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其他愿望吗？”天理问。天理似乎认为刚才关于带回砂金的话题已经结束了。
但秋向莲还没有放弃。
“等等。如果……不跨越生死界限呢？”她说。
天理回答：“不跨越生死界限，就不能把人带回来。”
“那如果……如果……”
“如果你没有其他愿望，就请你离开吧。”天理说。
“等等！如果可以让生死界限以为我们其实没有跨越生死界限呢？”
连“世界的法则”这么抽象的东西都能由“天理”这样长得像人类的生物来代表，那么同样的，“生死界限”是不是也有和天理类似的化身呢？
如果可以和“生死界限”的化身提出愿望呢？让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砂金放回来，就像老师面对上课迟到的学生，面色严肃地让学生快点进教室上课一样？
天理看着秋向莲，似乎在思考她提出的这个办法是否可行。
“有趣的想法，”天理最终说道，“不过值得一试。但因此产生的代价需要由你来承担。”
“当然。”
提瓦特的生死界限有着极为严格的规定，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已经处于两个不同的时空，除某些特殊原因之外，生者和死者不能见面。
天理作为这个世界的法则，对她来说找到生死界限并不困难。
而且正如天理一样，生死界限也有一个具备人类形体的存在，只是这一存在的身躯大多被黑紫色的不明物质所覆盖，看起来像个坏掉的堇瓜经过多年的修炼变成了人形。
生死界限在听了秋向莲的要求之后，淡淡地说：“我只是掌管生死界限的存在，跨越界限之后，生者和死者的世界都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所以你只能自己去死者的世界找他。如果你真的能够把人带回来，我可以准许你把他带走。”
“没问题，”秋向莲说，“只要你允许我进入死者世界，我就一定能把他带回来。”
生死界限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活人进入死者世界会产生较大的影响，所以你在跨越生死界限以及进入死者世界期间，需要处于濒死状态，把影响降低到最小。”
简单来说，为了尽量降低生者前往死者世界所产生的影响，秋向莲需要把自己伪装成死者。
“我可以让你处于不断失血的状态，”生死界限说，“在此期间你不会感觉到疼痛，但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在十分钟的时间之内你没有跨越生死界限回来，那么你就永远不能回来了。”
不断失血十分钟，血都流尽了，她就会死，死者当然没办法跨越生死界限回到生者世界。
“可以接受吗？”生死界限问。
秋向莲：“可以，那——”
“另外，如果你在返回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否则你就回不来了。”
秋向莲点头：“我记住了。”
“那么，”生死界限打了一个响指，“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秋向莲左臂上的伤口忽然开始疯狂流血，绷带立刻被鲜血染红。
“记住，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生死界限往旁边退了一步，打开了一个边缘模糊、不断变换着的通道，“去吧。”
时间紧迫，每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秋向莲无视正在不断流血的左臂，快速穿过了生死界限。
十分钟。
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秋向莲在死者的世界里奔跑，血流了一路。
死者世界里的一切都是黑漆漆的，紫色、黑色与蓝色杂乱地混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死的但又像是活的，就像那些醒来后立刻就被遗忘了的噩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秋向莲处于濒死状态，但她至少还算活着，活着的人处于死者的世界，这里对她产生了负面的影响，她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畅，心脏像是被保鲜膜裹住一样不舒服。
十分钟。
只有十分钟。
在死者世界，语言的用处不大。
在跨越生死界限之前，秋向莲被告知，在死者世界找人，不需要呼喊对方的名字，而是需要怀有“我要找到某人”这一强烈愿望才可以。
一定要找到。
一定要找到。
一定要找到。
秋向莲怀着强烈的愿望在黑漆漆的世界里奔跑。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砂金的身上大半覆盖了黑紫色的不明物质，和生死界限的外表差不多，几乎和死者世界的环境融为一体。
秋向莲的心脏更加猛烈地跳动起来。
她尚未开口，砂金似乎已经感知到了她的带来，往她的方向转过身来。
在视线交汇的刹那，砂金神色哀伤，他身上覆盖的那些黑紫色不明物质的颜色似乎有所加深。
“你——”
“我没死！我是来带你回去的！”秋向莲握住砂金的手。
对方的手并不冷，但也不像以前那么温暖，准确来说，秋向莲感受不到对方手上的温度。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明明紧紧握着砂金的手，但心里一点都不踏实，就好像下一秒砂金就会消失。
“回去……”砂金的表情变得迷茫，好像陷在了未知的梦里，黑紫色的不明物质仿佛要把他整个吞没：“可是一旦来到这里，就回不去了。”
“可以的，我们可以回去！我就是专程来带你回去的！”秋向莲捧着砂金的脸，“看着我，砂金，看着我的眼睛！”
