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我手上活太多了,暂时脱不开身来,你帮我把这个ppt做了吧。”邻桌的女同事忽然将文件袋放在了林橙安桌上。
面对少女懵住的神情,她眨眨眼,笑道:“帮个忙吧小林,大家都知道你心善。下次我请你吃饭。”
林橙安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她垂下头,弱弱道:“…好。”
女同事满意地点点头,她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就离开了。身子摇晃得惬意,哪里有半分她口中忙乱的状态。
马上就到下班的时间了,林橙安看着突然多出的工作,心里纵然有不甘心和恼意,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就是大家口中的“老好人”,别人让她帮忙话里说得好听,实际上一点感谢的行动都没有过, 摆明是吃准了她懦弱的性子。
林橙安打开文件袋, 正欲察看,桌上忽然多了一杯奶茶。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入眼的是一张清秀俊朗的面容,少年眉眼弯弯,右眼下方还生着一颗泪痣。
“你…?”
少年笑得阳光:“送你的,姐姐。”
林橙安有些讶然地多看了他一眼,她记得他,他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不过林橙安和他并不相熟,她甚至记不得他叫什么名字。
对于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林橙安下意识觉得是他有求于她。她垂眸:“你是想找我帮什么忙吗?只要你提出来,我能帮都会帮的。”
说着,她将奶茶推了过去,抿唇道:“至于这个…就不用了。”
她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着亮光,灼眼极了。
宋至声眸光闪了闪,他的唇角抿成一条线,面容显得有几分严肃:“帮忙?”
他忽然坐在了林橙安一旁的椅子上:“有很多人来找姐姐帮忙吗?”他的眼神落在那文件袋上,讽刺地勾唇:“就像这样?”
宋至声的言语并不尖锐,但是偏偏林橙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的面色忽然有些燥红,心里对这个清秀的实习生升起烦意来,他是什么意思,专门来嘲笑她的吗?
林橙安眸光闪躲,避开他的视线,驱逐道:“既然你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可以直接走了,反正现在也到下班时间了。”
闻言,宋至声立马神情一变,他升起讨好的笑意来:“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生气。我就是心里为你打抱不平,这几天我观察了好久,他们自己懒惰懈怠,就来找姐姐帮忙收拾自己的烂摊子。还是姐姐心太善了。”
说到这里,林橙安不觉心里有些难过,事实的确就如同他说的那样,但是有一点他说错了。
她不是心善,她是过于懦弱了,不敢同别人起争执,也不敢勇敢地拒绝他们的要求。这才让他们得寸进尺,欺负她越发得心应手。
见少女神情触动,宋至声眸光晦暗了几分,他话里一边安慰着林橙安,一边同她讨伐着那群贪心的同事。
发生了这些事,林橙安心里哪里能不委屈,只是她不知该向谁倾诉。
和父母说起,他们却只会一味指责她性子过于唯唯诺诺,为什么不早些将这糟糕的性子改过来;和最亲密的丈夫说起,丈夫心疼她,却总是暗示、鼓励着她辞职。
现在面对着并不熟悉的新人实习生,她反而能够一吐为快。
林橙安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一味地沉迷于自己的情绪,丝毫看不到,那乖巧的实习生悄悄地挪着椅子,靠她越来越近,两人的袖口靠在了一起。
宋至声将纸巾递给了她,笑道:“姐姐,没关系的,下次再有人来欺负你,我都会为你出头的。”
“现在,我先和姐姐一起完成这个任务吧。不过我初来乍到,对公司的事务并不熟悉,一切流程还需要姐姐来把控。我也好跟着姐姐学些东西。”
少年有些羞涩道,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用一种钦慕的眼神看着林橙安。
林橙安不觉面上一红,她在公司干了几年了,始终业绩平平,和她一起进公司的人陆续升了经理、总管……她哪里像宋至声说得那样好。
不过,宋至声温柔、善于倾听、嘴又甜,即使他是想利用她成功留在公司任职,林橙安心里也好受了些,至少从他这里收到了情绪价值。
时间不早了,夜色当头,林橙安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宋至声忽然将她拦住:“姐姐,我送你回家吧。”
林橙安摇摇头,她抿唇笑道:“不用了,公司离我家里挺近的,我走回去就好了。”
这还要得益于萨鲁克,为了便利林橙安上下班,他干脆将婚房买在了她公司附近,短短的路程,省了林橙安不少事。
“那我陪着姐姐走回去吧,外面天太黑了,姐姐一个女孩子终究不安全的。”
实在犟不过他,林橙安还是答应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大部分是宋至声提问,林橙安回答。
