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岐忍清清嗓子,把荒泷一斗往走廊的方向推。荒泷一斗张嘴想要说话,被久岐忍瞪了一眼之后,他闭上嘴,和久岐忍暂时回避。
秋向莲并不经常哭,大概正是因为她平时不哭,所以一旦开始哭就很难停下来。
砂金什么也没有说,他保持安静,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放缓了。秋向莲只能听到自己巨大的心跳声,好像整个房间都在跟随她的心跳砰砰跳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愤怒逐渐被愧疚代替,哭声也渐渐变小了。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发脾气呢?对方隐瞒受伤的事也是为了不让她担心,而且就算她知道他受伤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说到底,她和砂金结盟本身就是对她有利的,她不应该在对方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之后还像个受害者一样指责对方欺骗她。
要解决目前的处境,办法也是有的。
秋向莲深吸一口气,就好像这是她这辈子的最后一次长长的呼吸。
然后她说:“我们的合作取消吧。”
她没有看砂金,所以没有看到对方变得比刚才更加慌乱。
“既然我们的合作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那就取消吧,”秋向莲擦掉眼睛里的眼泪,她还是没有抬起头,不清楚到底是没有足够的勇气还是没有足够的决心看对方的脸,“本来死掉的就应该是我,现在结束一切的话,你就不需要留在这个梦境里了。”
砂金进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握住她的双手,不知道是因为担心她下一秒就会消失还是下一秒就会死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不管你觉得我在想什么,或是我在谋划什么,我真的只是努力想让我们都活下去而已。”
“不需要了,你以后照顾好自己就好了,不需要考虑我的死活。我已经受够了,系统希望我死掉,那我就死掉吧,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如果你下不去手的话,我自己来也可以。”
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因为死亡是那么的容易,她现在只要离开这栋大楼回去找神里绫人……不,也许都不需要去找,她只需要离开这栋大楼,然后等神里绫人找到她。
秋向莲努力想要挣脱砂金的手,但挣脱不了,对方握得很紧,比三天前拷在她手上的手铐还要紧。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们好好谈谈好吗?”砂金握着她的手,低下头尝试对上她的视线,“我发誓不会再骗你了,就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你的伤口会裂开的……对不起,我很抱歉,我——”
荒泷一斗忽然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他动作浮夸地指着砂金的腿,声音也很浮夸地喊道:“哎呀leader,不好啦,你的伤口又在流血啦!”
他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了主意,尤其是秋向莲。
“伤口严重吗?急救箱、急救箱在哪里?不行,受伤太严重的话只能去医院,但是会不会来不及……”秋向莲的声音小了下去,因为她发现砂金的伤口好像没有流血,至少看起来并没有流血。
几秒钟后,她意识到荒泷一斗在骗她。
“你这个家伙——”重新燃起的愤怒烧干了秋向莲的眼泪,她怒气冲冲地往荒泷一斗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是阿忍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啊!”荒泷一斗往久岐忍的身后躲去,就像一头北极熊企图躲在一只企鹅身后。
久岐忍毫无惧意:“这样吵下去不是办法,你需要冷静下来。但是看样子你暂时冷静不了。”她从荒泷一斗面前快速走开,给秋向莲让出了位置。
“阿忍,你!”荒泷一斗站直了身体,尴尬地冲秋向莲笑了笑。
砂金赶在秋向莲冲过去之前拦住了她:“当心你的伤。”
“我怎样都无所谓!”秋向莲之前砂金说过的话原样奉还,“反正我马上就要死了,就算伤口裂开也没关系!”
砂金看向她的神情就好像她刚刚用话捅了他一刀,以至于秋向莲在看到他的反应的时候立刻就后悔了。
但是捅出去的刀子收不回来,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
猝不及防的后悔情绪让秋向莲稍微冷静了一点,她有些无措地看着砂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哎呀,都别吵了!你们谁也没有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荒泷一斗勇敢地站了出来,他的视线在秋向莲和砂金之间转了两圈,最终落在秋向莲身上,“是我让leader瞒着你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秋向莲看着荒泷一斗:“才不是你。”
“不不不,就是我。”
“不是。”
“是。”
“不是。”
“是。”
“不……”秋向莲叹了口气,觉得对方好幼稚,而跟对方争辩的自己更幼稚。
“总之,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吧?”久岐忍也走了过来,“如果还想找个人发泄愤怒的话,你就打他一顿。用右手打,这样左臂的伤口也不会裂开。”
荒泷一斗把双臂举起挡在面前:“那就打吧,我受得了!”
秋向莲看看久岐忍,再看看荒泷一斗,然后她抬起右手,轻轻拍了两下对方的手臂:“好了。”
本以为要迎接一顿暴打的荒泷一斗激动地破了音:“啊?这就打完了?阿忍平时打我的时候可要比这狠多了!”
