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深走,路上皆是被染上尸毒的铜铃尸。他们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偏偏在嗅到活人气息后,又一个鱼打滚地翻跃而起,一股脑地朝两人涌来,嘶吼着。
起初,柳梦梅还是害怕的,等到后面已是麻木了,她只需躲在杜丽娘身后即可,无需操心, 眼前的障碍便被面前的女子轻易化解。
杜丽娘刚开始为了让柳梦梅放心,还是掩耳盗铃似的抛出一道又一道符纸,到了后面,眼见身后的白净书生双目无神,不知在思索什么,显然是没有注意她,杜丽娘干脆省了那一道流程,长而细的手指微微收紧,几道熊熊燃烧的火光便在那些铜铃尸身上烧起,一时之间,只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
待解决后,杜丽娘懒散地拍拍袖口,姿态优雅。
柳梦梅站直身子:“杜姑娘……”
说着,她忽然看到什么,一双眼眸顿时睁大,眼中满是惊讶之意。
杜丽娘挑眉,转过身,便看见楚锦月惊喜地看着他们,神情激动,朝他们跑来。
杜丽娘面容不变,袖口落出符纸掉落在手心,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将符纸夹在指缝间,神情冷漠,眼看着那道符纸就要丢到楚锦月身上。
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拽住,柳梦梅紧迫劝解道:“杜姑娘,你这是作何?你是要杀了楚公子吗?”
“并无此意,只是那定不是楚公子,想必也是铜铃尸假装的。”
杜丽娘蹙起眉头,目光淡淡地掠过那一脸激动的少年。
她自是知道那不是铜铃尸,不过,那又如何,她不喜欢那男子。
不喜欢的话,那就借此除掉吧。
“怎么可能!铜铃尸不会有这样鲜活的神情的。”柳梦梅不赞同地摇摇头。
果见那少年风尘仆仆地赶到两人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杜姑娘,柳公子,你们竟然也在这里。”
他白净的脸上沾了点点灰尘,原先干净整洁的衣裳也破了几处,看起来并不好过。
见此,柳梦梅皱眉,低声问道:“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楚锦月不是一直都在梅花庵观内好好待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古怪的臆境中呢!
她怀疑的目光在楚锦月身上上下打量。
楚锦月闻言面色浮起一抹尴尬,又迅速转化为愤懑:“柳公子,我还想说你呢,一大清早,我去找你,你不在,我又去找杜姑娘,也不在。”
他忽然凑近了几步,低声唾弃道:“柳公子,不是我说你,大家说好公平竞争,你每次都先我一步去勾搭杜姑娘,现在好了,你们二人还偷偷去幽会了。”
楚锦月扬起下巴,颇为自傲道:“哼,还好我聪明,跟上了你们。”
柳梦梅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他可知这里有多危险,自己尚且还有杜丽娘的保护,他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又不发达的人也敢闯进来,到现在,没被那群铜铃尸吃掉也算他命大!
楚锦月正得意着,忽然嗅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一惊,连忙低头,便见自己的衣摆处竟然莫名其妙地烧起来了!
“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
少年大喊着,急得连忙跺脚。
柳梦梅不禁扶额,烧的是你的衣服,不是脚下,不知道跺脚有什么用。
“你把外衣脱了不就好了。”
话落,楚锦月眼睛一亮:“有道理啊!”
他立马将烧起的外衣脱下,只余白色的里衣,将那烧起的外衣丢在地上,伸出脚,使劲地踩着,没过多久,火被踩灭了。
楚锦月狼狈地将在地上丢弃的外衣拾起,扬起笑容:“柳公子,还是你聪慧啊!”
