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浣清最近似乎又遇到了霸凌。
面容清俊的少年在心里默默想着,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隐隐有着几分快感。抬眸时,面上却含着担忧:“白同学,你没事吧?”
面色阴郁的少女垂着头走进屋子,她垂在胸/前的头发被人恶意剪到堪堪及肩,发尾处沟壑不平,厚重整齐的刘海也被剪得呈狗啃状。
白浣清闻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动了动唇:“没、没事。”
崔越溪心中嗤笑, 都成这个样子了, 竟然还说没事。
自从他服软后,他的生活幸福指数直线提高,吃喝不愁,整个人脸色呈健康的红润色,丝毫看不出来是个被绑架的受害者,反倒是这个疯子,被人欺负得每天带着不同的惨状回家,实在难以想象,这样怯懦的一个人竟然会在私底下囚/禁人。
崔越溪的眸光渐深。
白浣清拿起手机,步步朝着他走来:“该发、发语音了。”
她将手机屏幕滑到他父母和班主任的聊天框。
一周过去了, 该到时间了,不然会让别人生疑的。
没想到她这种时候都不忘这个,崔越溪当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想要彻底获取白浣清的信任,就必须连自己都忘记心头的那股恨意,瞒过自己,才能伪装得天衣无缝。
他抿唇,任由她将手机递到他唇边,妥协之后,他每顿饭都会吃,身体里迷药的剂量越来越大,他现在连手腕都抬不起来了。
他乖顺地按着她的意思发完了语音,
果然,白浣清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一向抿得极直的唇角也微微上扬,彰显着她的好心情。
见状,崔越溪的眸光微闪,他不经意间开口:“白同学,最近我越来越没有力气了,我猜到是你下迷药了,可是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吗?”
提到迷药一事,白浣清神情较为严峻,她认真地盯着崔越溪:“下迷药和、和做朋友是两、两回事。”
她答应和他做朋友了,但是她没有答应不给他下迷药。
崔越溪抿唇,微微垂眸,眼神失落:“可是,我已经承诺会在这里陪伴着白同学了,我不喜欢被朋友用迷药和铁链对待。”
他微微抬眸,看到少女神情一顿,他眼里闪过笑意,又很快消失。
“作为朋友,我们可以用更和谐的方式相处,不是吗?”
他一句一句地诱导着,面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一双桃花眸注视着那狼狈模样的少女,仿佛能包容她的一切。
白浣清被他说得一时有些心动,又很快清醒过来,她抿紧唇,眼神抗拒:“我、我不想。”
她喜欢看崔同学被铁链锁在家里的模样,他始终乖乖地在家里等待着自己,只要自己推开门,他就乖顺地在那处,永远也不会离开。
被拒绝,崔越溪也没有失望。他依旧模样温柔包容:“这样啊,那也可以的,只要白同学喜欢就好。”
他最近乖极了,白浣清看他的眼神也柔顺了许多。
“只是,我这个样子的确是不太方便,我活动的区域只有床头这一块,我想要洗澡、想要上厕所,都难上加难。白同学平时上学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让你回到家还要操心这些事。”
崔越溪慢吞吞道:“我还想为白同学学着做饭,不想每天都麻烦白同学为我做饭”,他的眼神真挚,“所以,可以将我身上的铁链试着放长一些吗?不需要解开它,如果白同学心中有忧虑的话,我只想将我的活动区域扩大一些就好。”
于情于理都不过分,白浣清垂眸认真思索了一下,良久,她抬眸,轻轻点点头。
在崔越溪亮晶晶的眼神下,她上前来将他身上的铁链放长,放长了有十几米。于是,他的活动区域由床头这一块变成了可以出这个房间。
被白浣清搀扶着走出房间时,崔越溪心中激动,面上却刻意保持着平静。他一寸一寸地盯着自己走过的每一步,在心中感受着自己走过的每一段路程。
他来到了卫生间、厨房、客厅,每走到一处地域,他的心跳得就越快一点。
忽然,他的目光顿住,他看到了大门。
被囚/禁的第十天,他终于看到了这个关押着他的房子的门。窄窄的一道铁门,却象征着无限生机。
崔越溪的目光久久地留恋地停留在门上,他似乎透过这道门,走出了这个房子,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白浣清的声音突兀响起:“你、你想出去吗?”