久岐忍沉默着给了他一拳。
荒泷一斗“哎哟”了一声,对秋向莲说:“看吧?”
让秋向莲看完,他又委屈巴巴向砂金告状:“leader,阿忍打我。”
砂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秋向莲,面对荒泷一斗的控诉,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荒泷一斗顿时更委屈了。
“好了,我建议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去厨房怎么样?”久岐忍说,“我的咖啡都冷掉了。”
厨房。
大桶装的冰激凌和咖啡还放在桌上,冰激凌已经开始融化,咖啡已经冷了。
四个人坐下的时候稍微有些尴尬,主要是久岐忍和荒泷一斗不确定秋向莲和砂金想怎么坐。
荒泷一斗一开始没想太多,一进厨房就坐下了,然后他发现久岐忍在给自己使眼色,于是又站了起来。
四个人的目光像台球一样互相撞来撞去,最后荒泷一斗受不了了,拉着久岐忍在旁边等着:“你们先坐吧。”
砂金看向秋向莲,等她坐下;秋向莲看向砂金,等他先坐。
久岐忍眯着眼睛一脸不想待在这里的表情,说:“不如我们就站着聊?”
“别啊,”荒泷一斗拽了拽她的衣服袖子,“谁知道要聊多久,一直站着聊多累啊。”
久岐忍叹了口气,催促道:“leader?”
砂金看向秋向莲。
再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所以秋向莲挑最近的椅子坐了。
砂金坐在她对面,久岐忍和荒泷一斗也就近坐下了。
“那么,先来说一下leader受伤的事。”荒泷一斗神态如常地抛下了这个重磅炸弹,与此同时久岐忍没忍住“啧”了一声。
“还是……你们想先聊别的?”荒泷一斗迟疑地问道。
“不,就先说说受伤的事吧,”秋向莲看着荒泷一斗,“伤口严重吗?”
砂金正要开口,久岐忍说:“leader,她没在问你。”她又看向荒泷一斗:“实话实说。”
荒泷一斗点点头:“好吧,那我说。Leader是被人用利器刺破了腿部的大动脉……但不是致命伤!没有特别特别严重!我们在第一时间紧急处理了伤口,所以请大家不必担心。”
荒泷一斗是不是在说谎是比较容易判断的,看得出来他没有撒谎,只是在措辞方面比较委婉。
比如秋向莲可以肯定,伤口虽然没有致命,但并不是不会致命,只是及时处理才没有导致最糟糕的后果。
而且砂金的伤一定也不是第一时间处理的,因为宝贵的第一时间被用来处理她的伤口了。
“所以,”久岐忍说,“你和leader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是在给伤口更换纱布吧?难怪你们两个这两天怪怪的。”她看向秋向莲:“警察小姐对此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秋向莲摇摇头,她低头看着大桶装的冰激凌,回避了坐在对面的人的目光。
“那么接下来就聊聊明天的行动吧。我不赞成明天行动。”久岐忍说着举起了一只手。
“我也不赞成。”荒泷一斗也举起了一只手。
秋向莲举起右手:“我也是。”
砂金叹了口气:“这么团结还真不是我们一贯的作风。”
“但是我想你似乎并不打算加入这么团结的我们。”久岐忍说。
“leader,取消行动吧,”荒泷一斗说,“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不需要这么莽撞。”
“操之过急。”久岐忍换了个稍微委婉点的词。
“对,阿忍说的对。”
砂金笑了笑,还没有说话,久岐忍已经开始翻白眼了:“所以你还是要一意孤行,哪怕四个人中已经有三个人对你的决策表示了反对。”
“如果你们不想参与行动的话,我完全同意。”砂金说。
荒泷一斗瞪大了眼睛:“没有那么严重吧?我们总是一起行动的,leader你这样说不就相当于要解散小队吗?”
久岐忍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咚”的一声把杯子放下:“我原本以为你是恋爱脑,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的大脑一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它彻底罢工了。”
荒泷一斗向秋向莲求助:“警察小姐,说句话呀。”
秋向莲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我们有三个人,你只有一个人,而且你还受了伤。如果我们三个阻拦你,你恐怕连厨房都出不去。”
荒泷一斗先是一惊,然后眼睛一亮:“对啊,我们可以拦住leader不让他去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忽然,系统那比冰激凌还要冷的声音出现在秋向莲的意识里:“早柚。”
“leader,警察小姐,你们两个怎么了?怎么忽然都跟看到鬼了一样?”荒泷一斗问。
秋向莲回过神来,对上砂金的目光,对方似乎也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你也听到了?”砂金问。
秋向莲点点头:“是新的信息,‘早柚’。”
砂金皱眉:“早柚?”
“你听到的不是‘早柚’吗?”
砂金摇头:“不是。我听到的仍然是‘黄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