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晚栀花瓣,掉落在草丛里，还有一片，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
祁弈怔住,眸子像黑夜在水里浸过般黑亮。
“你想，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他喉结滚动，神色明显意外,苏杳心还是第一次看见祁弈这幅神情。
他一向处变不惊,还是吓到他了。
苏杳心脸颊绯红地点头,“嗯，我知道有点突然，你不用现在就答应我，我会追你一段时间。”
祁弈望着她,低声：“你想追我。”
苏杳心尽力保持自己的节奏,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却不免带羞涩,“这是谈恋爱正常的过程吧，我也是第一次想交男朋友,刚表白就在一起,对我们来说好像都有点太快。”
她细声轻问：“你可以让我追你吗？”
风吹动男生碎发，他动了动唇,一时没说出话。
他快不知道怎么反应好,是突然,突然得竟叫他不知所措。
祁弈垂在裤边的手动了动,不知该放在哪好,最后，手心握了握。
他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低头看她：“刚才不是还问,能不能做男朋友吗？”
他低头时的语气，似有若无的淡笑，让苏杳心呼吸都紧了一分。
镇定点，你是在表白，在追人，不要总被美貌迷惑。
苏杳心：“做男朋友是要的，但过程也要有。”
刚刚莫名就脱口而出要祁弈做她男朋友，哪个好男孩子会轻易草率地答应呀，那也太不矜持了。
差一点就被她搞砸了。
不过她好聪明，换作追他，一般应该会好接受吧。
地面上的栀子花被风吹得飘起落下，苏杳心：“那你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告诉我一声。”
“医务室就在前面，我先走了，你不用送我。”
苏杳心刚抬脚，倏然又停住，抬头看男生，“如果你今天晚上睡不着……”
祁弈轻挑了下眉毛。
苏杳心眼眸清凌凌的，“可以跟我发微信聊天，我做的事，我会负责。”
祁弈有点想笑，在女孩转身要离开时，拉住她手腕，“你确定要追我？”
苏杳心微怔，随即坚定点头，“嗯。”
“想要谈恋爱之前的过程？”
“嗯。”
祁弈握着她的手腕，拇指轻轻动了动，蹭过女孩的皮肤，苏杳心感觉有一股细细酥麻，从那片肌肤传到心里。
“好。”祁弈说，手没有要松的意思。
苏杳心：“你的意思，是可以接受我追你？”
祁弈嗯了声，“接受。”
夜晚的风很热，撩过她的脸边，苏杳心点点头，手抽出来，“那我走啦。”
祁弈看着女孩子转身小跑开，留下一丝和栀子花不同的清甜味儿，他站在原地没动。
月色浪漫无边，这一缕轻轻的微风，像是能吹到人心里，把人心跳吹乱了。
这条路有几个同学经过，目光落在他身上，祁弈没察觉，站在一颗树下，任由轻风吹。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单手拨通一个号码，另一手想插兜，看见地面的一片白色花瓣，又弯腰捡起来。
“喂，在哪呢？”
徐舟：“在我爷爷家，怎么了？”
”爷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怎么，你放假要过来啊？”
“不是，”祁弈低头，指尖轻轻捏着那片花瓣，“就是有个事想问你。”
徐舟：“你说。”
路灯的光落在眉眼，祁弈：“一个女孩说做我男朋友吧，是什么意思？”
“……”徐舟：“大少爷，祁哥！你这是打电话来让我吃狗粮的？”
“不是，”说话时，祁弈嘴角翘着嗅了一下花瓣，“就是好奇，单纯问问。”
徐舟：“……”
徐舟：“你说什么意思！跟你表白呢呗！”
祁弈笑了笑，懒洋洋地哦了声。
徐舟虽然为他高兴，但也觉得祁弈贱嗖嗖的。
徐舟酸溜溜地问：“那你脱单了，是不是得请哥哥我喝酒呀？”
“还没呢，”祁弈看了一眼月亮，又低头，“小姑娘说要追我，想要谈恋爱之前的过程，我觉得也对。”
这语气，还不是炫耀。
徐舟还等着接狗粮呢，结果电话里安静半响。
“怎么不继续说你家小姑娘了？”
树影在路灯下摇曳，祁弈低眸：“我在想，一般女孩子表白会说喜欢吧。”
徐舟：“苏杳心没对你说？”
“嗯。”
“那她怎么表白的？”
“让我做她男朋友。”
又安静片响。
徐舟：“兄弟，其实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祁弈：“那别说了。”
徐舟还是第一次见祁弈这怂样。
他啧了声：“我就是提个醒，有的女孩可能就是想谈恋爱了，想交男朋友。”
“我前女友当时也是直接要和我谈，分手时却说其实没喜欢过我，说接吻也是好奇，就连和我……也是看我大
“……”
徐舟语重心长，还挺诚恳：“我的意思吧，其实你不用担心，你长那张脸让女孩喜欢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嘛，只是，别是她只喜欢你的脸和身子。”
还以为是什么事儿。
祁弈懒散地笑了：“喜欢我的脸，不也是喜欢我？”
