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门注意，保持安静！灯光！音乐！演员就位！开始！”
砂金闭上眼睛装死，秋向莲视死如归地看着他，念出了狐妖下定决心要为了救除妖师而去杀人的台词：“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连台词都这么应景呢。
秋向莲俯下身，双手捧着砂金的脸，然后把对方的脸往旁边转了一点点，确保借位的时候不会因为经验不足而导致意外发生。
接下来的问题是，该怎样借位呢？
因为砂金是平躺着的状态，舞台的灯光是自上往下打下来，导演从所在的位置看向舞台的时候也是微微俯视的角度，想要在这样的局面下全靠借位完成表演几乎是不可能的，会显得很假。
一想到导演可能会因为不满意借位而要求再来一遍，秋向莲就下定了决心。
姑且亲一下脸吧。
大不了等结束之后再道歉。
对不住了，同盟。
她对准砂金的脸吻了下去。
很多事情如果是一个人单独做的话，会比较顺利，但如果要与其他人合作完成，那么发生突发状况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秋向莲此时此刻就处在这样一个发生突发状况的概率大大增加的场景当中。
大概是太过紧张，大概是长时间的排练让她有些脱力，大概是不远处导演和其他人的视线让她分了心。
总之，出于以上种种复杂的原因，秋向莲原本打算轻轻吻一下砂金脸颊的计划出现了些微的偏差，导致这个本该落在脸颊上的吻落在了对方的嘴角。
“好的！非常棒！加了吻戏之后逻辑果然顺畅多了！”导演激动地拍着手，仿佛自己指导的两位演员刚刚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和最佳男主角，“今天就先排练到这里吧，大家辛苦啦！”
秋向莲迅速放开了砂金，仿佛对方是块烫手山芋。
“非常抱歉，刚才、刚才……总之非常抱歉！”
一切发生得太快，解释起来太困难，而且她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清楚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总之还是先道歉吧。
秋向莲保持着刚才表演时跪坐的姿势，诚恳地道了歉。
如果对方不接受这么简单的道歉的话，她还可以顺势给对方表演一个标准的土下座。
砂金已经坐起身，他看起来和五分钟之前没什么不同：“没关系，我说过了，我怎样都可以。”
“就算你这样说了，但是——”
“今天的排练能结束都是多亏了你，我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砂金站起身，向秋向莲伸出手，“走吧。”
砂金背光站在秋向莲面前，秋向莲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甚至连他伸过来的手都有些看不清，但她不知道怎么竟然顺利握住了对方的手，被对方拉了起来。
因为紧张，秋向莲的手很凉，衬托得砂金的手更温暖。
秋向莲站起身后，砂金就放开了她的手，显然他并不打算像王子殿下那样，拉着她的手和她跑一场马拉松。
手在发抖，被对方握过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定是因为排练时间太久、肌肉脱力才会发抖的，不可能是其他原因。
嗯。
秋向莲握起拳头，把发抖的手藏在了身后。
原本很期待的自助餐也失去了吸引力，秋向莲在导演两手一拍想出吻戏这个点子之前本来已经饿了，但现在她太紧张，甚至都感觉不到饿，所以只是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就和砂金回家了。
坐在黑色加长林肯的内室，秋向莲的心跳仍然有些快。
好漫长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回去之后还需要对一下台词吗？还是算了，没几天就要正式演出了，先把台词全部背熟之后再说吧。
另外，还有昨天晚上的事没有解决。
可总不能今晚吵架吧？
如果没有刚才那个失败的借位的话，倒是可以吵一吵的，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在这样古怪的氛围下吵架的话，很难保证吵着吵着自己不会笑场。
可昨天晚上的事又不能就这么算了。
该怎么办呢……
“关于昨晚的事，对不起。”砂金忽然开口说道。
秋向莲正烦恼该怎么提起这个话题，既然对方主动提了，当然是再好不过。
“如果要道歉的话，不只有昨晚的事应该道歉吧？”
“嗯。还有第一个梦境的结局，向你隐瞒了我的死亡，我很抱歉。”
果然根本就吵不起来啊。
砂金大概本来就没打算吵架，而秋向莲自己眼下的心情比较微妙，就算想生气也做不到。
看来只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聊一聊了。
“在第一个梦境的最后，你死了，但你并没有告诉我；这一次的梦里有人会在半夜悄悄打扫房子，你也没有告诉我，”秋向莲说，“也许你的确是因为认为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让我知道，才没有说，但是作为同盟，我在得知真相的时候感受到的是背叛。对我来说，这两件事都不是小事。”
“很抱歉，没能从你的角度考虑问题，是我太自大了。”砂金说。
问题倒也没有“自大”这么严重啦，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现在反驳可能会导致谈话的重点出现偏移，所以秋向莲默认了对方的话。
