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瑶上人的脸色豁然一变,变得极为冰冷,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显然,水瑶上人被曲云裳说的话惹怒了。
她终于变为平日里的可怕模样,严厉无比地说道:“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们这一脉练的是无上忘情道,何谓忘情,便是对任何事物都不能留存有感情。忘情道的第一关便是亲情,这一关你五岁的时候便已渡过。踏入修行,寿元增加,不舍弃忘掉亲情,如何能够全心全意地修炼?”
“至于这第二关,便是男女之情。因为你感情淡薄,我一直没有让你去经历,但你今已二十一,若是再不渡过情劫,便错过最佳的时机。一旦你错过这个时期,想要突破至宗师难上加难,更别提宗师之后的境界!”
“裳儿,你记住,为师对你都没有感情,你也不要对为师有情。一旦生了情,你就要忘情,那便是你修行的一个坎。同时,那也是你突破的一个契机。我那徒孙来提亲,便是为师强行给你布下的一个情劫。这个情劫你不过,那你就要自已选一个。秦家那小子和我徒孙你选择谁?”
水瑶上人突然爆喝一声,震荡在曲云裳的心神之中。
曲云裳呆呆地立在那里,完全没有了主见。
原来,那朱砂痣青年便是师傅给自已布下的情劫。
若是曲云裳没有把秦星宇带来,她岂不是要被师傅逼着嫁给那朱砂痣青年?
她虽然感情淡薄,可那朱砂痣青年她根本就不认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嫁了?
嫁了以后,就真的能产生感情,让她渡过情劫吗?
“裳儿,师傅给你三天的时间,这三天你好好想一想,你究竟选择谁作为你的情劫!如果你三天之后没有给我答复,那一切就要按照我的决定来。你已入我忘情道,这辈子都要处在忘情之中!”
水瑶上人的话语严厉无比,不容违抗,曲云裳虽然已经听习惯了,可此时仍旧忍不住心里发颤。
这就是她的师傅,这就是她的路,她从出生就没有选择的机会,她的一辈子就该活在这种绝望痛苦之中。
“为师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水瑶上人冷冷地留下这么一句话,起身朝着会客厅外面走去,留下曲云裳一个人继续在原地发呆。
深处痛苦煎熬中的曲云裳,拳头紧紧攥着,尖锐的指甲都嵌入到肉里。
相比身体的痛苦,心里的痛苦才最可怕,她真希望指甲造成的身体痛苦能够取代心里的痛苦。
为什么她的师傅一定要对她这样,为什么平时师傅也会流露出对她的关心,却一定要用这样的语气,用这样的面孔对待她?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不就是从娘胎里坚强地活了下来,就要承受周围人的唾弃厌恶,就不该拥有一切常人应有的感情?
无上忘情道,这不是她的选择!
可是,如果给她选择,她又能选择哪条路呢?
曲家人唾弃她,远离她;就连姐姐也自杀了,将她一个人丢在世上活着;包括山下镇子上的人,看中的也不过是她的美貌,不会在意她的内心、她的选择,她自已又能选择哪条路呢?
当然,有一条路她是可以选择的,那就是死。
但她自入朱雀观便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想着去死。
她要好好地活着,她要努力修炼,成为像水瑶上人一样的绝顶高手。
到那时,她便可以像师傅那样对曲家人呼来喝去,只有曲家人跪着求她,没有她向曲家人低头的时候。
所以,真要选择一条路,她的师傅就是她的目标,而她师傅走过的道路便是她今后要走的路。
这一夜对曲云裳来说是煎熬的,她没想到师傅让她回来,就是为了给她说一个对象,渡情劫。
她一个人悄悄离开会客厅,离开了朱雀观。
每当她需要一个人静静的时候,她都会选择去朱雀观正门一侧的竹林。
竹林一侧有一片地方平坦无比,那是师傅教她功夫,以及她平时练功的地方。但她的目的地却在竹林深处,一处靠近悬崖,可以纵览天上地下风景的地方。
坐在那块已经被她磨平了的大石头上,她感受着山间的一切,蒸腾的潮湿雾气,摇动树叶的微风,窸窸窣窣的虫鸣之声,还有头顶星月昏暗的夜空。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自然,能够洗涤人的心灵,可曲云裳的一颗心依旧心乱如麻。
她要选择秦星宇吗?
一旦选择了秦星宇,便要利用秦星宇渡情劫,她不想这样做。
和秦星宇待了那么久,她已经了解秦星宇的性格,一旦让秦星宇知道她在利用他渡情劫,他一定会对她怒目相向。
秦星宇说过,他们已经是朋友,她那样对朋友对吗?
既然不能选择秦星宇,那就要选择那个朱砂痣青年?
虽然不知道那个朱砂痣青年的具体来历,但曲云裳肯定,她对那个朱砂痣青年不感冒。
或许别人会觉得他相貌不凡,甚至有一种贵族傲气,可这些东西曲云裳已经在秦星宇身上看到过。
她不需要这样重复的东西。
那她到底该如何选择?
三天的时间,她只有三天的时间,她突然觉得三天的时间好少。
就在曲云裳想的脑袋都要炸了,打算像以往一样练一套拳,耍一套剑,她的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半夜的不睡觉,想什么呢?”
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向秦星宇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曲云裳呆了一呆。
幸好,夜色太黑,秦星宇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当即调整情绪,用平时冷淡的声音道:“你呢,你怎么不睡觉,怎么跑这里来了?”
秦星宇干笑了两声,来到曲云裳的旁边,也坐在了大石头上,“在后院和那姓李的傻鸟斗了两句嘴,觉得浑身不自在,出来转悠转悠。”
“你转悠也应该是在后门那边,怎么跑到这边来了?”曲云裳觉得秦星宇在撒谎,忍不住道。
秦星宇继续嘿嘿一笑,“后门那边有什么看头,我对这里也不熟,当然是四处转悠。”说着,秦星宇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曲云裳才又道:“谁知我转悠到正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从观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