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周西然从游戏世界带回家的第二天，姜娓意外发现被带进游戏那台电脑上的项目能正常运行。
姜娓扫了眼紧闭房门的客卧，手指快速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她一手操控鼠标，一目十行扫过屏幕上的运行日志。
当初那串为了查清究竟谁是bug的而编辑的检测代码上，检索日期停在了这款游戏最具争议而她无能为力的时间上。
在那密密麻麻标记着玩家身份的代码中间，混进个不属于管理测试身份也不属于玩家身份的代码，在每个副本之间来回游荡、通关，占据玩榜榜首却并不完全显示。
姜娓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盯着那串交错玩家代码上的数字，停下继续查看日志的动作。
可记录里，除了通关副本外，专属周西然那串所谓的玩家代码上，刻着串模糊的名字......
姜娓停在半空的手指顿了几秒，紧了紧手指重新抓起鼠标，继续往下看，密密麻麻的副本记录一点点跟当初预设副本重合。
在那条距今过去六年的问话下方，凭空出现条斩钉截铁的回复：
【如果很难相信当下，就坚持下去看未来。 】
【一手创造的东西，即便与现实世界毫无关联，被创造者和制作人之间始终存在无形的联系，是绝对不会被抢走的！ 】
那个问题其实只有四个字，比起后面的长篇大论，这四个字很难让人作出回复，更别提这只是穿.插在副本内微不起眼的文字......
视线下移，扫过那大片内容后，姜娓一时间有些哑然，喉咙哽咽。
一字一句，尽数是鼓励她继续的话。
一字一句全在感谢她一手创造了这个游戏。
不同时间，在那段没法抹去低沉颓废的夜里，那些没被注意的话，慢慢生根发芽......
“咔哒——”
房门被忽然打开。
姜娓关掉电脑，抬起眼。周西然身上挂着件条纹睡衣，睡眼惺忪柔声问，“姜小娓，起这么早呢？”
这话一出，客厅内气氛霎那间凝固。
姜娓脸上早换了副神色，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慢悠悠开口，“吃云吞吧。”
周西然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起锅烧水，将昨天包的馄饨下入锅里。
他双手撑在大理石台上，袖口卷在胳膊肘，强劲有力的胳膊青筋凸起，微眯起眼盯着锅里的云吞。
姜娓转头看他，视线一点点下移。
周西然那件睡衣姜娓买大了些，扣子少扣了颗，藏在衣服下的腹肌若隐若现。
“姜......小......娓？”
姜娓故意将刚才的话重新提起，眼睛一瞬不移盯紧周西然，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变化。
周西然搅动云吞动作的手一顿，“我是觉得这样喊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姜娓点点头，看着端着云吞走出来的周西然，眉头轻挑，“跟其他人不一样是因为你想杀我。”
周西然小心翼翼把那碗云吞放在姜娓面前，低着头没说话，他滚了滚喉咙，“我只是觉得你没法完全承受住这款游戏给你带来的负面情绪以及生活上的压力。”
他避开她口中那个字，抬眼对上姜娓那双等待后话的眸子，轻叹了口气。
这是不听到真相不罢休。
可明明她都知道，却非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周西然：“游戏变成真的往里拉玩家，是在游戏制作人易主那天，我觉醒自我意识，是在......”
周西然没法否认他确实想对姜娓动手的念头，他不想骗她但也不想让她知道，本该处于这款游戏一手创造的制作人，又是被丢弃的那个，就像她电脑后台聊天记录内，从出生就被放弃的那个......
他说不出口，即便在游戏里抱着想要杀了她的想法，不要脸的依旧让她相信自己，此刻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娓见他为难，转移话题，“周星星今晚约我出去喝点，你要跟着去我的世界转转吗？”
周西然滚了滚喉咙，“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你把我带过去要怎么跟他们解释？”
姜娓被他的顾虑气笑了，“存活下来玩家聚餐，还是你在想什么？”
周西然轻挑了下眉头，不答反问，“在想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姜娓默不作声，蹲坐在地毯上，一手随意搭在沙发上，就那么直盯盯看他。
周西然也不是真等她答案，敛起笑容，“你去吧，我去修修头发。”
姜娓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扫了眼他。
——
清吧人极多，姜娓左拐右绕才勉强找到灯红酒绿下角落里的周星星，这次他们这张酒桌围了不少人。
借着光，姜娓扫视了一圈，全是熟人。
李珣给她点了杯饮料，招呼着坐下，“姜娓姐！真没想到原来你和周星星认识，刚才她说你要来我还不信呢。”
李珣仰起头看了眼她身后，“周哥呢？周哥没跟你一起来吗？我以为他跟你一起......”
