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荒泷一斗急忙否定,因为否定的速度过快,所以相当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才不是在躲你呢。只是、只是,呃……只是讨论计划很无聊,你不会想听的,对吧leader?”
砂金叹了口气:“没关系,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荒泷一斗看看砂金,又看看秋向莲:“可是……”
“算了,你们聊,我去厨房等。”
秋向莲的情绪一坏再坏,荒泷一斗显然就是希望她能够回避,那她就回避好了,反正她也帮不上忙,待在这里还会被他怀疑。
好烦。
好烦的秋向莲皱着眉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找了一大桶冰激凌抱着吃。
“你该不会打算把那些都吃完吧?吃太多冰激凌会头疼的。”久岐忍握着咖啡杯走了进来,不知道是在关心还是在调侃。
“没关系,反正我不参与明天的行动,就算疼晕过去,晕一整天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秋向莲闷闷地说。
久岐忍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拉开椅子坐在了秋向莲对面。
她摘下面具,捧着咖啡看着秋向莲,说:“心情不好?虽然你从来到这里之后心情就没好过,但现在你的心情好像尤其差啊。”
“谢谢关心。不过我没有什么的,只是刚才他们两个要讨论明天的行动计划,不希望我在场而已。”秋向莲说。
久岐忍“嘶”了一声:“这样啊……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谨慎。”
秋向莲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作为回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嘟囔的是什么。
“但是连leader都没有让你留下吗?Leader在遇到有关你的事情的时候还这么谨慎,有点奇怪啊。”久岐忍眯起了眼睛。
“啊?”秋向莲从一大桶冰激凌里抬起头来,看着久岐忍,“奇怪吗?”
久岐忍点点头:“很奇怪。你不觉得就算有人不希望讨论计划的时候你在场,那个人也应该是我,而不是他们两个吗?”
秋向莲想了想。
“好像是这样。”
久岐忍放下咖啡,重新戴上面具,说:“其实我之前就觉得有点奇怪,但我以为自己想多了,所以没有特别在意……”
“什么?”
“你跟我来。”
秋向莲跟着久岐忍离开厨房,去了三天前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房间。
久岐忍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监控视频,秋向莲、砂金和荒泷一斗出现在画面里。
“这是……三天前的电梯监控?”秋向莲说。
“嗯。那天在你们回来之前,leader就已经提前联系我了,让我放心,你们都没事。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所以从你们进入大楼后就一直通过监控观察你们。”久岐忍说着暂停了监控画面,对秋向莲说道,“这段录像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怪怪的?”
秋向莲凑近电脑屏幕,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画面里,她和砂金的衣服上全是血,这不奇怪,因为那天她被鹿野院平藏打伤,流了很多血,之后砂金把她从大楼里救出来,又帮她处理伤口,所以他的衣服上也沾了她的血。
荒泷一斗是司机,一直坐在前排,所以他的衣服上没有血。
秋向莲观察了一会儿,没有看出哪里古怪。
“你说的古怪是指我们三个,还是说是觉得电梯里有古怪?”她问。
久岐忍皱眉盯着监控画面,声音低得近乎是在自言自语:“不,不是特别明显的古怪,倒不如说更像是某种直觉。直觉告诉我这个画面里有古怪的事情,我已经看到了,但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古怪。”
久岐忍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往椅子上一靠:“不知道,可能只是因为画面上有太多血,所以搞得我有点紧张吧。”
“血?”
秋向莲再次看向监控画面。的确,她和砂金的衣服上有很多血,但血是她流的,监控里的血和她在大楼里流的血相比已经少了很多,所以这并没什么奇怪的……
“等等!”秋向莲忽然说道,她指着已经定格的监控画面里的砂金,“能不能把这里放大一下?”
“可以。”久岐忍快速敲了几下键盘,画面被放大,只剩下砂金还在画面里。“你发现什么了吗?”
