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砂金与鸣神大社宫司八重神子的第一次见面,这两位看起来都是有八百个心眼的聪明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都对彼此有所防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砂金和八重神子之间的距离相对较远,自从上船之后,他们还没有说过话。
秋向莲的位置大约在他们两个中间,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用于缓冲或是过渡的区域,应当肩负起“闲聊”这一重任。
“你之前去过八酝岛吗?”她问砂金。
砂金把视线从海上收回来,对上了秋向莲的目光:“很遗憾,还未曾有幸前往。”
“这么说,二位都是第一次去八酝岛呢,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八重神子眯着眼睛边说边笑,虽然是对秋向莲说话,但从她说话的语气来判断,她说话的对象其实是砂金。
“是啊,在下今晚不请自来,叨扰了。”砂金也像八重神子一样,用浮夸的语气说道。
“哪里的话,阁下客气了。”
秋向莲把被风吹进嘴里的头发挽到耳后,想要离开这个充满了客套与浮夸的地方,只可惜他们现在在一艘船上,她根本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好在没过多久,船只就停靠在了绯木村西边的海岸。
秋向莲和砂金、八重神子下了船,往绯木村的方向走去。
路上,八重神子主动问道:“在神社的这段日子过得还习惯吗?会不会想家?”
秋向莲摇摇头,按照自己的人设说道:“家里只剩我一个了,所以……”
“啊,原来如此,抱歉。”
“不,没什么。我在神社过得很开心。”
八重神子点点头,又问:“那这位不请自来的朋友呢?阁下看起来不像是稻妻本地人,来稻妻有什么目的吗?”
这话说的一点儿都不客气,八重神子的态度已经接近审问,而且她没有丝毫遮掩的意图。
显然砂金推测得没错,今天晚上八重神子的主要目标是探她和砂金的底细,其次才是清剿浪人武士。
“只是听朋友说这里很有趣,而且正巧是赏樱花的季节,就坐船赶来了。”砂金说。
“哦?原来阁下是最近才抵达稻妻的吗?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八重神子的视线转移到秋向莲身上,“二位是近期才相识的?”
秋向莲点点头:“是啊,我们的确是最近才认识的。”
“这样吗?我看你们关系似乎很好的样子,原来刚认识没多久吗?真是难得啊。”
宫司大人的话听起来好像每个字都可以有八百种解读,让秋向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宫司大人误会了,”砂金说,“是在下仰慕秋向莲小姐,正在努力追求对方而已。”
“哦,是这样吗?”八重神子用笑眯眯的表情看向秋向莲,“那想必你对这位不请自来的追求者也有几分好感吧?不过,如果只是他单方面纠缠你的话,我可以帮忙把他赶走哦。”
果然“爱情”在很多情况下都是非常好用的借口。虽然八重神子看上去并不相信砂金的话,至少并不完全相信,但紧张的气氛已经有所缓和。
“原来在下在宫司大人眼中是这样的人吗?”砂金说,“宫司大人,恐怕您对我的看法带有偏见。”
“哎呀,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八重神子轻描淡写地结束了话题,然后动作优雅地拿出神乐铃,“今晚的目标出现了。哎呀呀,看来真的是沾染了不少魔神残渣的邪气。”
浪人武士已经出现了?
秋向莲转过身,看向八重神子面前的方向,果然看到一个黑紫色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往这边走来。
这个身影的周围有黑色的浓烟一样的东西萦绕不散,看上去就很不祥。
“安全起见,二位就在此处等我吧,不要靠得太近,以免被目标误伤。”八重神子迈着近乎愉悦的步伐往浪人武士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的,宫司大人您也要小心!”
