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洞墙壁上忽然亮起光。
顷刻间，地洞长廊内壁被红光完全笼罩。
墙壁上下遍布密密麻麻的纸人，姜娓左肩再度一沉，两侧肩膀分别被手搭上。
听到她的点名道姓，楚明直接乐出声，“我自认为隐藏的很好，姐姐......”
他那颗小脑袋低低垂下去。
只听'咔哒'一声。
楚明那颗脑袋忽然从连接的脖颈处断开来，破碎的脑袋慢慢抬起来，“姜娓姐，你太聪明......”
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面前空空如也。
而长廊中央，一个高瘦的身影正在拔腿狂奔。
身侧的纸人越来越多，背上密密麻麻全是纸人伸过来的纸手，姜娓只觉得后背湿了一大片。
张瑞就绑在那个角落。
可楚明却视而不见，按照当初副本设定里，没离开地洞前都属于枯井村范围内。
虽然面对玩家的楚明是一样的，可面对楚明的玩家确实各式各样的。
那么或许，从血水村折射到枯井村的心脏任务里面，有玩家，把从村长身上挖出的心脏，放进了楚明身上。
想到这，姜娓有些不寒而栗。
盯着她的方向，楚明'嘻嘻'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阴森刺耳，“姐姐，我在这找了四年。”
姜娓心跳如鼓槌般震耳欲聋。
但却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她知道，现在在枯井村楚明的梦魇里。
可她并不是为帮楚明找到张瑞。
在副本总时长无限缩短，但副本剧情却在无限增长的当下，她要做的是，让副本主线任务完全暴露在副本剧情内。
所以。
楚明盯着被纸人团团围住姜娓，笑得更加刺耳，“这可是我的地盘，你以为你见到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姜娓暗道。
即便这是游戏，可楚明的设定仍旧是小孩。
小孩只会在确认百分百赢率时，接受赌约。
姜娓停下脚步，她快速扫了眼头顶上方的张瑞，满脸诧异地转过身，“所以，你早就知道这里没有张瑞？”
面前。
楚明那具纸人身体，越来越近，脚步越来越快。
“不，姐姐，你一直都忽略了件事情。”
“什么？”
面前的楚明忽然腾空，停在半空，血淋淋的双眼死死盯着姜娓，“你们并没有见过张瑞哥真实的模样。”
楚明直直朝姜娓扑过来。
姜娓盯着他身上那块牌子，轻挑了下眉头，嘴角一张一合：“你找到自己那半具尸体了？”
腾在空中的楚明脸上微变，调转方向，落在姜娓身侧。
“你......”
“那又如何？”
似乎是想到什么，楚明变了语气：“你还是好好担心自己吧姐姐，地洞前后可都是红色灯笼。”
“是吗？那又如何？”
姜娓看着自己一手写出来的副本角色，居高临下威胁......
不对。
不够严谨。
姜娓低下头，看着仰视自己的楚明，眼角余光紧紧落在左侧绑着张瑞的绳索开关上。
原先设定的绳索，玩家得花一周才能打开。
还是同批玩家一起。
因为绳索除了捆绑张瑞外，还同时牵连着地洞长廊内，密密麻麻出现血色的纸人。
“滴答滴答——”
血水尽数落在姜娓身侧。
“姐姐，你在四角循环，看到了吧？”
楚明忽然开口问。
姜娓沉默着不做声，看着逐渐覆盖地洞的纸人，多得快要数不清。
“轰隆隆——”
地洞上方赫然传来列车行驶的声音。
姜娓忽闪着睫毛，盯着浑然不觉、丝毫没有听到列车声的楚明，心下一动。
上两个副本或多或少出现了跟设定偏移的剧情。
而这个副本......
她刚才直白说明，楚明什至没有任何惊讶。
楚明：“村长......那个老头，明明知道那些血做成的灯笼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知道那些血不能碰，却还是让村里面所有人都碰了。”
“不对......”
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我可没有碰......”
姜娓轻手轻脚靠近那节绳索，肩上重量再度一沉。
真的没有碰吗？
忽然，楚明那双涣散的眼神回过神来，他轻拍了手，“不重要了，被你丢掉那几个血傀儡，我找到你们代替了。”
姜娓刚蹲下身，只见绳索旁赫然出现一双青紫色的脚。
“嘻嘻——”
顺着那双脚往上看，一颗青紫色的脑袋垂钓下来，那张披头散发的鬼脸一瞬不移盯着姜娓。
“你要变成无心人了......”
