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绪言端着江米粥往房中走的途中,那边的平蒲已经在顾砚辞耳边悄声道:“公子,听膳房那边说,温女郎竟然要学着亲自做一碗粥。”
不等顾砚辞回话,平蒲面上欣喜道:“那定是要给您做的!”
顾砚辞闻言心里划过波澜,他轻捂唇:“她知惹我生气,这不得上赶着来讨好我。”
“公子,话不能这样说啊!您想想,谁家的妻主愿意这样放下身段,要我说, 温女郎可真会心疼夫郎。”
话落, 顾砚辞翘起唇角,眼里升起欣喜来, 又迅速掩下。
只是原本散漫的姿态忽然端正了许多,不自觉抬起下颚,翘首以盼地看着窗外。
瞧着他这样,平蒲也跟着捂唇笑了笑。
半晌没见人影,顾砚辞不禁有些焦急了:“怎还不来?”
“听人说在路上走着呢,公子您别急。”
“……谁急了。”
顾砚辞掩下翘起的唇角, 故作不在意地撇过头。
“来了来了!!!”平蒲激动地探头道。
闻言,顾砚辞立马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裳。
便听见门“咯吱”一声响了,温绪言步步而来,手中端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粥。
她将粥放在桌上,轻声道:“真的对不起顾公子,我说话向来不知分寸,惹你生气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她在心中道,可千万要原谅她啊, 他可是她最大的股东了。
见顾砚辞不语,眼神落在那碗粥上,温绪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我亲手做的,味道比不上厨娘的手艺,顾公子您将就着吃吧。”
顾砚辞轻嗯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动作停住。
见状,温绪言睁大眼眸看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味道尚可。”
他冷淡地说着,紧接着一口接一口,不曾断过动作。
瞧这样子应该不是勉强,温绪言放下了心。
她跟着坐到了他的对面,眉眼弯弯:“顾公子,我给你说,方才我去找厨娘教我做汤,他吓了一大跳,一直说什么'女子怎么能下厨',想把我轰出去。幸亏我机智,我还是留在了那里。”
女子眼里狡黠,面容生动,讲事时活灵活现,不自觉就将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顾砚辞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勾唇问道:“你怎么留在那的?”
“我就说我要给顾公子做汤赔罪,他愣了一下,立马让开位置了,还特别殷勤地教我。”
她抬起下颚,自豪道。
顾砚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脸悄悄红了。她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这样岂不是相当于宣告天下,她温绪言惹恼了夫郎,还要亲自下厨去求原谅。
哪家妻主会这样毫无架子。
他这样想着,眼神却愈发温柔。
犹豫着,他动唇道:“…其实…我、我没有生气。”
这几日的相处,也让他基本摸清了温绪言的性子,倒是和传闻中截然相反,她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丝毫不在意女子的威严,也……不在意男子的相貌。
他能听出来的,是嘲讽还是无心,他听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分辨不出来呢。
再难听的话语都听过多少遍了,顾砚辞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偏偏因为温绪言一句不痛不痒的话红了眼,无非还是因为她是……他的妻主。
温绪言一喜:“真的啊,你没生我的气?那太好了!”
她伸出手拍拍顾砚辞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顾砚辞却觉得肩膀被她碰到的地方仿佛烫了一下,正在升起滚烫的小泡泡,他的身子一颤,轻咬住唇。
佯装镇定道:“你我既然已成婚,就不必叫我顾公子了。”
“啊?”温绪言没多想,她问道:“那我叫什么啊?”
“就叫砚辞……”
他没多思索,脱口而出。
他还记得她和顾怀熙说话时,提到的对自己的称呼。她只说了一句,他却因此心脏酥麻,难以忘怀。
话落,他自己先羞红了脸。哪有男子这样主动的。
顾砚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温绪言的脸色,生怕她因此而生厌。
却见女子的神色毫无异样,她点头应了一声。
温绪言见他态度突然和缓这么多,心中一喜,原来做一碗粥这么有用,早知道她就早早下厨了。
她一向藏不住事,眼见顾砚辞态度好转,就小声和他道:“我先前还以为你对我厌恶至极,吓得我都不敢跟你说话。原来你脾气还挺好的,以后,我们可以和平共处吗?”
顾砚辞垂眸看她,女子眨巴着眼眸,期待地看着他,她如樱花般红润的嘴唇就在他眼下一张一合。
他忽然想起平蒲的那句感慨——“世上怎么会有女子这样娇呢。”
她可真是娇死了。
“你喜欢我用这样温和的态度对你?”
