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向莲抱着花束,就像抱着一个脆弱的美梦。
樱花。
砂金只留给她一束很快就会枯萎的樱花。
他甚至给自来熟留了一块怀表,给阿晃和阿守留了漫画书,给荒泷一斗留了一套礼服。
但留给她的却只有一束樱花。
的确,他还把这三个月来积攒的摩拉都留给了她。她一直没有去数到底有多少钱,那串数字很长,一定是一大笔钱。
可摩拉是货币,不是纪念品。
“忘了我吧,抱歉。”
砂金不想给她留下任何可以让她为之怀念的东西,他想让她忘掉自己。
笨蛋,怎么可能忘得掉啊。
久岐忍他们依旧不太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砂金似乎就像民间传说里的精灵一样,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又或者按照稻妻流行的说法,是“神隐”了。
而秋向莲则是完全崩溃了。
她崩溃之后就不再说话,不休息,不睡觉,也不吃东西。她只是抱着一束樱花,静静地坐在砂金的病床旁边。
久岐忍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秋向莲就说,让我安静一会儿。
她安静了好久。
两天后,她忽然站起身,看起来似乎是想通了,但又似乎是视死如归了。
“秋向莲小姐——”
“我有点事情要去做,”秋向莲把花束交给久岐忍,“麻烦你帮我保管好它,拜托了。”
久岐忍接过花束,欲言又止。
“我们也帮忙!”荒泷一斗说。
“抱歉,但我要做的这件事,恐怕只有我才可以办得到。”秋向莲说。
她,果然,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让砂金死掉。
她要设法与系统取得联系,让系统把砂金带回来。
“回答我啊!这三个月来,你不是一直在我的脑袋里擅自跟我说话吗?还对我撒谎,你跑到哪里去了?继续出来骗我啊!继续像以前一样用冷冰冰的声音给出提示啊?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砂金带回来?!”
系统没有说话,秋向莲甚至不确定系统还在不在她的脑袋里,抑或系统已经切断了和她的联系。
“可恶,可恶!我受够了被你支配,你不能把我们折磨一番之后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
一阵眩晕迫使她跪倒在地,好像无情的现实决定利用她的低血糖和睡眠不足逼她接受现状。
但她已经下定决心,她绝对不接受目前的结果。
她愿意付出代价,任何代价,任何代价都可以,只要能得到一个把砂金带回来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的条件是她自己的生命……
忽然,有什么东西反射了太阳的阳光,晃到了秋向莲的眼睛。
她眯起眼睛,看着地上的那个东西——十秒钟前地上还没有任何东西。
一枚紫色的、反射着太阳光的神之眼。
是和八重神子大人一样的神之眼。
当愿望过于强烈的时候,神明就会向凡人投下视线。
传说拥有神之眼的人有资格登上天空岛,甚至可以成为神明。
如果能够成为神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扭转这个世界的法则,把已经死去的人复活?
但是,该怎样做才能登上天空岛呢?
秋向莲双手捧起神之眼,紧紧握住。
她闭上眼睛,调动全部的精神尝试驱动元素力。
一开始神之眼没有任何反应,它像个精美但无用的宝石,被秋向莲握在掌心。
渐渐的,秋向莲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尝试与她建立联系。这种感觉很奇妙,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仿佛有一股薄荷般的电流在她身体里游走,神之眼开始微微发光。
一段时间之后,秋向莲睁开了眼睛。
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只是凭借直觉相信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很高,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高处的风很大,云层在下方,这里的视野很空旷,空气很冷冽。
一个白发的陌生人,正用无神的眼睛看着她。
“这里是……天空岛?”秋向莲问。
对方没有说法,好像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
“你、你是其他国家的神明吗?”秋向莲又问。
这次白发的陌生人开了口,但根据对方的语气来判断,对方并不是想要解答她的困惑,而只是出于无法忍受秋向莲话语的错误而出言纠正:“我不是神,我是凌驾于神明的存在——天理。”
“天理。”秋向莲简单重复道。
天理在自我介绍时的声音,就好像秋向莲应该立刻对其存在表示最大程度的震惊,并立刻奉上与震惊同等程度的尊敬。
但秋向莲只是简单重复了天理的名字,就像她并不在乎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凌驾于神明的存在。
她当然在乎,她只是不害怕。
砂金总说自己是个赌徒,他赌博技术高超,可以随意扔出三枚骰子,让这三枚骰子面向天空的一面全部都是点数六。
就是这样一个赌徒,却最终选择不赌了,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为了她。
所以,秋向莲要赌一把,为了他。
就算把整个世界作为赌桌,把生活当做一个荒诞不经的游戏,把她的生命和神之眼当做筹码,她也要赌。
任何办法,她愿意尝试任何办法。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不管结果是哪一个,她都接受。
“我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天理继续说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法则。”秋向莲说。
“足够疯狂的主意,”天理评价道,“但并不少见。有很多来见我的人都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法则。但他们……”
“都没有成功?”
