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是我!!!”沈徵蓦地大叫起来, 由于这孩子恰好处在变声期,音都喊岔了。连着一双眼睛也跟着变得赤红, “都是沈东亮那个畜生, 是那个畜生害死了他们!!!是他杀了他们!!!”
沈徵面目狰狞,恨得咬牙切齿, 因为怒火焚心而使得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所以你杀了他?”殷鸿羡猝不及防地道。
沈徵怔住,不说话了。他忽然的沉默好像电脑毫无征兆地死机一样。
紧接着,令人意外地一幕发生了。
沈徵忽然哭了, 然后用一种仿佛小女孩一样的口气道。“警察叔叔,求你不要抓走哥哥。哥哥是好人……呜呜呜……他是为了保护我。”
殷鸿羡看着眼前孩子的变化,几乎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的思绪在几秒钟的混乱过后,脱口而出,“能告诉叔叔, 你是谁吗?”
“沈徵”一边抽泣, 一边道, “我叫沈微。”
沈微,是沈徵的亲妹妹,被传好几年前就因为“怪病”死了。另外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也因为同样的原因, 于几年前去世。
难道说,沈徵的人格……分裂了?
人格分裂症, 又称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是一种心因性身份的障碍, 即由心理因素引起的人格障碍。
此类患者的特点是,会具有两种或两种以上截然不同的人格,每种人格对环境和自我的感知都相对持久而独立。
这些人格中, 至少有两个或者多个反复出现并完全控制着个体的行为。他们难以回忆起一些重要的个人信息,并且这种遗忘的内容太广泛,不能用一般的健忘来解释。且这类精神障碍并非因为药物或普通的躯体状况引起的生理效应所致。在儿童患者中,也并非是因幻想导致的.
殷鸿羡用手抹了把脸,虽说他研究儿童及青少年心理方面很多年了,但这样的案例却是第一次遇到,甚至这孩子刚刚还在他的面前转换了人格!
说不出心里是激动、感概,亦或是怜悯,殷鸿羡连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得以让自己的心绪重新平静下来。
“好孩子,你能告诉叔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微不说话了,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般,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还在瑟瑟发抖。
又是短暂的沉默。
殷鸿羡知道人格分裂症的病因主要来自于家族遗传、不正当的教育、长期矛盾化的生活环境,以及创伤后应激障碍等都有可能导致这种精神疾病的发生。
而且年纪小的孩子人格之所以分裂,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是为了保护、陪伴主人格,或者相互保护与陪伴。
所以殷鸿羡有理由相信,现在沈微的沉默也很有可能是切换人格的征兆,就好像她的忽然出现很明显是想替沈徵解围或者说求情。而现在她同样很明显的是在害怕,不,害怕可能都言轻了,从她的反应看,应该说是恐惧,恐惧回忆过去。如此一来,大概沈徵会重新跑出来,帮助和保护想要逃避过去的妹妹。
很快殷鸿羡发现自己猜对了,但也猜错了。
对的是,这孩子的人格如他所想一般,在短时间内再一次切换了。
错的是,切换后的人格不是沈徵,而是另外一个人。
那孩子在茫然了片刻后,略带些警惕地看着殷鸿羡,片刻后他冲着他道,“叔叔,我妹妹胆子小。”
这孩子叫他叔叔,又称沈微为妹妹,再看他身上的气质变化,不似沈徵那么张扬乖戾,又没有沈微那种敏感脆弱。所以现在的这个……是沈徵的双胞胎弟弟——沈徽?
由此殷鸿羡算是知道沈徵身体中的几个人格之间并没有建立起屏障,是信息共享的。这一点从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上分析,或许是他所分裂出来的人格恰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最想保护的人……
殷鸿羡一怔,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大致推测出眼前这孩子之所以会人格分裂,且分裂出来的人格恰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这恐怕正是因为他们的死带给他的冲击所致。而沈徵又那么的痛恨他的父亲,并说他的弟弟和妹妹是被他们的父亲害死的。所以这会不会就是沈徵杀害沈东亮,及其祖母、后妈、同父异母的小弟的动机和原因?
殷鸿羡暂且按下自己的推测,确认道,“你是沈徽吧?”
沈徽点点头,面露哀伤,“叔叔,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我会统统告诉你的。但是请你不要为难我妹妹了,也别让我的哥哥再继续犯错了。”
看样子,是弟弟打算替哥哥“自首”了吗?
这沈徽倒是个温柔懂事的性子,殷鸿羡心想。然后转念想到他说的“统统”两个字,又让他产生了一丝怀疑。但这怀疑并不是针对他刚才的推测,而是对于眼前的这个孩子究竟是……
殷鸿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定定神,“那么,你能和叔叔说说所有的事吗?”
沈徽再一次点点头,开始娓娓道来。等他慢慢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坦白完后,殷鸿羡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为了证实他的猜想,殷鸿羡一连好几天都往医院跑,来观察这个孩子。并且还找了沈家附近的邻居亲自了解情况。
一周后的下午,殷鸿羡再次来到沈徵的病房。不过今天迎接他的并不是哥哥沈徵,而是弟弟沈徽。
在经过几句简单的打招呼和交谈后,殷鸿羡严肃着一张脸,坐在了沈徽的对面,这让沈徽没有来的感到紧张。但是他也知道,该来的事情总归要来的。
“所以……叔叔,我哥哥他,他会怎么样呢?你们会不会把我们抓走关起来?”
闻言,殷鸿羡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沈徽的问题,反而道,“你能让你的哥哥出来吗?我还有些事,想要找他聊一聊。”
沈徽应了声好,接着又仿佛进入了“死机”状态一样。几十秒之后他才重新开启,换了系统。
沈徵出现了。
虽说时隔几天他早就恢复了冷静的头脑,但他对殷鸿羡的敌意与排斥感,却比起初更加重了几分。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殷鸿羡盯着沈徵看了好一会儿。
其实也不能说是看,还是用观察更加合适。直到沈徵被观察得发毛,率先开口,“你到底还想问什么?”
不加掩饰地反感口气,显然他已经知道沈徽替他坦白了“罪行”,也不想再装下去了。
“我还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的弟弟死了呢?”
沈徵皱起了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真正死了的,其实是你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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