少年话很碎,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即使林橙安回答的句子都很短,也丝毫没消散他的兴致。
他忽然不经意地问道:“姐姐,你结婚了吗?我刚才看到你手上的婚戒了。”
林橙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向手指上圈住的婚戒。戴了太久了,她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了,现在忽然注意到,不自觉脑海中升起萨鲁克向她求婚时的模样,不管后面如何,那时的确是她此生最难以忘记的画面。
她的唇边不自觉沁出笑意来:“嗯,是,我结婚了。”
看到一路上始终沉默的少女突然笑起来,还是因为提到了她结婚的事。宋至声不禁眼里闪过嫉恨,他面上的笑意差点维持不住。
“啊,那姐姐的丈夫一定很好吧,要不然怎么能娶到像姐姐这样耀眼的人。”
听到少年酸酸的话语,林橙安面上更燥了,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他们,明明萨鲁克更像那个耀眼的人才对吧,像她这样面容顶多只算清秀、性子又怯弱无能的人,哪里可以用“耀眼”来形容。
宋至声忽然道:“姐姐的丈夫怎么不来接姐姐啊,天这么黑,姐姐一个人回家多危险。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每天都准时接送姐姐上下班的。”
萨鲁克怎么不来接送她……
他现在还怀着身孕,相比她来说,或许萨鲁克更需要照顾和关怀一些吧。
林橙安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神。
她不太想听宋至声说话了,怎么每次说的话都能精准地戳中她的痛点。
眼见终于到了家,林橙安松了口气,她立马扬唇道:“好了,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下次我一定请你吃饭。再见。”
宋至声掩下心头的恋恋不舍之情,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他愤懑心想着。
他摆了摆手,笑得阳光:“再见姐姐,期待明天的见面哦。”
*
林橙安进了家门,萨鲁克一如既往地迎了过来,他捧着肚子,时间久了,他的孕肚高高凸起,足足有人类孕妇八个月大小了,看着瘆人得慌。
想到刚才的想法,林橙安连忙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你这样太危险了,以后就不用来等我了,我加班太迟的话,你就自己先休息吧。”
“可我想让宝宝回家吃上热乎的饭。总不能让宝宝劳累一天回来还要饿着肚子吧。”
萨鲁克笑着说,他因为林橙安突然的热情而惊喜,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妻子。
听到这话,林橙安心里愈发别扭了。
她被萨鲁克拉着走到饭桌前,桌上都是她喜欢吃的菜,林橙安心头一暖。
拿筷子夹菜放进口中,才发觉菜还是热的。不知道萨鲁克热了有多少遍,林橙安仔细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吃过凉了的饭菜,萨鲁克照顾她就像母亲照顾孩子一样,耐心地将她喜爱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等待着她的回来。
如果萨鲁克是个人类该多好。
假如他不是兽人呢。
林橙安心情复杂。
吃着吃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说道:“你也吃。”
萨鲁克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吃饭,看得林橙安都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她给萨鲁克的碗里放了几块肉:“你应该也饿了吧,以后别再只等着我回来了,你还怀着孩子,要学会照顾自己。”
妻子今晚的态度太过于热忱了,萨鲁克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点点头,埋首吃饭,只是自从他怀孕以后,常常食欲不振,即使为了生存,吃的几口饭都会忍不住吐出来,腹部满满的胃酸。
怀孕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吃不下饭、常常困倦、行动不便……吃尽了苦头的萨鲁克却觉得庆幸极了。
他们兔子兽人怀孕只需要一个月三十天就可以分娩了,人类女性却需要怀胎足足十月才能生下孩子,她们需要忍受比它们多十倍的艰难岁月。
幸好是他怀孕。
幸好是他受苦。
如果是林橙安怀孕,要她来承受这种痛苦那么久,萨鲁克简直忍不住要杀了自己,就算是他自己、就算是他们的孩子,怎么可以让他的妻子受苦。
林橙安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异样,作为女性,她虽然没怀孕过,却也能理解那样的艰辛。即使心头始终怀着对丈夫是个能怀孕的兽人的怪异心思,却也知道这种时候得多给他一些关怀。
她起身,为他盛了一碗白粥,放在他面前:“喝这个吧,这个清淡一些。”
萨鲁克的面色莫名,他忽然偏头在妻子的脸颊处落下一吻:“宝宝,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