崔越溪立马回神,这个疯子的软糯声音将他从畅想中拉了回来,他意识到了,他还在地狱里。
软绵绵地靠着她的少年弯眸:“没有哦,只是在感慨,这个门好窄啊。”
白浣清点点头,慢吞吞道:“是,这个房子很、很小。”
但是很便宜,她只能租起这个狭小的房子,白浣清却很喜欢它,这是她的家,她有了属于自己的住所,不用四处流浪,也不用住在孤儿院里面,那里很吵闹、很恐怖,白浣清非常非常不喜欢那里。
“虽然小,但是很温馨,看来白同学有在好好布置它。”
听见这话,白浣清微微弯眸。
见此,崔越溪开口:“白同学很适合笑,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暖。”
孤僻的少女垂眸,耳朵红了一片。
靠着她的少年忽然腿软,整个人向前扑去,幸好白浣清将他牢牢地扶住。崔越溪扯开嘴角,眼里闪过黯然:“看来我还是更适合待在床上,麻烦白同学了,可以将我送回去吗?”
与话语不同的是,崔越溪心头的阴暗面不断滋生。
他的身体一向很健康,他很喜欢运动,在学校里,不仅努力学习,也会积极参与篮球比赛、跑步比赛,次次都能拿到不错的成绩,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活蹦乱跳,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像个残废一样,被人扶着走两步就身子颤得不像话。
与此同时,他心头的恐慌之感不断滋生,万一再这样下去,他的肌肉萎缩了怎么办。到那时,即使白浣清不再用铁链锁他,也不给他下迷药,他却再也不会走路了,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一定不能这样。
他必须,要尽快哄骗着白浣清不再给他下迷药。
崔越溪死死咬着唇。
白浣清依言将他扶到了床上,她的力气很大,即使崔越溪整个人倒在她身上,也不见任何吃力的表情。见她又准备离开,崔越溪陡然开口道:“白同学,你要去哪?”
少女眨了一下眸子,她慢吞吞道:“写作业。”
她狗啃状的刘海贴满了额头,看起来滑稽可笑。
崔越溪眸光微闪:“可以就在我身边写吗?或许我可以帮你看一下不会的题。”
这并不是自大,崔越溪的成绩相当不错,他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十,名列前茅的他当然不知道白浣清平时考多少分,他向来不在意成绩比他低的人。
少女点点头,她生疏地扬起唇,学着他客气的语气道:“谢谢你。”
正好她确实有几道不会的题,白浣清抱着笨重的书包回来了。那个颜色鲜艳又庞大的书包一下子刺痛了崔越溪的眼,即使不是第一次见,他依然控制不住自己嫌恶的心理。
校园中,大家都背着时尚清新的书包,尤其是女孩子,统一校服以后,她们更注重在细节方面彰显自己良好的审美。
白浣清就是那个异类。不仅外貌怪异、性子阴沉不讨喜,就连背着的书包都丑极了。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平静地看着她拉开书包的拉链,那拉链似乎生锈得厉害,半天拉不下来,少女习以为常地往下拉,力道巨大,看着像是要将那拉链扯断似的,终于,那拉链被拉下来了,只是那声响刺耳尖锐,仿佛有人在你耳边拉着难听的曲子。
崔越溪忍不住嘴角抽搐,他抿唇:“白同学,你是不是该换一个新书包了。”
白浣清闻言微微掀眸,她的刘海呈锯齿状,短的短,长的长,透过那短短的一截,他瞄见了一只杏眸,水光潋滟。眼尾处,一颗小小的黑痣生着,点缀在其间。
崔越溪不禁一愣。
很快,她就又垂下眼,那一幕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只是崔越溪的幻觉。
“它还可、可以用。”
这个书包是她第一次上小学时,孤儿院统一分发的廉价书包,白浣清对美丑并没有追求,只要能用就行。
即使它现在已经千疮百孔,白浣清也觉得收拾收拾还能用。
不想再聊天了,白浣清飞快地扯出书本,她今天已经浪费太多时间在和崔越溪聊天上了,她必须要尽快完成作业。
她将那台陪伴自己已久的破旧台灯放在面前,昏暗的灯光下,她认真地提笔写作业。只是,做题的过程中并不顺利,她总会时不时地停一下。
崔越溪弯下腰,他垂眸看书,题目都不难,他只是思索一下,就能出来答案了。
不想放过提升白浣清对自己好感度的机会,少年适时地开口,他的思路清晰,条理清楚,只是短短几句,就将解题的关键之处点出,在他的话语下,白浣清渐渐抚平了拧起的眉头。
崔越溪忽然发现这个疯子倒不是个蠢货。
他只需稍稍点拨几句,她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平时看她不正常的模样,他险些认为她智力是不是也有些问题,现在看到这个结果,心里还有几分惊讶。
有了崔越溪的助力,今晚她做作业顺利多了,白浣清心情愉悦,飞快地收拾书包。
看着渐渐远去的人影,崔越溪弯眸道:“晚安,白同学。”
她的身子一愣,转过头,朝他弯唇。
他又看到了那只水光潋滟的杏眸,在黑夜中直勾勾地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