“我知道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就算你不再信任我也是我咎由自取，但是我仍然认为，现阶段的情况下，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砂金看起来很认真，他平时总是面带微笑，所以像现在这样不笑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所以？你希望我能够继续信任你？”
砂金点点头：“我并不擅长与其他人合作，或者说，我并不擅长毫无保留地与他人合作。可以说我仍然在……学习。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但我还是希望我们的合作关系可以继续延续下去。”
他说得的确有道理，眼下合作仍然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秋向莲并不了解砂金从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不知道他的性格是天生如此还是被生活经历塑造成了这样，但不管怎么说，在她看来，对方道歉的态度已经足够诚恳了。
至于性格嘛，人毕竟不是想拥有怎样的性格就能拥有怎样的性格，所以也没必要过分苛求吧？
秋向莲仍然有一点迟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正确与否，可她没有可以与之商量的人。
毕竟“要不要继续信任砂金”这件事又没办法和砂金本人商量，只能由她自己来决定。
最终，她决定相信他。
“草莓芭菲。”
“什么？”
“草莓芭菲，”秋向莲说，“明天请我吃草莓芭菲，我就继续相信你。”
砂金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这么简单的要求，在愣了几秒钟后，他笑了：“没问题。所以我们……和好了？”
“姑且算是吧，姑且。顺便一提，昨天晚上你想的不是骰子，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问，现在正式和好，总算能问了。
“你不想再猜一下吗？”砂金说。
秋向莲不想继续猜了，她上午上课的时候已经猜了很久，现在她对于猜测的过程已经不看重了，只想知道答案到底是什么。
“我记得你只问了五个问题，如果继续问下去的话，应该就能猜到答案了。”砂金提议道。
于是秋向莲犹豫了。
是哦，自己只问了五个问题，如果再多问那么一两个问题的话，说不定就猜到了。
到底要不要继续问呢。
“算了，我不想猜了，我认输，公布答案吧。”
“是剧本。”
“剧本？”
好普通啊，简直和“堇瓜”一样普通。
“为什么会想剧本？”
“因为我很期待舞台剧的演出，”砂金说，“虽然我是名义上的男主角，但其实这部舞台剧的主角只有你一个，我更像是站在台上观看表演的观众。”
这的确是真的，其他所有角色的台词加起来，还没有狐妖这个角色台词的一半，除了大段大段的独白之外，狐妖几乎与其他所有角色都有对手戏，几乎全程都要待在舞台上。
“不如你来演狐妖，我来演除妖师，我在台上看你表演，”秋向莲从书包里翻出剧本，把剧本拍在砂金胸口，“请认真记台词。”
砂金接下剧本，轻而易举地反击道：“如果我来演狐妖的话，我可以吻你吗？”
秋向莲动作一滞，脸瞬间变得比草莓芭菲还要红。
“这个、这个嘛——呃——”
对方到底是要为了艺术献身还是……
“我开玩笑的。”砂金收回目光，翻开了剧本，轻声感叹道：“台词实在是太多了。”
“是、是啊。”
可恶，这个家伙，刚刚被原谅就立刻恢复老样子了。
早知道就晚几天再原谅他了。
“对了，今晚要给管家打电话吗？”砂金迅速转移了话题。
管家的联系方式在今天早上砂金写给她的纸条上，是砂金从负责送早餐的那两位专业人士那里要来的。
“打，当然要打，而且在打电话的时候，请一定摆摆少爷的架子，在管家面前建立起威严，不要让他再擅自做决定了。”
“好。”
“意思就是说，可以不用像现在这样笑得这么频繁。”
“好。”砂金点点头，把上扬的嘴角垂了下去。
回到黑白灰三色的古怪房子，砂金牢记秋向莲的嘱托，板着脸给管家打了电话，让管家意识到他擅自派人半夜到这里打扫房间的严重性。
“是你让他回来的？我已经告诉他让他不要再来了。不，没有什么‘但是’，你不必再说了……”砂金皱了皱眉，“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秋向莲听不到听筒那边管家的声音，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但看样子管家一定是说了超出他们预料的话。
砂金忽然扬起嘴角，但笑得充满无奈，“是吗？不，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她……”
他忽然看向秋向莲。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您呢。”砂金又恢复了打电话之前悠闲的神情，笑眯眯地对着电话说。
“怎么回事？”秋向莲小声问道。
砂金只是冲她点点头，然后对电话那边的管家说：“好吧，我让她接电话，但请您一定不要问奇怪的问题。”
“让谁接电话？我吗？”
“对，管家想和你‘聊一聊’。”砂金引用了管家的原话，然后把电话听筒递给了秋向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