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屋内的气氛静默冷凝。
女子靠着躺椅,阖目休息。好看的眉眼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莹莹白光。
顾砚辞偷偷探头看她, 踌躇不已,良久,他才缓步走进门。
脚步声虽轻,却也将那睡梦中的佳人打扰了,她缓缓地睁开眸子,清明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顾砚辞。
见状,顾砚辞便更加慌乱了。
他停住步子, 乖乖地站好, 一双手在腹部前方交握,他顿了顿:“…温女郎, 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方才的情景。”
那人闻言立马起身, 她朝他步步走来。
这番行为吓了顾砚辞一跳,他后退几步,缓过来,想了想,又往前走了几步。
“就是……”
温绪言抿唇一笑:“为什么要对我解释呀,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话落,顾砚辞面上一喜, 他开口道:“温女郎你能理解我,那再好不过了。”
却听那人缓缓道,语气轻快:“我们本来也不是正经的妻夫呀,待日后顾公子有了喜欢的人,我便与顾公子和离,还顾公子自由。到那时女当婚男当嫁,谁也不会妨碍谁。”她温柔地看他:“你与祝小姐互生情愫也正好, 我绝对不会成为妨碍你们二人相爱的阻碍。”
她每说一句,顾砚辞的脸色就惨白上一分,说到最后,他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眼眶含泪,眼神受伤。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她说要与他和离,她说让他们二人互不干涉,断了关系。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与温绪言和离。
不是因为所谓对外界恶意流言的恐惧,而是,他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喜欢上温绪言了。他无法想象,倘若他真的与温绪言和离了,他就不再是她的正夫了,她会喜欢上其他男子、给其他男子买小玩意、在其他男子怀里可爱地撒娇。
甚至……像和他一样与其他男子唇舌纠缠……
顾砚辞一双眼眸彻底红了。
他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温绪言被他吓了一跳,她有些讶然地后退几步,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真的不懂顾砚辞的思维了。
他与祝念禾情意绵绵,没关系,那她就大方主动出言:与顾砚辞和离,还他自由。多么明智大方的决定啊,他该不会是激动哭了吧。
温绪言狐疑地看着他,他就这么喜欢那个祝念禾?
却见顾砚辞拿出手帕,擦了擦面上的眼泪,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唇边挤出一抹笑容:“温女郎是不是心情不佳,这才开始说胡话了。都是我的不好,我贸然前来扫温女郎的兴,你先休息一下,待你心情好了,我再来与你交谈。”
话落,他也不顾温绪言的欲言又止,转身匆匆离开,背影甚至带了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留下温绪言神情愕然,真是男人心海底针,而顾砚辞的心更是大海中的绣花针。
*
温绪言觉得自己真是受不了了,她头疼地看着面前的英武女子。
祝念禾垂眸认真道:“温小姐,还请教我如何斗鸡赌博。”
这已经是她今天找温绪言的第十一次了,每次无一例外都是要温绪言教她如何斗鸡赌博,任温绪言怎么东躲西藏都躲不开祝念禾。
初识,温绪言以为祝念禾就是个自恃高傲的人,一心攀附风雅,现在好了,她彻底推翻了先前的推论。
她发现,这女人就是个好胜心强的榆木脑袋。
在宴席上温绪言说出的话,无论是谁都不会放在心上,毕竟那话就是气话,谁都不会当真,唯独这傻妮子给当真了,一心来找温绪言拜师学艺。
温绪言抬眸同样认真道:“祝小姐,你要弄清楚,斗鸡赌博不是正经的才艺,学这个对你一点用都没有,还请你断了这个心思。”
她也苦不堪言。
温绪言又不是原主,斗鸡赌博她也不会啊。那话说出去一时爽了,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身后多了个忠实要拜她为师的徒弟。
祝念禾沉吟片刻,她忽然开口道:“那我教你吧,我必须要同你比试一番,我一定要证明,我祝念禾一定比你做得好!”
这傻妮子。
温绪言不禁扶额,跟她一个纨绔的浪/荡/子有什么好比拼的,难道赢了她会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她是真不明白。
因此,她忽然笑道:“好呀好呀,那你教我吧,就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我们在那处相见,还请容我回去梳妆打扮一番。”
祝念禾笑道:“好。”
待人走后,温绪言狡黠一笑,她才不去呢,祝念禾想和她比试,她还不想和她比试呢,无聊。
房内的顾砚辞咬着唇,他盯着窗外的一幕,喃喃道:“她为什么要抛弃我?”
他眼尾的泪滴尚未干,形成了红红的一片,为他好看的凤眼增添了几分媚意。
身旁的平蒲忍不住说道:“公子您怎么这般迟钝。”
闻言,顾砚辞移开身子,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说?”
“温女郎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吃醋了呀,您想想,您今日同祝小姐的行为多么惹人猜疑啊,温女郎作为您的妻主,面子和尊严丢了个尽,她哪里还能朝您摆好脸色。”
顾砚辞心念一动,想起她今日说的话,又忍不住面上失落,眼眸灰暗:“可是,她今日说要同我和离,语气并不像气话,她说得很认真。”
“这……”,平蒲不禁叹气道,“所以我才说温女郎是吃醋了啊,她是想让您意识到她的重要性,这才说气话要同您和离,只要公子您摆正态度,乖乖地去讨温女郎欢心,我保证,她一定就会喜笑颜开!”