豁，这恋爱脑。
徐舟不得不承认，“也对。”
祁弈没跟他多聊，别人的经验不值得参考，恋爱还得自己谈。
花瓣握在手心，他悠悠道：“没别的事，挂了。”
他摁断通话，又点开微信的置顶，发去消息。
[忽然想到个问题。]
[会追人么？]
……
苏杳心顶着一张绯红的脸蛋，跑进了医务室里，她气喘吁吁的，医务室老师提着一瓶消炎点滴，看见她，关心问：“同学脸这么红，发烧了啊？”
她一愣，很诚实地跟老师说：“没有，我脸红，是因为刚和喜欢的人表白。”
女孩子回答得真挚可爱，医务老师也忍不住笑：“呀，恭喜呀。”
“谢谢老师。”
她捋了捋跑乱的刘海，去床位房间那边找舍友们。
五分钟后。
病床上的许莹差点把手背的针管碰掉，“你是说！你今晚直接表白了！”
苏杳心坐姿有点乖，点头，“我没控制住。”
林安安和方雪也都惊讶住了，方雪眼睛放光地推了推眼镜，“杳杳，你好厉害啊！”
苏杳心摸了摸鼻子，盈盈一笑。
林安安忽地打断，“等一下，你是先让他做你男朋友，吓到他了，然后你又说要追他。”
“嗯。”
“那校草什么反应？”
苏杳心弯了弯唇：“他说能接受。”
许莹盘腿坐在病床，摸了摸下巴，“我跟你说，一般男生如果接受女孩子追，那多少是对你……”
话音未落，苏杳心手里手机震动。
她低头看。
林安安：“是校草的消息？”
“嗯。”消息发来两条，她点开。
三个女孩子齐齐地凑近，苏杳心看过消息，轻声说：“他问我，会追人么？”
林安安：“这是什么意思？”
许莹看了眼手机里的回复，则意味深长地细品着：“咦，这两条消息连上，我咋感觉……”
苏杳心眨巴眼睛：“感觉什么？”
“感觉有点宠呢。”
许莹嘿嘿又笑了声：“你看呀，这话的留白，不就是你不会的话，他打算教你？”
苏杳心懵懂：“是这个意思吗？”
许莹：“我第一感觉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啦。”
苏杳心轻轻抿唇，被人教着追，那她也太笨了。
也显得没有魅力。
她低头，手指敲字，发了过去。
[会一点点。]
祁弈：[哦，那想好怎么追了？]
苏杳心一窘：[还没。]
祁弈：[明天一起吃早餐，我们聊聊？]
苏杳心眨眼。
许莹好奇巴巴地笑问：“他说什么？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杳心：“他约我明天一起吃早餐。”
许莹一拍腿：““杳杳我教你，后天就放假了，你明早约他假期单独旅游，孤男寡女，男俊女美，单独旅游特别容易培养感情！”
许莹笑眯眯：“等你约到他，明天我再教你点别的，嘿嘿。”
林安安摸了摸脸：“老许，你要教杳杳什么？我咋感觉你心思不太正经呢……”
许莹朝林安安眨了下眼，“正经能追到帅哥？”
“放心，杳杳就交给我这个军师了。”
—
夏夜漫漫，这一晚，苏杳心睡的还不错。
第二天是军训结束的在校休息日，苏杳心起床时，舍友们还在睡，她收拾好后出宿舍。
明明昨晚都表白过了，但此时走在校园路上，想到一会儿要见到祁弈，苏杳心还是有股微妙的紧张。
微凉的晨气，路边朝气蓬勃的小野花，落在脸上不太热的阳光，所有的感知，都好像有点变得不一样。
她踩着校园里的青石路，刚走到食堂不远处，便看见男生的身影。
他今天穿的干净利落，此时，身边还站在一个女生，高挑漂亮，看起来像学姐。
苏杳心看见那个学姐热情地在跟祁弈说话，他稍低着头，神情淡淡，有股骨子里的疏离感。
但那个学姐依然很热情，笑容明媚地看他，随后拿出手机。
唉，吃个早餐，也能被女生要联系方式。
好受欢迎。
苏杳心没往前走，在原地低头，鞋尖踢了踢地面上的小石头。
余光瞥见她这边的方向，祁弈顿了顿，原本直接拒绝的话咽回喉咙里，随后对学姐说：“抱歉，不方便。”
“我不会打扰你，就是交个朋友呀。”
“我说的不方便，不是这个意思，”他抬了抬下巴，“那边那位很漂亮的女
生，看见了吗？”
学姐顺着男生的目光看去。
祁弈眼底有依稀的笑，说：“我在追她。”
过了须臾。
苏杳心没抬头，但余光一直注意那边，察觉到那边少了一个身影，她抬眸看去。
恰好撞上祁弈的目光。
随后她发现那个学姐不见了，苏杳心安静一秒，走过去。
祁弈看着脸色微妙的女孩子，“看见了？”
“哦。”
“我没给微信。”
“……哦。”
祁弈盯着女孩子，他勾了勾唇，问：“想吃什么？”
苏杳心咳了声：“豆浆，肉包。”
小笼包在一楼，进到食堂里，因为休息人不算多，早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往里面窗口走，虽然他没给学姐微信，但苏杳心还是有点酸溜溜的，她微微鼓着脸：“能不能商量个事？”
祁弈低头：“什么事？”
苏杳心抿了唇：“你答应我追你，就不能再答应别人了。”
“就比如刚才的情况，你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不能给别的女孩子微信。”
祁弈盯着她清凌凌的眼眸，饶有意味地扬了扬眉，“这么霸道啊？”
苏杳心发现自己还挺有占有欲的。
她点头：“嗯，不行么？”
到窗口前，祁弈拿手机扫了两杯豆浆，又看她。
他嘴角上扬：“我考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