柔和的水波,在他眼前摇曳,郑禹胜忽然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的节奏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像我们不是一开始就一起生活,而是你先知道了我很多。”
“那你害怕吗?”
“有点。”
“为什么?”
“怕你已经了解了我全部,而我还在努力认识你。”
“但这样不是也挺好吗?”
“哪里好?”
“你一直在追,我一直在等。”
郑禹胜放下剧本,看着她笑:“你是不是经常用这种说辞把我骗得一愣一愣的?”谢安琪也笑了,笑容清澈得像阳光在他眼里亮起,她没说,她最怕的是哪天再醒来,眼前这个人连她都认不出了,所以她宁可现在说得圆满一些,就当这是他们能控制的现在。
晚上他们一起看一部复古爱情片,里面的男主是那种偏执又深情的性格,谢安琪看完后说:“现实里如果有人像这样,可能会很烦。”
郑禹胜没说话,半晌问:“那我算不算现实里的男主?”
“你不是偏执型。”
“可我确实很认真。”
“你认真,是温柔的认真,不是折磨人的那种。”
郑禹胜想了想,又问:“那你现在,有没有觉得我太真实了?”
谢安琪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想过,毕竟,她第一次见他,是从屏幕上看来的;后来见到他,是从梦里穿越回去认出来的,在炎热的夏季,在窗户口远远看到他从屋塔房挤兑的道路尽头走出来,那个时候他像故事里的角色,高光、遥远、理想化。
但现在他就在厨房打翻米袋、会睡觉磨牙、会忘记带钱包,也会说今天不想出门,想陪谢安琪一天,谢安琪轻声说:“我觉得你现在……比以前好。”
“哪里好?”
“真实得很好。”
时间越旧,谢安琪就觉得自己跟郑禹胜越来越合拍,他们会在某个晚上同时说饿,然后一起点外卖,也会在早晨七点半准时起床,因为她要早课、他要去剧组。郑禹胜会在她生理期那天自动泡红糖水,谢安琪会在他拍夜戏前帮他揉肩,准备止痛贴。
两人甚至没说过一句我爱你,但生活里全是那三个字的形状,她坐在阳台上写文案,他在电脑边剪短片,窗外风轻,室内光暖。
“你知道吗?”她说,“我小时候觉得爱是那种心跳加快、要跑很快去见一个人。”
“现在呢?”
“现在觉得,是你坐在我身边,但我不用回头,就知道你一直都在。”
郑禹胜没回应,只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这种靠近,已经不需要再被命名了。
……
某天傍晚,她要去济州岛出差两天,郑禹胜坚持送她到机场。他们在检票口前分开,她拎着登机箱走到队伍尾端,忽然听见他叫她:“谢安琪。”
谢安琪转头,他站在人群那边,身后是大屏幕上闪动的航班信息。
“你会回来吧。”谢安琪点头。
“说好了。”
“好。”
谢安琪把那两个字用唇语说出来,然后转身进了闸口,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郑禹胜不知道她这一次会不会穿越,也不知道她下次醒来是不是还会在这个时间线。
但郑禹胜知道,她每一次离开后都会回来,就像晨光每天都会照进厨房,阳台的衣物每天都会晾干,水壶会响起、粥会煮沸她终会回来。
那天她洗完澡,打开衣柜,没找到自己原本的T恤,便顺手穿上他新买还没拆吊牌的白衬衫,衬衫偏大,垂在她膝上,布料轻柔,袖口滑过手背,她走出房间,郑禹胜正在阳台收衣服,一回头,便看到她那副样子,他没说话,只是愣了下。
谢安琪一眼就看出他的反应,但没戳破。
“这件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你眼光还不错。”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阳光透过薄纱帘照在她脸上,连睫毛都像是会闪光。
他低头看着她,轻声说:“你穿比我想象的还合适。”
“那我可
以拿走吗?”
“你已经穿了。”
她没说话,只是凑近了点,拉了下衣角:“那算我穿旧了,不能退了。”
“嗯。”
郑禹胜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旧梦里没能握紧的画面。两人靠得很近,谢安琪的头发有点湿,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在锁骨处凝成一个小点。郑禹胜抬手,帮她拨了一下头发,却不小心碰到她的额角,谢安琪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笑意。
“你干嘛?”
“你头发还没干。”
“你想帮我吹?”
“我想。”
“你真会找借口。”
“那我换一个。”
“什么?”
“我想亲你。”
空气顿了一秒,阳台上的风吹乱她的衣角,她却没躲,也没笑,只静静看着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那你动手啊。”谢安琪说。
听到谢安琪的话,郑禹胜走近半步,手先落在她腰侧,没有使力,只是轻轻放着。他低头,额头贴住她额头,他们之间的呼吸开始同步,不是电影镜头的慢动作,也不是小说描写的心跳破表,是静得出奇的现实里,两个人终于在毫无铺垫的瞬间决定靠近。
郑禹胜的吻落下时没有急躁,而是像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抵达。谢安琪闭上眼,轻轻回应。没有再去管时间线、梦境、现实或未来,只是这一刻的真实,像是用所有漂浮的梦换来的落地感。吻停下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额头抵着额头,呼吸混在一起。
谢安琪轻声说:“其实我也一直想靠近你。”
“我以为你不敢。”
“我是不敢。但我更怕错过。”
“你知道吗?其实你第一次回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你。”郑禹胜低笑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怕说了你会逃。”
“那你不怕我这次又走?”
“怕。”
他抬手摸她脸颊。
“但你现在就在我怀里。”
“嗯。”谢安琪轻轻应了一声,像是给过去的自己一个答复,也给未来的不确定一个承诺。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郑禹胜只是帮她吹干头发,谢安琪帮他收好衣服;她在沙发上看剧本,他在厨房洗水果,像是一切亲密都已经说尽,又都还没有说完,十二点,她站在窗边看夜色。
“郑禹胜。”
“嗯?”
“你是不是不怕未来变动的我?”
“怕。”
“那你为什么还靠近?”
“因为你就是你。”
谢安琪转过头,看他一眼跟着轻轻一笑,然后走过去直接牵住他的手带他回卧室,夜晚的灯没关,是人就没有去关灯,只是窗帘似乎也跟着拉紧了,夜晚不知哪里来的风停了,但他们都还站在原地靠得很近,很近,呼吸近,心跳近,情愫也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