“是这里。”秋向莲指着画面里砂金的外套下摆,“这里很奇怪。”
三天前她和砂金从大楼里逃出来之后,砂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之后她就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外套已经不在她身上,而是回到了砂金身上。
砂金的外套内侧也沾上了她的血,因为秋向莲是左臂受伤,流血严重,所以外套左侧的下摆处有血滴下来,但衣摆右侧还算干净,从监控画面来看,砂金外套的右侧没有沾上太多血。
但是他的右腿上却有一大片血迹。
虽然这片血迹可能是砂金在给她缝合伤口的时候留下的,但血迹流向似乎对不上,总之的确很奇怪。
如果说是在她昏迷期间不知道怎么把血流到了对方的腿上的话……
秋向莲还在思考,而久岐忍已经得出了答案。
“leader受伤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是那种已经得出了结论但还有些不太想相信的语气。
“他受伤了?!可是他没有啊,我们一路上根本没有和追赶我们的人正面冲突,而且……”
秋向莲倒吸一口凉气,她说不下去了。
不是没有正面冲突。
在她昏迷之前,的确,她和砂金只是遇到了几个追赶他们的人,但他们两个当时躲起来了,那些人根本没有看到他们。
但这是在她昏迷之前。
在她昏迷之后一直到她醒来之前,这段时间里她并不知道砂金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知道砂金是怎么把她一个已经昏倒的人从那个恐怖的地方救出来的,也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砂金遇到了多少追赶他们的人,更不知道砂金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受伤。
她唯一知道的信息还是砂金亲口告诉她的,他说他没有受伤,他说守在门口的人并不多,然后他就问她的伤口疼不疼,就这样转移了话题。
而她竟然就这样相信了他的话。
他受伤了。
他没有说。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我看到厨房的桌子上有咖啡,没吃完的冰激凌也没有放回冰箱,还奇怪你们干嘛去了——”荒泷一斗咬着棒棒糖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久岐忍和秋向莲的神色不对,于是说话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怎么了?”
久岐忍忽然想通了什么,她看着荒泷一斗:“刚才你和leader在房间里做什么?”
“我们、我们在商讨明天的行动计划啊。”被久岐忍一问,荒泷一斗看起来有些慌张,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到底怎么了?”
“你还要撒谎。”久岐忍站了起来,她指着电脑屏幕,“我就说有问题,但一直没看出来问题在哪里,你们怎么能瞒着我?”
从荒泷一斗所在的位置看不到电脑屏幕,但根据他的表情来推测,他已经猜到久岐忍和秋向莲发现了什么。
秋向莲不想质问荒泷一斗,也不想再看什么监控画面,她快步从荒泷一斗身旁经过,冲上走廊,直奔她和砂金的房间。
秋向莲猛地推开门,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砂金正坐在床边,他的手里有一副钢制的扑克牌,是明天行动时的道具之一。
看到秋向莲进来,砂金似乎本来想微笑一下,但秋向莲的愤怒像气球一样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砂金的嘴角还未扬起就垂了下去。
“发生什么了?”
秋向莲深吸一口气,既想就这样冲出门外到雨里狂奔,又想立刻冲到砂金面前检查他的伤口有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严重。
零点零一秒钟的思考之后,她开了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
砂金眨了眨眼,解释说:“他们还没有完全信任你,所以不想让你知道完整的行动计划——”
“我知道他们不信任我,”秋向莲打断了他的话,“我也接受他们不信任我。但我说的不是这个。”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快速扫过砂金的右腿处,又回到他的眼睛上:“我说的是你受伤的事。”
荒泷一斗和久岐忍追了过来,荒泷一斗紧张得把棒棒糖都丢了,站在门口一脸慌张地说:“不是我说出去的,是她们自己猜到的!”
秋向莲不管他,仍然看着砂金:“不是说好了以后不再骗我的吗?”
其实秋向莲已经不记得砂金到底有没有真的发过誓不再骗她。
印象中砂金好像发了很多誓言,其中有些他遵守了,有些没有。
也许对方从来没有答应过不再骗她,只是她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两个对彼此完全真诚。
被欺骗的委屈和对对方的担心从心底里涌了起来,但她现在太气愤了,没有精力去在乎其他的情绪,所以秋向莲只是任由各种情绪把她吞没。
砂金已经明白她和久岐忍知道了什么事,但他似乎还想继续隐瞒下去:“我没有——”
“你还要继续骗我吗?难道一定要我从垃圾桶里翻出染了你的血的纱布给你看,你才肯承认你受伤了吗?”
荒泷一斗发出一小声惊呼,同时看向了房间里的垃圾桶,显然刚才砂金换掉的纱布还在垃圾桶里。
砂金只是看着她,平时能言善辩的人到了现在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对不起。”
他道歉了。
但道歉只是让秋向莲更加生气。
她快步冲到砂金面前:“对不起?你以为我是希望你跟我道歉吗?你觉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道歉会有用吗?我虽然不怎么懂医学,但我知道伤到大腿很危险,严重的话会死的!”
“没有那么严重。”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担心我知道以后不让你明天去那个富豪的博物馆里跟那么多警察见面?还是你认为反正我帮不上任何帮,所以也没有必要了解你的健康情况,就算你因为失血过多或是被枪杀死在外面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冷静一点。”
但是她冷静不了,她也不打算冷静了。
冷静有什么用?冷静只会让她看着对方去送死。
她担心砂金会一个人在外面死掉,她痛恨自己因为受伤又无能所以什么忙也帮不上,她尤其痛恨自己不仅帮不上忙,还害对方为了救她而受那么重的伤。
这几天来一直积压在心里的感情在这个瞬间完全爆发,眼泪像亚马逊丛林里的一场大雨一样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