“当然了!”温绪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到底谁会喜欢旁人凶神恶煞地对自己,当然是喜欢温柔了。
顾砚辞:“好。”
他眸光微暗,她方才说想和他和平共处,言外之意便是想和他做一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妻夫。
虽然他不喜欢个子如此矮小的女子,但她毕竟是他的妻主,这点要求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待人离开后,顾砚辞心情大好,眉开眼笑,看人时都没了原先那股冷冷的感觉。
见状,平蒲捂唇道:“公子,您和温女郎真是好生般配。”
“贫嘴。”
顾砚辞冷淡道,偏偏眼里漏出的笑意表明了他心中的愉悦与惬意。
*
夜幕即将落下之际,顾砚辞翘首以盼着,他默默心想,既然温绪言想和他好好维持妻夫关系,或许今夜他可以允许她和他共同睡在一张床榻之上。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脸颊稍红。
这个想法真是孟/浪至极。
他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们本就是妻夫,睡在一起正常至极,他又何必因此而羞耻。
只是怎么等都等不到,眼见天色不早了,他焦急地坐立不安,一抬眸就看到门口踌躇着的平蒲。
连忙招呼道:“平蒲,你去看看,温女郎是在忙着什么事,怎么还不回房休息。”
平蒲扭扭捏捏地进房,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一眼顾砚辞,又立马垂头,被训斥了一句,这才慢吞吞道:“公子……温女郎说知公子不喜和她住在一房,她就让人将客房收拾出来了……”
顾砚辞一双眼眸顿时睁大,心似乎被雷“噼里啪啦”地痛击下去。
怎么会这样。
哪里会有妻主不同正夫住在一起,反而住在客房里面。
她怎么这样反复无常,分明今日还睁着一双可爱眼眸,和他商量着可不可以做一对关系亲密的妻夫,晚上就收拾东西住进了客房。
他们才成婚不到三日,她就要和他分房睡了。
什么不在乎男子样貌,分明还是嫌弃他生得丑陋!
顾砚辞气得一张脸通红,眼眶含泪。
“…公子!”平蒲看不下去,说道:“我去请温女郎回来。”
“回来!”顾砚辞闭上眼眸,任由心被扯得生疼,“人家既然不愿和我住在一起,何必不顾脸面去纠缠,我是男子,还是要脸面的。”
“……是。”
平蒲不敢再说,他默默退了出去。
徒留顾砚辞一人待在这空荡荡的房间,他只觉心也跟着这房间被挖了一个大窟窿,他茫然地睁着眸子,打量着这周遭的一切。
他抬起脚,绕过屏风,看到了那床小塌。
真是小得可怜,恐怕只有像温绪言那样瘦小的身材才能躺在上面吧。
棉被还完好无损地被放在上面,前几夜,温绪言都是在这小塌上,盖着这床棉被入睡的。
他脱下鞋,躺了上去,他生得高大,只能蜷缩在上面,将两条修长的腿摆成别扭的姿势。又硬又窄,不知道温绪言是怎么毫无怨言地忍受的。
不,应该就是忍受不下去了,这才收拾东西走了吧。
顾砚辞忽然翻过身,抱起棉被贪婪地嗅着上面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温绪言的气味。他好像嗅到了甜腻又清爽的味道,如坚硬的丝线一样将他整个人包裹住、挣脱不开,他彻底沉迷于此,如同一只饥/渴的恶犬一样将身子沉了下去。
他将棉被里里外外嗅了个遍,眼泪也跟着落在上面。
良久,他瘫软在塌上,闷声道:“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另一边的温绪言开心极了,她像筑巢的小鸟一样将棉被、枕头等等东西放在床榻上,虽然她觉得顾砚辞房中的小塌躺得很舒服,但两人可是正常的合作关系,怎么能玷/污他们纯洁的友谊呢,于是她果断麻溜地收拾东西,跑去了客房。
客房比起顾砚辞的房间要小一些,但是温绪言一点都不挑,她满意极了,好歹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再加上,她整个人后倒,躺在床榻上,呈“大”字状,软软的,超级舒服啊。
想着自己日后的发家史,赚大钱、买豪宅、雇佣仆人伺候自己……或者养几个漂亮的男人……
温绪言笑出声来,虽然她长得不符合这里的审美标准,但是她始终坚信一点——“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又翻了个身,她该开一个什么类型的店铺呢。
这个她还没想好,既要有新意,又要适用于大众,还要能从同类中脱颖而出,一时半会还不太好想到。
温绪言挠挠头,算了,明天再去集市上看看好了,
想通了,她便闭上眼,欣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