“放心吧,身为宫司大人,这个家伙还不是我的对手。”
秋向莲往后退了两步,站到砂金身旁。
八重神子边往前走边轻轻晃动手中的神乐铃,清脆的铃声吸引了浪人武士的注意,武士拔出刀,快步冲向八重神子。
“别担心,她作为鸣神大社的宫司,对付一个浪人武士应该不成问题。”砂金说,“而且她今晚的目的是打探我们的情况,并不是专程来解决一个落单的浪人武士。”
不远处的八重神子继续摇动神乐铃,浪人武士仿佛被铃声控制,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秋向莲叹了口气:“刚才宫司大人忽然问你到稻妻有什么目的,看来她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当然,她也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只不过因为砂金的穿着看起来像外国人,所以八重神子对他的怀疑更重一些,她则是托了身上这身巫女服的福,刚才宫司大人倒是没有用审问的态度跟她说话。
但是,八重神子对自己态度友善,是不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待在鸣神大社,对方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知道她没有可疑行为,所以才没有像审问砂金一样审问她呢?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进入鸣神大社成为见习巫女的时候,一切都太顺利了,宫司大人什么都没问就同意让自己进入神社,会不会是因为从那时起,宫司大人就已经开始观察她了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位宫司大人可真是深谋远虑啊。
“我们在稻妻城内没有可疑举动,所以她虽然查不出我们的来历,但也没有贸然出手,”砂金说,“今晚她的态度也偏向友善,显然只是在试探,并不打算对我们采取强硬手段。”
“嗯,”秋向莲点点头,“我们自从来到这里之后,除了两次进入古怪的梦境以外,并没有在现实中做出奇怪的举动,更没有触犯稻妻的律法,所以即使宫司大人怀疑我们来到稻妻的动机,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不过,说起梦境,不知道下一次入梦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入梦就是被村民追杀,第二次则是被梦境中疯狂的同学追杀,两次入梦都不是多么美好的回忆,谁知道第三次又会被什么东西追杀呢。
“是啊,”砂金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着月亮,“月圆之夜啊,今晚也是月圆之夜。”
“和梦境里的月圆之夜一样呢。”
而且今晚还不会被手持枪支的疯狂同学开车追杀。
虽然不远处有个沾染了魔神残渣的浪人武士,但神乐铃清脆的声音仍然规律地响着,宫司大人应对区区一个浪人武士还是很轻松的。
梦境里的伤在梦醒之后就消失了,不仅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也完全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想到这里,秋向莲摸了摸脖子。
在梦里的时候,她脖子上的勒痕可是过了好几天才变浅的。
“伤口还会疼吗?”砂金问。
“没有,我只是在想……算了,没什么,”秋向莲对砂金笑了笑,“只是胡思乱想而已。”
“你是不是在想,下一次入梦之后,如果受伤的话,伤口会不会延伸到现实当中?”
“……嗯。不过只是猜测而已,还是不要再想了,反正现在担心也没有用,人还是要活在当下嘛,对吧?”
砂金笑了:“活在当下……你很有做赌徒的潜质。”
并不想有这种潜质啦!
.
半个月后。
早上。
鸣神大社勤奋的巫女们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当然,工作之余的偷懒也是必然的,俗话说得好,上班期间必要的偷懒有益于身心健康。
不过此时正在偷懒的巫女心情并不怎么好。
“拜托拜托,就让我投一个十八点出来吧,如果能实现这一愿望的话,就算让我忽然继承远房亲戚的百万遗产我也愿意啊!”
秋向莲的同事、鸣神大社正式巫女有希子手握砂金之前送给她的三枚骰子,虔诚地祈祷着。
“哈?如果是为了实现愿望的话,一般是要付出代价吧?”秋向莲说,“继承百万遗产算什么代价?”
“那……那就如果能投出十八点的话,就让我中一亿摩拉的彩票吧!”
“这不是比继承百万遗产更难实现吗?而且,明明中一亿彩票比投出十八点更难吧?!”
“总之就拜托啦!”
不知道在拜托谁但反正已经祈祷过了的巫女将手中的骰子丢了出去。
毫不意外,没有投出十八点。
“什么嘛,果然还是不行啊……”
“这样能行才应该奇怪吧。”秋向莲捡起骰子,还给有希子。
有希子愁眉苦脸地接过骰子,叹了口气:“到底怎么才能投出十八点呢?我已经苦练好久了,可是一点儿用都没有。投出十八点一定有诀窍吧?教教我好不好?”
秋向莲面露难色:“这个我也不知道,下次砂金来的时候,你可以问他。”
有希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忽然来了个浪子回头:“算了,身为巫女,怎么可以这样玩物丧志呢?决定了,从今天开始,要认真工作,拒绝骰子!对了对了,说起工作,前几天宫司大人带你去净化魔神残渣,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当时宫司大人说那个感染了魔神残渣的武士有点危险,所以没有让我靠近。距离太远,我没有看清宫司大人净化魔神残渣的具体过程。”秋向莲说。
站得远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当时她正在和砂金紧急揣摩宫司大人的心思,揣摩宫司大人对她和砂金的态度,所以她根本没顾得上观察学习宫司大人是怎么对付浪人武士。
“有朝一日,我也想像宫司大人一样,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巫女,获得神之眼,可以净化魔神残渣,保护稻妻!”有希子说。
巫女的职责……好像是侍奉神明吧?还是说稻妻的巫女也需要培养战斗技能?
秋向莲心有疑惑,但为了不引起有希子的怀疑,又不能把这些疑惑问出口,所以她只是附和地笑了笑,全当是默认了有希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