对方视线下移，用空洞的眼神面对着她。
他的眼睛上好像被蒙了一层深色的浓雾，所幸浓雾开始消散，砂金眨眨眼睛，重新找回了理智：“你受伤了？是——”
“没关系，是生死界限干的。不是，是我让它帮忙……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之后我再跟你解释。快走！”
伤口流出的血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鲜明的痕迹，秋向莲和砂金沿着这条血路返回，往生死界限的方向奋力跑去。
忽然，砂金的脚步慢了下来，迷茫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
“怎么了？”秋向莲问，“是不舒服吗？”
砂金摇头：“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他皱眉：“是谁在叫我的名字？”
在秋向莲踏入死者世界之前，生死界限曾严肃地提醒她，如果在这里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千万千万不要回头，一旦回头，就无法离开了。
“别回头！”秋向莲紧紧拉住砂金的双手，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如果他们现在不是在死者世界、秋向莲的伤口也没有一直在流血的话，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要跳一支双人舞。
砂金好像没有听到她的提醒，他仍然皱着眉，想辨认出那个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叫他名字的声音：“是谁在叫我？”
“不需要知道是谁在叫你，他们只是想让我们留下，一旦回头，我们就没办法从这里离开了！”
尽管秋向莲不断提醒，但砂金似乎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他只是皱着眉，努力地分辨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叫他名字的声音。
“好像是……”砂金的神情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姐姐？”
“姐姐？”
砂金曾经跟她提到过他有一个姐姐，但姐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可就算砂金的姐姐已经去世，她也不可能出现在提瓦特的死者世界里。
“你姐姐她不可能在这里，叫你名字的不是她，”秋向莲说，“一定是这个世界不想放我们离开，所以用这种办法来迷惑我们。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她踮起脚，双手抱着砂金的头让他面对自己，不让他回过头去回应那个声音。
但祸不单行。
“阿莲……阿莲，回家吃饭吧……”
熟悉的声音像咖喱饭的香气一样飘了过来，是奶奶的声音。
秋向莲感觉自己瞬间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傍晚，那天她早上起床后就觉得身体不舒服，但因为不想去医院，她没有告诉奶奶不舒服的事，强撑着去上学。
那一天她在学校过得非常痛苦，但她还是努力坚持了下去，直到放学。
放学后她实在太累了，所以想在教室里稍微休息一会儿再回家。
她原本只是想休息几分钟的，可就这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奶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奶奶？你怎么来了？”
秋向莲在教室睡了半个多小时，家里的奶奶没有等到她，意识到出事了，就立刻给学校老师打了电话，然后赶到了学校。
“我没事的，只是有点累，本来只想稍微休息一会就回家的，没想到竟然睡着了，对不起啊，奶奶。”
回家的路上，秋向莲感到很抱歉，她拉着奶奶的手，和奶奶踩着落日的阳光离开了学校。
“没关系，奶奶我身子骨硬朗着呢，晚饭前出来散散步，还能和阿莲一起放学回家，感觉自己也变回小学生了。”
“晚饭吃什么啊，奶奶？”
“咖喱饭哦。正巧家里的酱油快要用完了，回家的路上顺便去买酱油吧？”
“好！”
“我们走吧。”
奶奶慈祥的笑脸和温暖的手让秋向莲振作起来，她拉着奶奶的手，要和奶奶一起回家。
“可是……”
“阿莲还有什么事要跟奶奶说吗？”
“啊，不是的，只是我总感觉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作业都带上了哦，书包也在，奶奶也在，阿莲也在，没有忘记东西哦。”奶奶说。
秋向莲皱眉：“是吗？可是我为什么——”
“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走吧。”奶奶加快了脚步。
“等一下，奶奶，”秋向莲还在犹豫，“我忘记的那件事好像很重要，如果不快点想起来的话……”
可是她到底忘记了什么事呢？奶奶说得没错，作业、书包都带了，奶奶也在，她自己也在，除此之外不可能还有其他重要的事了呀。
但是……
秋向莲转身面向学校，学校的钟楼笼罩在灿烂的夕阳下，一群雪白的鸽子在钟楼上展开翅膀，飞向远方。
到底忘记了什么事呢？
“阿莲，快点跟上哦。”奶奶在她身后喊道。
“等等我啊奶奶！”
秋向莲接下来应该转身追上奶奶，然后牵着奶奶的手一起回家，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自己不是特别想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