姜娓微眯起眼，把那杯饮料推到周星星面前，接过服务生准备放下来的威士忌，微抿了口才道：“有事。”
李珣撇撇嘴，“他能有什么事情？那些愿望都能被实现，我们的都实现了，我就不信他的还没有实现。”
姜娓眉头微皱，在李珣那张兴奋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若有所思，“你的愿望实现了？”
她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被拉入游戏后，通关后能实现进入游戏前跟游戏达成的契约，只是当初在深渊副本时，李珣对父母那种期盼不是假的，愿望也只会......
李珣如重释放道，“实现了。”
姜娓点点头没有吭声，下一秒便听见李珣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姜娓姐，你早就猜到我的愿望了吧？”
他也不等回复，自顾自道，“我那会看你训我就知道你猜到了，游戏答应实现的愿望没有骗人，我找到我父母了，是他们不要我，从一开始就决定不要我。”
“他们现在有一个很漂亮的孩子，我找上门问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他们说我长得不好看，刚出生就想把我扔了，只是被拦了下来。”
李珣轻叹了口气，抓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我长得还可以吧姜娓姐？他们昨天看见我还挺惊讶的，估计是没想到我长得这么帅。”
“那个小孩我骗你的，其实他并不好看，唇腭裂......还有心脏病，我不明白为什么选择丢下我......”
姜娓不太会安慰人，这二十多年来，也没有什么朋友，就跟别提安慰了。
进入游戏这段时间里，她似乎收获不少，跟他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想说的话哽在嘴边，只听李珣忽然轻笑，“不过其实也挺爽的，他们嫌弃我把我丢了，最后生了个有病的孩子，算是报应对吧，姜娓姐。”
姜娓看着李珣侧着的头，额前碎发盖着眼睛，可直觉告诉她，对方在哭。
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这是李珣在她面前哭的第二次，犹豫几秒，姜娓把手搭在他肩上，认真安慰道：“你长得很帅，也很棒，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她话音刚落，就听李珣哇哇大哭。
一个一米八大高个，突然哭成泪人，姜娓没忍住脱口而出，“你的泪腺又炸了？”
快散场时已经到了后半夜，姜娓坐在角落，一手撑在沙发上，盯着手机那条周西然半小时前发过来的信息，微眯起眼，熄了屏。
手上息屏动作还没抽回，姜娓忽然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磁性又夹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落在头顶：
“姜小娓，鬼混到现在不回家。”
姜娓慢吞吞抬起头，看向来人，那张背着旋转变化灯光下的脸，五官立体，眉宇间夹着愠色。
那杯威士忌后劲太大，姜娓眼神迷离，过了好半晌才看清那双眼睛。
她伸手拉过男人的手往怀里拽，手上力道极大，好在那人反应迅速才没压在她身上。
男人俯下身。
姜娓伸手在那张脸上轻轻拍了下，低声道：“你真是个胆小鬼。”
那几个巴掌似乎拍走了周西然的怒气，他缓缓蹲下身，盯着面前那个不符合脑海人设的酒鬼，忽然轻笑，一把抓住那只还想在脸上游走的手，“占我便宜啊？”
“占你便宜怎么了？”
姜娓轻挑眉头，眼底满是挑衅。
“我现在还配不上你。”
周西然蹲下身，直勾勾盯着她努力守住清白：“没名没分的，以后被甩了怎么办？”
姜娓微微眯眼，周西然心里那点小九九被她看得一清二楚。什么配不上？论资产，确实做得到如游戏说那样，论长相......
“你很担心以后吗？”
姜娓坐直身子，冷冽的眸子对上周西然那双看不清情绪的双眸，“不是说过好当下就是给未来最好的交代吗？”
周西然眉头微蹙，有些不可置信，“游戏关服，你带我从游戏里离开后服务器也炸了，你是怎么看到那些信息的？”
“你又收到游戏邀请了吗？还是你又在家里看到什么......”
周西然似乎在排除这种可能，“难道是你的房间？你今天觉得不对......”
姜娓打断他：“我想喝水。”
周西然抓了瓶矿泉水，拧开抵到姜娓嘴边。
姜娓静静盯着那瓶水，没有动作，迟钝地抬起头，周西然一脸紧张，像在等待她做最后宣判。
早上在屏幕上看到玩家轨迹以及游戏回放过程里的画面，和那大段回复里，藏着另外一个他。
“有句话忘了跟你说。”
周西然不明所以：“什么？”
姜娓坐直身子，一手抓上他那见宽松西服领口，眼尾通红，慢慢俯下身。
挨得太近，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她抓着周西然衣领的动作一点点收紧，紧接着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个吻。
几秒后，姜娓迅速抽离，拉开距离，眉眼亮晶晶一字一顿地说：
“我也挺喜欢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