柳梦梅转过头,无奈地看向站在一旁若无其事的女子。
明明已知晓眼前的楚锦月并不是铜铃尸,为什么还要故意丢火吓唬他呢。
她有些疑惑了。
杜丽娘一向看着冷静从容,看着并不像小心眼的样子啊。况且,楚锦月心中爱慕她,平日里一向对她态度殷勤讨好,柳梦梅实在想不出来楚锦月是哪处得罪了杜丽娘。
只是那故意作乱的女子丝毫没有心虚之意,她神情平静,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在柳梦梅的目光看向她时,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勾唇,朝柳梦梅抿唇一笑。
下了这么久,雨声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反而愈发平稳了。
柳梦梅跟杜丽娘同撑一把,眼下的情况便尴尬了。
突然来了一个楚锦月,他站在一旁,神情窘迫,雨水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将人淋成了个落汤鸡。
见状,柳梦梅也不好意思了。
她看看杜丽娘,女子平视前方,目光平和,没有丝毫波澜。她又转头看看楚锦月,少年傻傻地看着她,看着像条哈巴狗似的可怜。
柳梦梅咳嗽几声,犹豫地看向杜丽娘:“…杜姑娘,雨这般大,楚公子还在外边……”
闻言,那女子才缓缓垂眸,她平静道:“可是小女只有一把伞,伞小,容纳小女与柳公子就已实属不易。便只能委屈楚公子了。”
话落,楚锦月立马摇摇头,笑道:“不会的不会的,谈不上委屈,男子汉大丈夫,淋点雨怕什么。”
柳梦梅:“……”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自己被戳脊梁骨了。
她咬咬牙,不经意间瞪了一眼楚锦月,你自己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男子气概就算了,怎么还踩一捧一,这话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说柳梦梅不是男子汉,淋点雨都受不了。
但是,她确实不是男子汉呀,她甚至都不是男子。
柳梦梅只能吃个哑巴亏。
与柳梦梅不同,杜丽娘心情愉悦,她轻扯唇,微微弯眸:“是呀,楚公子是男子汉大丈夫,同小女和柳公子不同,我们身子娇弱,淋不得雨,便只能委屈楚公子了。”
于是,在雨水淅沥中,杜丽娘依旧与柳梦梅同撑一把伞,伞下身子亲昵地紧贴着,杜丽娘有意无意地将柳梦梅拥入怀中。另一边,楚锦月将那被烧的缺一片又一片的外衣披在头上,勉强躲着雨。
柳梦梅心中不忍,转过头看楚锦月,却从缝隙中看到少年从外衣遮蔽露出的痴痴笑意。
…真是没救了……
忽然感到一只手从下方伸出,落在她的下巴处,微微收紧,将她偏移的目光移了回来。两人的目光交汇上,柳梦梅看到那高大女子眼中的幽深之意,杜丽娘勾唇,心中满意,这才松开手。
“杜姑娘、柳公子,前方似乎有一间庙宇,我们前去躲雨吧!”
楚锦月激动的声音响起。
“好!”
柳梦梅连忙应道。
三人朝着那庙宇的方向大步迈去。
只是,走近了,杜丽娘的脚步忽然顿住,在她怀中的柳梦梅立马扬起头,疑惑道:“怎么了?”
杜丽娘的情绪并不轻易外泄,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间庙有问题!
柳梦梅心中升起惶恐来。
却见杜丽娘轻轻扬唇,温柔道:“无事,进去吧。”
抬起头后,她的眼里闪过几分晦暗之意,唇边的笑意愈浓。
推开门,没有预料之中的灰尘漫天,庙宇中干干净净的,看着像是常有人打扫的样子。
柳梦梅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一屁股坐在草垛上。
她累得喘了口气,就四处打量着,忽然,她面上升起疑惑之意来。
“柳公子,怎么了?”
楚锦月一边擦着身上的雨水,一边抬起头问道。
“你们看,这不是一座庙吗?如果是庙的话,不是应该供奉着什么吗?”她指着供奉台那一处,空荡荡的,方才进来没注意,仔细一打量才发现哪里怪怪的。
无论是庙,还是道观,都有自己所信仰之处,这是它们建立的初衷,也是它们吸引香火、游客的手段。
但是这间庙宇,什么也没有,偏偏又干净极了,仿佛有人居住在此似的。
楚锦月顺着她的话语看了过去,也是一惊:“是啊,怎么会什么也没有。”
他跑了过去,四处张望着,依旧什么都没有。
柳梦梅蹙眉,她转过头,朝那进屋后便安安静静的女子问道:“杜姑娘,你觉得呢?”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非常信赖杜丽娘了,在柳梦梅心中,杜丽娘简直是堪称全能,关于鬼怪这方面,堪称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有她陪在身边,无论什么困难都毫无威慑力。
女子懒散地走了过去,忽然挥了挥手,便见那桌上放置的空闲蜡烛燃起火来。火光扑朔,整间屋子都亮了起来,烛光倒映在女子精致的面容上,将她秾丽美好的五官皆展露出来。
楚锦月不自觉目光又变得痴痴起来。
另一边的柳梦梅却不自觉移开眼神,心中收紧。
即使过了这么久了,她想她该习惯了,但当清楚地看到杜丽娘的面容时,她都会心惊一瞬。
在烛火的倒映下,杜丽娘的面容惨白中透着几分青紫,她的唇瓣泛着滴血的红。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的面容,真像……女鬼。
想到这里,柳梦梅懊恼地皱眉,她怎么能这样想。
杜丽娘一路上对她颇有关照,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楚锦月有些深深的敌意,但是不难看出,杜丽娘是一个心性善良、内核强大的人,她怎么能因为外貌对杜丽娘产生偏颇呢,这不就是变相的以貌取人了。
实在是不该啊。
“那应当不是正经的庙宇吧。”
杜丽娘启唇,讽笑道。
柳梦梅闻言抿唇,神情凝重,这话的意思是,此处还是有危险吗?
她心中急切又恐慌,但在瞟到杜丽娘从容不迫的模样后,稍微放心了些许,既然杜姑娘不慌,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