“不,他们之中有些人成功了,只是他们最终得到的结果与他们想象的永远不一样。”天理说:“你可以提出愿望,但许愿时要非常小心。你能够登上天空岛,已经向我证明了你拥有提出愿望的资格。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但结果往往并非如你所期待的那样。”
贪婪的国王向神明求得了点石成金的魔法,触碰到的任何东西都会变成黄金,但他也因此无法进食;
想要获得永生的先知,通过向神明许愿而获得了永生,但也被永生折磨得只想合上双眼;
凡人要求神明以真面目出现在自己面前,但因为无法承受神明的真面目而死去*。
神话传说。
传说并不都是虚构的,此时此刻,面前的天理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的愿望是什么?”天理问。
许愿要谨慎,尤其是在面对真的能够实现你的愿望的存在的时候,更要谨慎。
天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天理显然不打算针对许愿这件事向秋向莲提供更多建议,提醒秋向莲许愿时要谨慎已经是天理所能释放出的最大的善意。
秋向莲决定先多了解一些情况再许愿。
“那个一直在我脑袋里说话的系统,它去了哪里?”秋向莲问。
“系统?”
“对啊,就是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想让我死掉的系统。”
天理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
“我不知道系统的事,但听起来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感知到了你的存在,所以尝试把你从这里抹去。”
秋向莲皱眉:“可是世界的法则不是你吗?所以是你想杀掉我?”
“我是这个世界的法则,但这个世界的法则不是我。”天理说。
天理的话就像毫无意义的绕口令,一开始秋向莲没懂,但秋向莲努力理解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这个世界的法则的一部分,但你不是这个世界全部的法则。”
“这个结论很粗糙,但姑且可以这样理解。”天理勉强同意了秋向莲对世界法则的解读,说道:“你并没有被法则抹去,那么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因为……另一个人被法则抹去了。他和我一样,是从其他世界来的,”秋向莲说,“我不明白为什么系统……为什么法则必须要抹去我们中的一个。”
“法则是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的稳定才出现的。法则既然想要抹去你们中的一个,说明抹去你们中的一个对这个世界产生的影响最低,”天理说,“法则总会做出最稳妥的决定。”
有两个其他世界的人来到这个世界,势必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所以法则找到了他们两个,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评估之后,法则认为只抹去他们中的一个人这一做法对于提瓦特产生的影响是最小的,比把他们两个人都抹去的影响还要小。
“我想,法则之所以没有选择抹去你,大概是因为另一个人被法则评估为是更容易被抹去的吧,”天理说,“抹去他比抹去你的风险更小。”
“不是的,系统想抹去的那个人一直是我才对!”秋向莲说。
她能感觉得出来,系统从一开始就倾向于把她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所以系统才会在梦境中把那些明显处于不利地位的角色安排给她,只要砂金想,他在第一个梦境里就可以杀掉她。
但是他没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天理推测道,“那么另一个人就是自愿被抹去的。我还是不明白你来找我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你并没有被抹去,被法则抹去的是另外一个人。”
秋向莲看着天理,天理也看着她。
作为这个世界的法则这一高度抽象的存在,天理大概并不懂人类的感情,所以无法理解秋向莲来找自己的原因。
“我不想他被法则抹去,”秋向莲说,“我希望你可以把他带回来。”
这就是她的愿望了。
但是天理说:“不行。跨越生死界限对这个世界造成的影响太大,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我可以和他交换!我被抹去,他留下来,这样一来我们仍然只有一个人被抹去,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不会太大。”秋向莲说。
“你没有听懂我的话,”天理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即使你愿意作为被抹去的那一个,将你和他交换位置,也同样需要跨越生死界限。”
即使想用自己的生命换取砂金的生命也不行吗?
秋向莲的愿望遭到了天理的否决,天理并不打算帮她实现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