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半夜, 当沈东亮和他的狐朋狗友们一起醉醺醺的来到他家,发现关着严娟的小屋子的窗户大开, 而里面却空无一人!
登时, 沈东亮的酒醒了不少,立即招呼他的狐朋狗友帮他寻人。
而那头严娟跑了大半天, 因为不熟悉地形和体力不支,早已在小村的后山里迷了路。正当她心急如焚的时候,便看到几道雪白的手电光束从远处而来。
严娟惊惶地无以复加, 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偏偏因为她正巧站在一个斜坡上,转身时脚下一个打滑踩空……
她就这么被发现了,然后被沈东亮为首的一群人带了回去。
回去后,一顿毒打自是少不了的。沈东亮下手非常狠, 将她打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就连右边的小腿也给打折了。最后重新将她关进了那间小屋里, 拴上了铁锁链。
严娟带着浑身的伤痛倒在地上,两眼空洞地望着虚无,心想如果她当初选择自杀, 会不会比现在这样好很多?
眼角有泪滑落,浇灭了她心里仅剩的那点星火。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身上的伤也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严娟变乖了,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死了心,还是被沈东亮打怕了,总之她之后的两三年间再也没有动过逃跑的念头。而在她“嫁”给沈东亮第五年, 终于怀孕了。
得知自己怀孕的严娟并没有为人母的喜悦,反而像是忽然结束了这两三年的浑噩一般,开始疯狂地厌恶起自己,厌恶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这是沈东亮的种啊!她根本不想生下它!可是她又清楚的知道,如果她不生下它,她在沈家的日子只会更加的痛苦不堪。因为沈家那对丑恶的母子根本不把她当人看,完全把她当做他们家的牲口在对待。不,有的时候他们对她,还如不对待牲口好。
所以,她要生下它。如果是个男孩子的话,那就更好了。说不定沈老娘和沈东亮对她的态度会好些,不会再看得她那么紧,说不定她还有再一次逃跑的机会。
想到这里,严娟倒抽了一口冷气。
真的可行吗?再一次逃跑?
严娟低头看了眼露在衣服外面皮肤上的淤青和结痂,这些都是平日里沈东亮或打或拿烟头烫的……心里渐渐有了决定。
大半年后,严娟分娩了,这一胎她不仅生的是男孩,还是一对双胞胎。
这让沈东亮和沈老娘都非常高兴,总算给了严娟一些好脸色。
“我没什么文化,你不是大学生嘛,给咱儿子们取个名儿吧!”沈东亮两只手一手抱一个,对着正坐在床上坐月子的严娟道。
严娟看了眼眉目间均继承了她和沈东亮优点的孩子们,原本一再提醒自己要刚硬些,不要与他们建立起任何感情的心骤然就软了,“老大哭得这么大声,就叫徵吧。老二这么乖,一定是个温柔的性子,就叫徽吧。”
沈东亮没读过几年书,完全不知道严娟说得那两个是什么字,但见严娟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头在被子上写写画画的,他看这两个字笔画都很多,便觉得都是有文化的好名字。而且这两个字写着看起来很像,对这俩双胞胎小子来说岂不正合适!
有了儿子,还是一口气得了俩儿子的沈东亮确实对严娟好了很多。等她出了月子之后,也不再将严娟一直拘在屋子里了,偶尔也肯放她出院子,或者带她去村里镇上走走看看。毕竟她都有儿子了么,还能丢下孩子再跑了不成?
随着沈东亮对自己看管的越来越松懈,以及渐渐开始对周边环境的熟悉,严娟再度有了想要逃跑的冲动。可是当她真的准备好要走的时候,沈徵和沈徽两只小家伙却成了最大的阻力。
因为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尤其当两个小家伙望着她就要跨出门的背影,仿佛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般,大哭不止。
严娟知道,她走不了了,至少现在她走不了了。
算了,再等等吧,等他们再大一点的时候。她怕她这一走,沈东亮会对这两个小家伙不利,他们实在太小了……
一时的心软,让严娟又拖了三年。等她再度冒出想要逃走的冲动时,偏偏又怀孕了。
谁知这一胎生下的却是个女孩。
小农村里重男轻女的风气依旧浓重,哪怕她已经生了沈徵沈徽兄弟俩,可是阿微却不受沈老娘和沈东亮的待见,也对严娟重新刻薄起来。但也只是态度刻薄,却不似以前那样将她拴着了。而严娟现在越来越多的承担着沈家的家务和农活,里里外外地忙,对这个小农村和周边的环境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日子一天天的熬,她胸臆里仿佛岩浆般不停翻腾地念头却从不止息。
等到了双胞胎8岁,阿微5岁的时候,严娟觉得差不多了,是时候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要逃走,她要回家!
一日中午,沈老娘照旧在外打麻将,沈东亮又不知道和狐朋狗友鬼混去了哪里。她在家将三个孩子哄午睡后,拿出早就藏好的小包,里面有她平时一点点积攒下来的一百多块钱……
做好了一切逃走的准备后,严娟临出门前,最后看了眼她的三个孩子,“别怪我,你们本来就不该被我生下来的,别怪我。”
说完后,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 ***
“小严,小严?”
许护士长的声音将严娟从黑暗的过往中拉了回来,“什么事?护士长。”
“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脸色差成这样?”
严娟摇摇头,不敢去看对面那少年死盯着自己的眼睛,“没,没什么。”
虽然嘴上逞强说没什么,可是心里的惊涛骇浪却依旧将她拍得脑门发晕。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已经很多年不见了。然而这些年每每午夜梦回,她依旧会梦见他们。梦见他们哭着抓住她的手,质问她为什么不带着他们一起走?!
大概是因为觉得这辈子再也不会和他们相见,所以严娟每天都带着愧疚的心,希望她的三个孩子能好好的生活。
所以她此刻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自己工作的医院里,还是精神病医院里,见到她的孩子。
尤其这孩子还被戴上了手铐?又是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且自打他下了警车,见到她,就一直盯着自己看,是不是也记起了什么?
从而认出了她?