话落。顾砚辞眼睛一亮,他喃喃道:“真的吗?只要我去讨她欢心,她就能原谅我了。”
夜色当头,温绪言处理好酒馆的事,慢吞吞地回了府,路上她还在思索着,既然已与顾砚辞说了和离之事,就不便再与他同睡一榻了,她还是趁早搬走才好。
准备好的说辞在脑海中打转,推开门,便见房间内空无一人。
她惊讶地咦了一声,顾砚辞平日不爱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子内打转,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晚了,他还不在房间里。
该不会是他自己也觉得尴尬得不行,主动搬出去了吧。
温绪言想着,他人还怪好的呢,竟然愿意将这里让给她。这个卧室可比客房大多了,床榻也舒服多了,她每夜一躺上去,舒服得眼皮根本睁不开,一倒头就睡着了。
正想着,却听见,门口传来“咯吱”一声的推门声。
青年步步朝她走来。
温绪言遗憾地想着,又回来了,看来白夸他了。
待人走近,她才看到他脸上遮掩不住的红霞与潮湿、泛着雾气的眼眸。
这是……
仔细一看,原本以为走得稳稳当当的步伐,底盘一点都不稳。
他这是喝醉了啊。
温绪言止不住的惊诧,顾砚辞对自己的要求可谓是严苛到极点,这么长时间的共处,她可从未见过他喝醉的模样。
头一次见,还蛮新鲜的。
顾砚辞忽然身子趔趔趄趄,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见状,温绪言连忙将人扶住。
她只是抓着他的手臂,他的身子站稳,温绪言轻呼一口气,正欲放开手,便见那人竟往她的怀里倒去。
脑袋撞在她的胸/口。
嘶。
疼死了。
温绪言捂着胸/口,感觉眼睛都要冒泪花了,这是在报复她吗?
她恨恨地垂头看去,呼吸陡然一滞,她看见怀中的青年眉眼流转,眼含秋波,他柔柔地抬眸看着自己。
真是要了老命啊。
温绪言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移开眼神。
“喂,你……”
便感觉到青年在自己怀里蹭了蹭,他毛绒绒的脑袋存在感极强。
顾砚辞委屈道:“你今日说要同我和离。”
“对啊。”温绪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她确实是这样说的。
他伸出手,轻轻挠了一下她的胳膊:“不能这样说。”
温绪言被他逗笑了,她歪头道:“凭什么?”
顾砚辞抿唇,眉眼微微敛起:“我不想。”
“不想什么?”
她在故意逗他,显然顾砚辞也意识到了,他抬眸扫了她一眼,认真重复道:“我不想和你和离,我只想要你当我的妻主。”
似乎是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对温绪言有多强的震慑力,他继续补充道:“我和祝念禾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喜欢你,我只想要你当我的妻主。”
他面上愈发燥红,已分不清到底是因醉酒而红,还是因口中吐出的话语。
“你呢?你喜欢我吗?你只想要我当你的正夫吗?”
他逼问着,全无往常冷淡的模样,眼神如影随形地盯着温绪言,眼里的炙热几乎要将人烫伤,直把对面的人看得不住地躲避眼神。
温绪言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她觉得自己的心头也甜津津的,像吃了蜜一样,不,比吃了蜜还要甜。
她的一张小脸红到了耳朵尖,偏偏口中还坏心地问着:“你先前不是只喜欢高大英武的女子吗?你不是一直都嫌弃我生得瘦弱矮小吗?怎么忽然就改变了?该不会是在诓骗我吧。”
一系列话语说得顾砚辞整个人都急了,他匆忙解释:“先前是这样的,我的确……以前是希望自己未来的妻主生得比我高大、比我威武。但是……”
“但是什么?”
顾砚辞垂眸,翘起唇角:“但是我现在通通都不要了,我只想要你。”
他忽然抬头,直勾勾地望着温绪言红润的唇瓣:“我可以再尝尝它吗?”
他还记得那次与她唇舌纠缠的滋味,甜滋滋的,他吃过的所有糕点都没有那样甜腻过,顾砚辞几乎是立马就上瘾了。
他日思夜想着那番滋味,就连……后面每日看见温绪言,都忍不住将晦暗的眼神落在她的唇上。
温绪言闭眼,这还犹豫什么,这时候再拒绝简直就不是女人!
她正欲垂头吻上,却见那言语斯文的青年突然像只饿极了的野兽一样擒了上来,他像咬果冻一样含着她的唇瓣,啃咬吞咽。
温绪言睁大双眸,他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等她继续思考,便见他又加大了攻势,他伸出了舌头,强势地顶开她的牙关,逼着她与他进行更加深入的纠缠。
温绪言眼泪都出来了。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顾砚辞静默了几秒,他松开她,温暖的唇部碰到她的眼角,为她舔舐去泪液。
“妻主,我好喜欢你呀,你怜惜怜惜我,不要与我和离了可好?”
他口中含糊道,眼里的情绪却异常得炙热,滚烫得几乎要将人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