姜娓手指冰凉，有些僵硬，手心已经摸上了那粗绳。
“扑通扑通——”
心脏跳动的节奏正在快速减弱。
右手想要收回兜里拿出剪刀，胳膊甚至开始带不动力。
“回头吧......我带你回家......”
眼前逐渐开始模糊。
“陆哥，姜娓姐呢？”
“我看刚才刷新的排名，姜娓姐的排名在急速下滑。”
......
姜娓艰难拿出那把剪刀，稍稍收了力，对准那根绳索。
楚明看着她的动作，很快就察觉到姜娓的意图，他挪动着那具轻薄的纸人身躯“咯咯”笑着，“姐姐，你果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你好像忘记了，这里......”
出现在绳索前那双青紫色的脚，不知什么时候，踩上姜娓手腕。
青紫色的双脚下，那串蓝光代码上，透射出红光。
【警告！ 0517玩家生命值即将低于50% 。 】
姜娓对那声声冰冷机械的警报充耳不闻，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右手，操控着剪刀，刀尖碰上绳索。
楚明笑声环绕在耳边，稚嫩的声音狂傲得不像话，“是我的梦魇，我可是连姐姐你都能控制住的.......”
“你没发现吗？”
“不要挣扎了姐姐......”
“现在插播一条急训——”
“ 4444号列车在2477年凌晨4点44分脱轨坠崖，根据单次列车乘客数据，失踪人数高达44人。”
“快跑——”
“列车脱轨了！快往后面的车厢内跑。”
......
嘈杂混乱的人声充斥着姜娓的耳膜，手心那把剪刀几乎要掉在地上。
身体被猛烈撞击。
周遭开始动摇。
姜娓紧紧收紧左手，指尖用力扎进手心。右手紧了紧那把剪刀，暴露在空气中那只白皙的胳膊猛地呈现青紫色。
“姐姐，你可要想好，这不是你要走的路......”
“地上淌了一地，都是你的血......”
楚明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姜娓心尖上。
手上用力摁下剪刀的动作快准狠。
可与此同时，楚明那只颠倒着的手忽然回归正常，对准她的左心房，直直捅/了过来。
“咔嚓——”
“姜娓——”
两道声音交汇在空中。
“啪嗒——”
角落上的张瑞如预料那样，猛地砸在楚明身上。
霎那间，鲜血四溅。
温热的血水溅了姜娓一身。
刺耳的电流声'刺啦'一声划过。
“恭喜0517玩家成功撕破深渊。”
眼前景象逐渐模糊前，身侧赫然出现个黑影，高高瘦瘦，跟离开地洞前却要经过的长廊里，伫立的黑影，一模一样。
跟先前，撞破碎发摧毁梦魇时那个黑影，完全重合。
姜娓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伸出手。
在面前那个黑影身上，用力抓了一把。
“咳咳——”
姜娓缓缓睁开眼，白亮的光线晃得她半眯起眼。
“姜娓姐！”
李珣兴奋的声音刮擦着耳膜，“你真的好帅啊！”
姜娓半眯起眼，扫了眼面前寥寥几个玩家，微微蹙起眉头。
陆明辰半蹲下身，“广播说，我们可以回去了，那是不是说明，黑影当时就在地洞里面？”
听到这话，姜娓有些不可思议，面上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她不动声色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冷静道：“张瑞呢？”
陆明辰愣了下，“我们被拉进了不同的梦魇，出来之后再看到，就是一滩血肉的张瑞，还有一堆被烧糊的白纸。”
姜娓点点头。
那也就是说，剧情走了三分之二。
“但我始终觉得，”
陆明辰斟酌着字句，“没那么简单。就在刚才广播发布的任务是，玩家找到自己的身份抵达列车停靠站点，离开旅途点。”
姜娓看出他的焦虑，沉默几秒后开口，“你是在担心有关于张瑞和楚茜的剧情还没有走完，我们提前离开副本，可能会死在副本里面。”
陆明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眼前这个甚至不如他进游戏时间长的新手玩家，居然每次都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并总结后直白说出来。
“没错。”
姜娓清了清嗓子，余光在那群玩家身上扫过。
“或许，剩下的剧情是在站点和列车上。”
陆明辰愣了下，试图劝说：“可，我们下车后进入的别墅内，存在四角循环，那同样在折射重合的枯井村，却没有出现过四角循环，但其他的都完全一比一复原了。”
“身份出现的地方，”
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姜娓利落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字一顿道：“在列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